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它在黑夜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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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

  楚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

  他穿好衣服,推開了門。

  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石桌上放著一碗粥,粥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這粥是蘇小荷煮的。

  走到半路的時候,楚休看見秦婆婆從山上下來。

  「今天不用練拳了。」秦婆婆說。

  楚休停下了腳步,問道:「為什麼不練了?」

  「山下需要人手幫忙。」秦婆婆回答。

  秦婆婆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楚休跟在了她的後面。

  村口又多了一百多號人。

  楚休站在村口,大致掃視了一圈。

  昨天那個從趙莊跑來的人蹲在槐樹底下。

  他的旁邊多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頭坐在地上,面前擺著兩隻木箱。

  箱子裡裝著幾本書和幾個瓷瓶。

  「那個人是誰?」楚休問秦婆婆。

  「他是趙莊的教書先生,」秦婆婆說。「是帶著一箱子書逃出來的。」

  楚休朝著那個老頭走了過去,老頭抬起頭。

  他的眼鏡片上裂了一道縫,用布條纏了起來。

  「先生,趙莊現在怎麼樣了?」楚休問道。

  老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沒了。」老頭回答說。

  「那東西?」楚休又問。

  「走了。」老頭說,「往北邊去了。」

  楚休沉默了一會兒。

  「您看清楚那東西長什麼樣子了嗎?」楚休問。

  老頭推了推眼鏡。

  「沒看清楚,誰也沒有看清楚,它來的時候,地底下發出響聲,房子也在搖晃,等它走了以後,半個村子都沒了。」老頭說。

  「半個村子?」楚休有些驚訝地問。

  「嗯,只有半個村子塌了,另外半個村子還好好的。」

  老頭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書箱,「我家所在的那半邊村子,塌了。」

  楚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開了。

  「換衣服了?」楚休走過去問道。

  「白色的衣服太顯眼了。」蘇清月回答說。

  楚休點了點頭,碧落宮的人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

  但站在村口,穿著一身白衣確實太扎眼了。

  「昨晚你感覺到了嗎?」蘇清月忽然問道。

  楚休知道她問的是什麼,回答說:「感覺到了,比前天晚上更近了。」

  「今天可能會更近。」蘇清月說。

  楚休沒有再接話,中午的時候,老趙頭趕著驢車回來了。

  車上裝滿了糧食,有幾袋米,幾袋面。

  還有一捆乾菜,驢累得直喘氣,嘴角掛著一溜白沫。

  蘇小荷跑過去幫忙卸車,搬了兩袋之後就搬不動了。

  楚休走過去,一手拎起一袋,把糧食拎到廚房門口放下。

  老趙頭從車上爬了下來,瘸著腿走到水缸邊。

  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鎮上的人也慌了。」老趙頭說,「糧食的價格漲了三倍。」

  「買到了就好。」秦婆婆手裡拿著一塊布,布上攤著幾個窩頭。

  「先吃飯吧。」

  老趙頭接過一個窩頭,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回來的路上,我看見南邊有煙。」老趙頭說。

  秦婆婆端著窩頭的手停頓了一下,問道:「什麼樣的煙?」

  「黑煙,一大片。」

  老趙頭又咬了一口窩頭。

  「不是燒柴禾冒出的煙,像是燒房子冒出來的煙。」

  幾個人聽了之後,都安靜了下來。

  老趙頭咽下嘴裡的窩頭,:「鎮上已經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逃跑了。」

  「往哪裡跑?」楚休問。

  「往北邊,」老趙頭說,「大家都往北邊跑。」

  楚休看了看村子的北邊,村子的北邊是山。

  雖然秦婆婆說今天不用練拳了,但他在家裡坐不住。

  他站在那裡,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催動氣血。

  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滴下來,落在腳邊的泥土裡。

  識海里,葉凌薇一直沒有說話。

  大約練了一個時辰,楚休的左手忽然麻了一下。

  楚休睜開了眼睛,他的左手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

  但當他低下頭看自己的右手時,卻發現手背上多了一條線。

  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翻過手看了看手心,手心並沒有線。

  他把袖子擼了上去,手臂上也沒有線,只有手背上有那麼一條線。

  「葉凌薇。」楚休在心裡呼喚道。

  「我看見了。」葉凌薇的聲音從識海里傳了出來。「那是符印的紋路。」

  「它怎麼跑到手上來了?」楚休疑惑地問。

  「不知道,」葉凌薇說。

  「但你現在練的這套拳,和符印之間肯定有關係。」

  楚休握了握拳,對著空氣打了一拳。

  楚休站了一會兒,繼續練習。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手背上的金線又多了兩條。

  一條往中指的方向延伸,一條往無名指的方向延伸,三條金線並排著。

  秦婆婆上來送藥的時候,看見了他手背上的三條金線。

  她端著藥桶,站在空地邊上看了一會兒。

  「這金線是什麼時候出來的?」秦婆婆問道。

  「下午練拳的時候出來的。」楚休回答說,「練著練著就出現了。」

  秦婆婆把藥桶放在地上,走了過來。

  「疼嗎?」秦婆婆問。

  「不疼。」楚休回答。

  秦婆婆鬆開手,沉默了一會兒。

  「繼續喝藥。」秦婆婆說。

  秦婆婆接過空桶。

  「明天繼續練習,等你的氣血通暢了以後,還會出現更多的紋路。」秦婆婆說。

  「更多的什麼?」楚休問。

  「紋路,」秦婆婆說。

  「符印的紋路,它會慢慢從你的胸口往外擴散。」

  「然後會怎麼樣?」楚休接著問。

  秦婆婆看著他。

  「然後你就會知道那扇門是什麼了。」秦婆婆說完,提著桶下山了。

  楚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天黑了。

  村口的火堆又增加了幾個,守夜的人換成了新的一批。

  老趙頭坐在火堆旁邊,柴刀放在腿邊。

  楚休走過去,在老趙頭旁邊坐了下來。

  「今晚我來守夜。」楚休說。

  老趙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不是練了一天的拳嗎?不累嗎?」

  「不累。」楚休回答。

  老趙頭沒有再說什麼,把柴刀往旁邊挪了挪,給楚休騰出了一些地方。

  蘇清月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還是穿著那身灰色的衣服,劍背在身後,她在楚休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三個人圍著火堆,誰都沒有說話。

  楚休把手伸到火堆旁邊烤了烤,手背上的金線在火光下看不見了。

  「今晚蟲鳴聲還會停嗎?」老趙頭忽然開口問道。

  楚休看著南邊的黑暗之處。

  「不知道。」楚休回答說。

  他們等了很久,蟲鳴聲一直在持續著,沒有停止。

  到了後半夜,楚休靠著槐樹,快要睡著了。

  突然,胸口的符印跳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蟲鳴聲並沒有停止。

  但是,風卻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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