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同根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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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接下來的後半夜,楚休是在偏屋的草蓆上躺過去的。

  蘇清月把他扶進來的時候,他左手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

  符印里的力氣抽空之後,那股黑色氣息就像決了堤的水,從左肩往胸口涌過來。

  楚休能感覺到,它正在試著往他右半邊身子爬。

  蘇清月坐在他床沿上,給他換敷在手臂上的藥。

  那藥是秦婆婆現配的,又黑又稠,敷上去先涼後燙。

  「你爹怎麼樣了?」楚休閉著眼睛問。

  「呼吸穩了。」蘇清月說,「但還沒醒。」

  「秦婆婆說大概還得三天。」

  楚休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你呢?」

  蘇清月愣了一下。

  「我沒事。」

  「你也輸了一截魂。」

  「一截而已。」她說,「比起你少了半個符印,不算什麼。」

  楚休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他知道她在硬撐,輸出去的那點魂力她得用接下來幾年慢慢補回來。

  但他知道再繼續說已經不合適了。

  蘇清月把藥敷完,把他的袖子放下,蓋好了。

  「你睡一會兒。」

  「我睡不著。」楚休說,「一閉眼就聽見它在叫我。」

  蘇清月沒接話。

  她坐在床沿上,過了一會兒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像在試他的燒。

  楚休沒有動。

  「你的眼睛。」蘇清月忽然說。

  楚休睜開眼。

  「怎麼了?」

  「左眼好了一點。」

  楚休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剛才那一陣符印發力,可能確實把裡頭那股氣息往回壓了壓。

  但他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坐了起來。

  蘇清月靠在牆邊睡著了,頭歪在膀子上。

  楚休沒叫醒她,自己摸到院子裡。

  秦婆婆已經起來了,正在熬藥。

  「你這是幹什麼?」她看了楚休一眼。

  「開竅。」楚休說。

  秦婆婆的手頓了一下,藥勺停在半空中。

  「你現在符印里沒力氣了,拿什麼開?」

  「拿它的。」

  楚休抬了抬左手。

  秦婆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瘋了。」

  「也許吧。」

  「它的氣息沖開的竅,最後是它的竅,不是你的。」

  「我知道。」楚休說,「但葉——但我知道一句話。」

  「祖師說,把同根的兩股力氣在一根經脈里走通了,就有機會殺它。」

  秦婆婆把藥勺放下,轉身從屋裡拿出一面銅鏡。

  銅鏡的背面刻著一圈和符印一模一樣的紋路。

  「這面鏡子是我師父留下來的。」她說。

  「當年她跟我說,要是有一天有人想做這種傻事,就把鏡子給他。」

  楚休接過銅鏡。

  「怎麼用?」

  「開竅的時候,把鏡子貼在第四個竅上。」

  「金氣走前面,黑氣走後面,讓它們在鏡子裡走一圈再回去。」

  「為什麼?」

  「鏡子裡映出來的,是它們原本的樣子。」

  秦婆婆說,「同根的兩股氣,照過鏡子才記得自己是一根的。」

  楚休沒聽太懂,但他點了點頭。

  第四個竅在膻中穴下方,離心口三寸。

  楚休回到偏屋的時候,蘇清月已經醒了。

  她看見他手裡的銅鏡,沒問。


  「我得開竅。」楚休說。

  「現在?」

  「現在。」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把劍拿了起來,坐在他對面。

  「我守著你。」

  「你要是看見我的眼睛全黑了——」

  楚休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被蘇清月打斷了。

  「我知道。」蘇清月說,「你不用說。」

  楚休沒再說什麼,盤腿坐下,把銅鏡貼在自己胸口下方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

  識海里,他第一次走進了那扇打開的門。

  門裡的路兩旁立著一盞一盞的燈。

  第一盞、第二盞、第三盞,亮著。

  第四盞暗著。

  楚休走到第四盞燈前面。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把左手按在腰間。

  右手的金氣順著他的經脈往胸口下走。

  左手的黑氣也開始動。

  但和以前不一樣,這一次黑氣不是自己衝出來的,而是楚休在引它走。

  它居然真的跟著走了。

  兩股氣息在胸口下方那個位置撞在一起。

  楚休感覺到一股極尖的疼,像有人拿釘子從裡面把竅穴敲開。

  他咬住了牙。

  銅鏡亮了起來。

  金氣和黑氣在他經脈里走了一段,又順著銅鏡的紋路在鏡子裡走了一圈。

  走完那一圈,兩股氣息忽然不打了。

  它們繞著第四個竅各轉了半圈,從兩邊一起涌了進去。

  第四盞燈亮了。

  楚休睜開眼睛。

  他的左眼裡那層黑沒有全退,但變淺了一些,能看見東西了。

  銅鏡碎成了兩半,落在他膝蓋上。

  蘇清月盯著他看。

  「成了?」

  「成了一半。」楚休說。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楚休頓了一下,「它沒控制我,但它也沒退。」

  「它在第四個竅里待著,跟我的氣血一塊兒待著。」

  蘇清月皺著眉。

  「這能行?」

  「能不能行,得看下一個竅。」楚休繼續說。

  「這次它沒衝出來,是因為它和我的氣血一塊兒被關進了一個新地方。」

  「等過兩天它適應了,又會想沖。」

  「那怎麼辦?」

  楚休看著膝蓋上的兩片銅鏡,沒說話。

  秦婆婆推門進來,看見碎成兩半的鏡子,嘆了口氣。

  「你師父留這鏡子,估計就是給一次用的。」她蹲下來把碎片撿起來。

  「不過你這次走過了。」

  「接下來怎麼辦?」

  「接下來你得自己想辦法。」秦婆婆說。

  「同根的兩股氣,併到了一根經脈里,怎麼走,得你自己摸。」

  楚休沒說話。

  院子外面傳來了蘇小荷的聲音,她正端著一碗粥進來。

  看見楚休坐著,她本能叫了一聲,手裡的碗險些掉在地上。

  「你的臉不一樣了!」

  楚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半邊臉。

  蘇清月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片遞給他,鐵片擦得發亮。

  當鏡子用完全沒有問題。

  楚休接了過來,對著鐵片看了一眼。

  他左半邊臉上,有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從下巴一直延伸到太陽穴。

  像是符印的紋路,但顏色不對。

  「出來了。」楚休說。

  蘇清月皺著眉。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楚休搖了搖頭。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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