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坳里的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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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休是從坡上滾下去的。

  不是真摔,是借著坡度往下沖。

  二十六個魔門的人正在生火,聽見聲音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經衝到第一個人面前了。

  木棍橫著掃過去。

  那人劍還沒拔出來,下巴就被打歪了,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第二個人。

  火堆被撞散,火星子濺了一地。

  「有人!」有人喊了一聲。

  楚休沒停,還在繼續戰鬥。

  第二棍掃倒一個,第三棍砸在一個人的膝蓋上。

  剩下的人圍了上來。

  楚休的左手依舊抬不起來,但他不需要左手。

  第四盞燈亮了之後,他右半邊身子的氣血走得比之前快了一倍。

  木棍在他手裡像是活的。

  他不打要害,專挑膝蓋、肘子、下巴這些不致命但能讓人倒下的地方打。

  他不能殺人,殺人意味著腰牌上那股氣息沒了拽他的力氣。

  他得讓魔門的人活著拖住他。

  為首那個人終於站起來了。

  那是個中年漢子,左臉上有道刀疤。

  他沒拔劍,從腰間摸出一面小銅鑼。

  「咚——」

  銅鑼敲了一聲。

  楚休的左臂忽然往身側一抽。

  那股氣息被鑼聲拉了一下,朝著銅鑼的方向。

  楚休的身子也跟著歪了半步。

  刀疤臉笑了。

  「你身上有那東西的氣。」

  楚休咬著牙,把右手按在胸口,把那股氣壓了回去。

  「你是誰?」刀疤臉問。

  楚休沒回答,棍子橫在身前。

  「是從那東西手裡逃出來的?」

  「還是被它種了?」

  楚休還是沒說話。

  刀疤臉的眼睛眯了一下。

  「被種了。」

  「小兄弟,你這個狀況,能活兩天算我輸。」

  「不如把腰牌後面那東西的位置告訴我,我給你一顆解毒丹。」

  「能讓你多活半個月。」

  楚休終於開口了。

  「你們這種貨色,配不上那東西。」

  刀疤臉的臉沉了下來。

  「你倒是對它挺有感情。」

  「沒感情。」楚休說,「但我不想讓你們這種人也變成它。」

  刀疤臉的手指扣住了銅鑼。

  「咚、咚、咚——」

  連著三聲。

  楚休的左臂被拽得幾乎要從肩膀上掉下來。

  他的左眼又開始發黑。

  刀疤臉冷笑了一聲,朝身邊人揮了揮手。

  剩下的二十多個人散開,從四個方向圍了上來。

  楚休咬著牙,把右手心裡那盞第三個竅的金氣拔了出來。

  金氣順著他的右臂走到棍子上。

  木棍亮了一下。

  二十多個人涌過來的時候,楚休把木棍掄了一個圈。

  棍子掃到的地方,金光也跟著掃過去。

  七八個人被掃倒在地上。

  但還有十幾個人衝過來了。

  楚休感覺胸口一陣發空,疼的他頓了一下。

  第三個竅里的氣也快用完了。

  刀疤臉又敲了一聲銅鑼。

  楚休的左臂猛地一抖。

  這一次沒忍住,那股氣息從左手心裡衝出來。

  不是沖他自己,是沖銅鑼。

  像是一隻手伸出去想要把銅鑼搶回來。

  刀疤臉的臉色變了一下,銅鑼里的拽力一下子沒了。

  楚休抓住這個機會,棍子橫掃,把刀疤臉前面那個擋路的人砸開。


  棍子的另一頭敲在了刀疤臉舉著銅鑼的手腕上。

  「咔。」

  骨頭響了一聲。

  銅鑼掉在地上。

  刀疤臉悶哼一聲往後退。

  楚休一腳踩在銅鑼上。

  銅鑼裂了。

  他左手心裡那股氣息忽然安靜了下來,縮回了第四個竅里。

  剩下的十幾個人圍上來。

  楚休的右臂這時候已經抬不太起來了。

  他的木棍頭還亮著,但是亮得很弱。

  刀疤臉捂著斷手,往後退了幾步。

  「走!」他喊了一聲。

  剩下的人愣了一下。

  「你們這小子身上的氣息,是只活的。」

  刀疤臉說,「鑼已經裂了,控不住它了,再打下去要出大事。」

  他抬手指著楚休,語氣兇狠。

  「記住你這張臉。」

  「魔門下次來,不是這二十多個人。」

  楚休沒動。

  他知道自己現在追不上他們,左半邊身子已經麻到了腰。

  他扶著木棍,看著那二十多個人一瘸一拐地往西邊撤了。

  刀疤臉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那東西,比你想得要老。」他說,「它在你身體裡走得越深,越聽話。」

  「等你走到第六個竅的時候,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人走光了,山坳里只剩下散了一地的火星子和那面裂了的銅鑼。

  楚休扶著木棍蹲了下來。

  左半邊身子還在麻。

  第四個竅里的那股氣息縮回去之後,沒有再動。

  楚休慢慢閉上了眼睛。

  識海里,那扇打開的門後面,第四盞燈亮著,但燈芯有一半是黑的。

  他能看見黑和金在燈芯里絞在一起。

  不打,也不分開。

  「同根的兩股氣,走通了。」楚休輕聲說了一句。

  「走通了一段。」

  他睜開眼睛,把銅鑼的碎片撿了起來,揣進懷裡。

  天黑下來了。

  楚休扶著木棍站起來,往東邊山坡的方向走。

  走出山坳的時候,他看見東邊山坡上有一道劍光閃了一下。

  是蘇清月的劍。

  她從東邊那條道下來了,正在朝山下走。

  楚休沒喊她。

  他知道她看不見自己。

  他扶著木棍,沿著另一條道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歇了一會兒。

  胸口的符印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左手心裡那枚黑色印記還在,但比之前要安靜。

  楚休摸出懷裡的銅鑼碎片,看了一眼。

  碎片的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字。

  「沈」。

  楚休皺了一下眉。

  這面鑼是從「沈」這個姓的人手裡出來的。

  魔門裡有姓沈的人。

  沈臨也姓沈。

  楚休把碎片收回懷裡。

  他還不能印證自己的想法是真是假,不打算現在告訴蘇清月。

  楚休站起來,繼續往山下走。

  走到山腳下,他看見村口的方向亮著一盞燈。

  蘇清月已經回去了。

  楚休抬頭看了一眼天。

  夜已經深了,月亮懸掛在空中。

  後山西邊的山道上,還能隱約聽見魔門那群人撤退的腳步聲。

  走得不遠。

  楚休知道,刀疤臉說的話是真的。

  下次來的不是二十多個人。

  但今天晚上,他可以先回去睡一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扶著木棍,一步一步往村口的燈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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