第351章 周全
清晨，越江市城郊公墓。
初冬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擦過一排排灰白色的花崗岩墓碑。
淡淡的晨霧籠罩著整個公墓，肅穆而冷清。
季辰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彎下腰，將兩束沾著晨露的白菊端端正正地擺在墓碑前。
林鳳棲站在他身側，一襲黑色羊絨大衣，戴著寬大的黑超墨鏡，冷艷如黑玫瑰。
「老季，老沈，我來看你們了。」
季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身邊的林鳳棲，嘚瑟說道，
「看，這是我老婆鳳凰，你們兒媳婦。怎麼樣，漂亮吧？」
林鳳棲隔著墨鏡白了他一眼，紅唇微動。
她剛想習慣性反駁一句，但看著墓碑上兩張黑白照片，終究還是把話咽了下去，端莊的沉默著。
季辰對著墓碑繼續絮叨，
「以後你們在下面，除了保佑我，記得也保佑保佑她。她叫林鳳棲，雙木林，鳳凰的鳳，鳳棲梧桐的棲。你們可得看仔細點，認準這張臉，千萬別保佑錯了。」
林鳳棲斜眼睨他，「為什麼會保佑錯？」
季辰一愣。
「額，呵呵……」
他乾笑了兩聲，眼神亂飄，
「他們……他們年紀大了嘛，在下面又待了這麼多年，這下面烏漆嘛黑的，難免老眼昏花，呵呵呵呵……」
林鳳棲一臉完全看穿他的表情，墨鏡稍稍下滑，露出一雙犀利的美目，沉默地盯著他。
季辰知道混不過去，趕緊解釋，
「鳳凰，你可別多心啊！我承認，我以前是不太靠譜，逢場作戲的事兒沒少干。但是！自從看見你之後，我真的再沒幹過任何荒唐事！連只母蚊子我都繞著走，你可千萬別嫌棄我……」
他繼續認真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這張嘴，但是，資產轉讓協議可是白紙黑字，做不了假的。我之前讓你簽，你又不肯簽……」
「我簽。」
清冷的兩個字，打斷了季辰的剖白。
季辰一怔。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嘴角咧到了耳根，
「好好好！我隨走隨帶著呢！放在行李箱裡，一會兒回酒店，咱們就簽！」
季辰激動得原地轉了兩圈，轉頭對著墓碑，
「爸！媽！看見了吧！就是這個女人，馬上就要把你們兒子這輩子拼死拼活攢下的財產都拿走了！這回你們可千萬別保佑錯了，不然你們兒子以後就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林鳳棲聽著他這番胡言亂語，一臉無語。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兩句，又覺得當著人家父母的面不太合適，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兩人並肩順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剛走到陵園門口，季辰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神色微斂，接起電話，
「喂，哥。哦，好。」
「怎麼了？」林鳳棲側頭問道。
季辰眉頭微挑，
「我哥說他已經到越江的華區總部了，讓我馬上回趟公司。」
說著語調又染了幾分不可思議，繼續道，
「什麼情況啊？大清早的，他昨天不是應該在老丈人家獻殷勤嗎？現在這麼早就回來了？也就是說，他是昨天連夜趕回來？難道真讓我猜中了？小嫂子的爸媽死活不同意，硬是把他給趕出來了？」
林鳳棲笑了一聲，
「趕你哥？那得是多大的膽子，幾條命夠用啊？」
季辰聳聳肩，
「是啊，我哥可是說一不二的主。我看他就是捨不得我小嫂子傷心，不然的話，照我說就直接把槍往桌上那麼一拍，四面八方的誰還能有什麼異議？誰還敢說個不字？」
「你以為你哥是你呢？」林鳳棲譏諷道，
「什麼都用武力解決，那是莽夫的行徑。你哥是想要攻心，既然是求娶，怎麼會用那種粗暴的方式？」
季辰道，「有的時候，還真就粗暴的方式才最有用，快刀斬亂麻。可惜啊，我哥現在是徹底陷進去了，捨不得嘍。」
林鳳棲看了看遠處的灰白天空，「有的時候，還真不是捨得不捨得的事。有的方法，你看起來像是立竿見影，能一下子達到目的，但是後期要做的彌補反而要麻煩百倍千倍。」
她轉頭看向季辰，「你哥不發瘋的時候，還算是個體面人。他既然想要遙遙心甘情願，想要她父母真心接納，就不會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季辰拉開車門，護著林鳳棲坐進去，自己隨後上車，嘆了口氣，
「只能說，希望小嫂子的爸媽是明白人吧。不然，我哥要是真瘋起來……呵，還什麼體面不體面的。」
邁巴赫駛離公墓，朝著市中心疾馳而去。
……
安南市老城區，夏家。
客廳里，氣氛忽然壓抑起來。
夏知遙看了看空蕩蕩的沙發，急切質問，
「你們為什麼都不問問我，就把他給趕走了？」
夏父嘆了口氣，「遙遙，說到底，他跟咱們，也不是一路人啊。」
「什麼叫不是一路人？」
夏知遙眼眶泛紅，大聲道，
「走到一路去，不就是一路人了嗎！」
「遙遙，怎麼對你爸爸說話呢？」夏母溫聲勸了句。
「本來就是！」夏知遙倔強地看著父母，
「你們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人生？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他為我做過什麼！」
夏母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顫抖著手想去拉她，
「遙遙，我們沒有替你決定任何事。也許我們的想法是有局限，也許我們沒見過什麼太大的世面。但是，我們也是想在能力範圍內，盡最大努力去保護你啊！」
夏母繼續道，
「你想想，他那種身份，那種地位，今天能對你好，明天呢？如果我們把你交給他，萬一有一天你受了委屈，我們連去哪裡找你，去哪裡替你討回公道都不知道！我們拿什麼護著你？我們只希望你平安！」
母親的話剖心泣血。
夏知遙知道，父母沒有錯。
他們只是太愛她，太害怕失去她。
「媽媽……」夏知遙哭著撲進夏母的懷裡，雙手緊緊摟住母親的腰，
「我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她把臉埋在母親的肩頭，泣不成聲，
「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他分開……他很好的，你們不了解他……他只是看起來很嚇人，可是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夏母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後背，嘆了口氣，自責道，
「對不起，遙遙，是爸媽不好。你小時候，我們一直忙於掙錢，忽略了你。如果不是我們沒保護好你，你也不會被你親叔叔騙到那種地獄一樣的地方去……」
夏母閉上眼睛，眼淚流淌下來，
「我們現在，只是想盡力彌補，希望能盡力為你做一些事。爸媽的力量很小，可是，就算拼上性命，只要你能平安，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的。你能理解嗎？」
「我理解……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夏知遙哭得抽噎起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父母，
「可是……你們也不要怪他好不好？一切都跟他沒關係的。」
她急切道，「是他救了我，也是他派人把你們救出來的。
「他是有很多錢，有很大的勢力，可是他從來沒有拿這些東西來壓我，如果你們把他趕走了，我……我這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聽著女兒絮絮叨叨的訴說，夏父的眼角也濕潤了。
他搓了一把臉，「遙遙，爸爸也不是個老古板。我跟你媽媽之前只是怕……這世上的恩情，總有耗盡的一天。他現在是喜歡你，可萬一哪天不喜歡了呢？咱們家沒權沒勢，拿什麼去跟他爭？唉……爸媽的擔心，也不完全是多餘的吧？」
夏母跟夏父對視了一眼。
女兒一直在真情實感地為沈御說話，這是真的動了情了。
夏母拿紙巾給夏知遙擦了擦眼淚，輕輕嘆息了一聲，柔聲道，
「好了別哭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為了男人就這樣說你爸爸媽媽呀。養你這麼大，心都飛到別人家去了。」
夏知遙癟著嘴抽泣著，低下頭，不服氣地嘟囔道，「他的心，也在我這……」
「那位沈先生，確實很出乎我們的預料。」夏母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重禮，神情複雜，
「我看人家能有如此成就，的確不是一般人。他是出生在那個地方沒辦法，如果他是出生在華國，那也一樣是會做成大成就的。人家，可比你懂事多了，考慮得周全。」
夏知遙一怔，抬頭呆呆地看著母親，
「媽媽，你……你什麼意思？」
她沒想到母親竟突然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
夏母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個文件袋，將它遞到夏知遙面前，
「你看看吧。」
「這是……什麼呀？」
夏知遙疑惑地接過來。
初冬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擦過一排排灰白色的花崗岩墓碑。
淡淡的晨霧籠罩著整個公墓，肅穆而冷清。
季辰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彎下腰，將兩束沾著晨露的白菊端端正正地擺在墓碑前。
林鳳棲站在他身側，一襲黑色羊絨大衣，戴著寬大的黑超墨鏡，冷艷如黑玫瑰。
「老季，老沈，我來看你們了。」
季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身邊的林鳳棲，嘚瑟說道，
「看，這是我老婆鳳凰，你們兒媳婦。怎麼樣，漂亮吧？」
林鳳棲隔著墨鏡白了他一眼，紅唇微動。
她剛想習慣性反駁一句，但看著墓碑上兩張黑白照片，終究還是把話咽了下去，端莊的沉默著。
季辰對著墓碑繼續絮叨，
「以後你們在下面，除了保佑我，記得也保佑保佑她。她叫林鳳棲，雙木林，鳳凰的鳳，鳳棲梧桐的棲。你們可得看仔細點，認準這張臉，千萬別保佑錯了。」
林鳳棲斜眼睨他，「為什麼會保佑錯？」
季辰一愣。
「額，呵呵……」
他乾笑了兩聲，眼神亂飄，
「他們……他們年紀大了嘛，在下面又待了這麼多年，這下面烏漆嘛黑的，難免老眼昏花，呵呵呵呵……」
林鳳棲一臉完全看穿他的表情，墨鏡稍稍下滑，露出一雙犀利的美目，沉默地盯著他。
季辰知道混不過去，趕緊解釋，
「鳳凰，你可別多心啊！我承認，我以前是不太靠譜，逢場作戲的事兒沒少干。但是！自從看見你之後，我真的再沒幹過任何荒唐事！連只母蚊子我都繞著走，你可千萬別嫌棄我……」
他繼續認真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這張嘴，但是，資產轉讓協議可是白紙黑字，做不了假的。我之前讓你簽，你又不肯簽……」
「我簽。」
清冷的兩個字，打斷了季辰的剖白。
季辰一怔。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嘴角咧到了耳根，
「好好好！我隨走隨帶著呢！放在行李箱裡，一會兒回酒店，咱們就簽！」
季辰激動得原地轉了兩圈，轉頭對著墓碑，
「爸！媽！看見了吧！就是這個女人，馬上就要把你們兒子這輩子拼死拼活攢下的財產都拿走了！這回你們可千萬別保佑錯了，不然你們兒子以後就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林鳳棲聽著他這番胡言亂語，一臉無語。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兩句，又覺得當著人家父母的面不太合適，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兩人並肩順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剛走到陵園門口，季辰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神色微斂，接起電話，
「喂，哥。哦，好。」
「怎麼了？」林鳳棲側頭問道。
季辰眉頭微挑，
「我哥說他已經到越江的華區總部了，讓我馬上回趟公司。」
說著語調又染了幾分不可思議，繼續道，
「什麼情況啊？大清早的，他昨天不是應該在老丈人家獻殷勤嗎？現在這麼早就回來了？也就是說，他是昨天連夜趕回來？難道真讓我猜中了？小嫂子的爸媽死活不同意，硬是把他給趕出來了？」
林鳳棲笑了一聲，
「趕你哥？那得是多大的膽子，幾條命夠用啊？」
季辰聳聳肩，
「是啊，我哥可是說一不二的主。我看他就是捨不得我小嫂子傷心，不然的話，照我說就直接把槍往桌上那麼一拍，四面八方的誰還能有什麼異議？誰還敢說個不字？」
「你以為你哥是你呢？」林鳳棲譏諷道，
「什麼都用武力解決，那是莽夫的行徑。你哥是想要攻心，既然是求娶，怎麼會用那種粗暴的方式？」
季辰道，「有的時候，還真就粗暴的方式才最有用，快刀斬亂麻。可惜啊，我哥現在是徹底陷進去了，捨不得嘍。」
林鳳棲看了看遠處的灰白天空，「有的時候，還真不是捨得不捨得的事。有的方法，你看起來像是立竿見影，能一下子達到目的，但是後期要做的彌補反而要麻煩百倍千倍。」
她轉頭看向季辰，「你哥不發瘋的時候，還算是個體面人。他既然想要遙遙心甘情願，想要她父母真心接納，就不會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季辰拉開車門，護著林鳳棲坐進去，自己隨後上車，嘆了口氣，
「只能說，希望小嫂子的爸媽是明白人吧。不然，我哥要是真瘋起來……呵，還什麼體面不體面的。」
邁巴赫駛離公墓，朝著市中心疾馳而去。
……
安南市老城區，夏家。
客廳里，氣氛忽然壓抑起來。
夏知遙看了看空蕩蕩的沙發，急切質問，
「你們為什麼都不問問我，就把他給趕走了？」
夏父嘆了口氣，「遙遙，說到底，他跟咱們，也不是一路人啊。」
「什麼叫不是一路人？」
夏知遙眼眶泛紅，大聲道，
「走到一路去，不就是一路人了嗎！」
「遙遙，怎麼對你爸爸說話呢？」夏母溫聲勸了句。
「本來就是！」夏知遙倔強地看著父母，
「你們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人生？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他為我做過什麼！」
夏母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顫抖著手想去拉她，
「遙遙，我們沒有替你決定任何事。也許我們的想法是有局限，也許我們沒見過什麼太大的世面。但是，我們也是想在能力範圍內，盡最大努力去保護你啊！」
夏母繼續道，
「你想想，他那種身份，那種地位，今天能對你好，明天呢？如果我們把你交給他，萬一有一天你受了委屈，我們連去哪裡找你，去哪裡替你討回公道都不知道！我們拿什麼護著你？我們只希望你平安！」
母親的話剖心泣血。
夏知遙知道，父母沒有錯。
他們只是太愛她，太害怕失去她。
「媽媽……」夏知遙哭著撲進夏母的懷裡，雙手緊緊摟住母親的腰，
「我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她把臉埋在母親的肩頭，泣不成聲，
「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他分開……他很好的，你們不了解他……他只是看起來很嚇人，可是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夏母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後背，嘆了口氣，自責道，
「對不起，遙遙，是爸媽不好。你小時候，我們一直忙於掙錢，忽略了你。如果不是我們沒保護好你，你也不會被你親叔叔騙到那種地獄一樣的地方去……」
夏母閉上眼睛，眼淚流淌下來，
「我們現在，只是想盡力彌補，希望能盡力為你做一些事。爸媽的力量很小，可是，就算拼上性命，只要你能平安，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的。你能理解嗎？」
「我理解……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夏知遙哭得抽噎起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父母，
「可是……你們也不要怪他好不好？一切都跟他沒關係的。」
她急切道，「是他救了我，也是他派人把你們救出來的。
「他是有很多錢，有很大的勢力，可是他從來沒有拿這些東西來壓我，如果你們把他趕走了，我……我這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聽著女兒絮絮叨叨的訴說，夏父的眼角也濕潤了。
他搓了一把臉，「遙遙，爸爸也不是個老古板。我跟你媽媽之前只是怕……這世上的恩情，總有耗盡的一天。他現在是喜歡你，可萬一哪天不喜歡了呢？咱們家沒權沒勢，拿什麼去跟他爭？唉……爸媽的擔心，也不完全是多餘的吧？」
夏母跟夏父對視了一眼。
女兒一直在真情實感地為沈御說話，這是真的動了情了。
夏母拿紙巾給夏知遙擦了擦眼淚，輕輕嘆息了一聲，柔聲道，
「好了別哭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為了男人就這樣說你爸爸媽媽呀。養你這麼大，心都飛到別人家去了。」
夏知遙癟著嘴抽泣著，低下頭，不服氣地嘟囔道，「他的心，也在我這……」
「那位沈先生，確實很出乎我們的預料。」夏母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重禮，神情複雜，
「我看人家能有如此成就，的確不是一般人。他是出生在那個地方沒辦法，如果他是出生在華國，那也一樣是會做成大成就的。人家，可比你懂事多了，考慮得周全。」
夏知遙一怔，抬頭呆呆地看著母親，
「媽媽，你……你什麼意思？」
她沒想到母親竟突然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
夏母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個文件袋，將它遞到夏知遙面前，
「你看看吧。」
「這是……什麼呀？」
夏知遙疑惑地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