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凶獸十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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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

  楚休天還沒亮就上了後山。

  他右手的氣血已經通暢了,他站在空地上。

  按照紙上的第三個動作練習。

  雙手平舉,掌心朝下,氣血同時往兩條胳膊走。

  右手很快有了反應,熱氣一直走到指尖。

  左手卻還是老樣子,氣血卡在肩膀,就像撞上了一堵牆。

  他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催動氣血。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淌。

  葉凌薇在識海里打了個哈欠。

  「左手急不來的,」葉凌薇說。

  楚休沒有理會她。

  「你右手的經脈本來就比左手寬。」葉凌薇說。

  「這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是天生的。」

  楚休停下動作,擦了把汗。

  「那我的左手這輩子都通不了嗎?」

  「誰說的?」葉凌薇翻了個身。

  「多練習就行,比別人多花些時間。」

  楚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掌比右手小一點點。

  手指也細一點,沒什麼特別的。

  他繼續練習。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左手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但右手越來越熱,那股熱氣從指尖一直燒到肩膀,又順著肩膀往胸口走。

  胸口符印的位置跳動了一下。

  楚休停下來,低頭看了看。

  衣服底下什麼都看不見,不過他能感覺到符印在轉動。

  和那天在藥池裡的感覺一樣。

  他閉上眼,把氣血往符印的位置送。

  氣血剛碰到那個位置,符印猛地一縮,像是被燙了一下。

  楚休睜開眼,喘了口氣。

  「別碰那個,」葉凌薇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

  「為什麼?」楚休問。

  「你現在還碰不了,符印還沒醒,」

  「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葉凌薇說,「但它醒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楚休沉默了一會兒,繼續練拳。

  下午的時候,秦婆婆上來送藥。

  還是那種黑乎乎的藥湯,比昨天的更稠。

  桶底沉著厚厚的一層藥渣,聞起來又苦又腥。

  楚休接過來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這藥湯比昨天苦三倍。

  「今天的加了什麼?」

  「黃連、犀角,還有幾味你不需要知道的藥。」

  秦婆婆蹲下來,看著楚休的右手問,「通了?」

  「嗯,」

  「左手?」

  「還沒通,」

  秦婆婆沒有說話,她伸出枯瘦的手。

  握住楚休的左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

  「左手的經脈比右手窄,但能通,」

  「要多久?」

  「看你練習得勤不勤,」

  楚休點了點頭,繼續喝藥。

  秦婆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南邊又來人了,」

  楚休的手頓了一下,問:「又來人了?」

  「嗯,來了三撥,加起來有一百多個人,」

  「他們說了什麼?」

  秦婆婆望著山下的方向。

  「說那東西往北來了,」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不是燒柴火的那種糊味,而是房子燒焦了的那種糊味。

  楚休放下藥桶。

  「往北來了?是往咱們這個方向嗎?」

  秦婆婆沒有回答。


  她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明天多練一個時辰。」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休站在原地,看著山下的村子。

  從山上往下看,村口密密麻麻全是人。

  棚子搭了十幾個。

  牛車、板車、驢車擠在一起,把路堵得死死的。

  有人在棚子底下生火做飯,煙升起來,被風吹散了。

  他看見蘇清月站在村口,白色的衣服在人群里很顯眼。

  她手裡提著劍,看著南邊的方向。

  楚休看了她一會兒,轉身繼續練拳。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左手終於有了反應。

  不是通了,而是有一點熱,那股熱氣從肩膀往下走了一寸。

  楚休停下來,活動了一下左手。

  手指比以前靈活了一點,這不是心理作用。

  識海里,葉凌薇點了點頭。

  「不錯,」

  楚休笑了笑。

  他收好那張紙,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聽見村口有人在喊。

  聲音很大,還帶著哭腔。

  他加快了腳步。

  村口圍了一圈人,中間站著一個人。

  渾身是泥,衣服破成一條一條的。

  臉上全是灰,看不清長什麼樣。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怎麼了?」有人問。

  那人抬起頭,嘴唇在發抖。

  「柳樹溝……柳樹溝那個東西……到趙莊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趙莊離這兒多遠?」有人問。

  沒有人回答。

  楚休擠進人群。

  「趙莊在哪兒?」

  那人轉過頭看著他。

  「十五里,」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有人抱著孩子哭,有人站在原地發呆。

  秦婆婆從人群里走出來,木杖拄在地上。

  「別慌,」她說,「慌什麼。」

  秦婆婆掃了一圈眾人。

  那個跪在地上的人抬起頭。

  「三十里,我們跑的時候,它還在三十里外。」

  秦婆婆點了點頭。

  「三十里加上十五里,一共四十五里,昨天它還在柳樹溝。」

  「今天就到了趙莊,四十五里的路程,它走了一天。」

  她的聲音不高。「就算它今天晚上接著走,天亮之前也到不了這兒。」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秦婆婆拄著木杖站在那裡,腰挺得很直。

  「現在,該幹什麼幹什麼。」

  「生火的生火,做飯的做飯,今晚守夜的人多派幾個。」

  輪流守著,其他人都去睡覺。」

  她說完轉身走了,人群漸漸散開了。

  楚休站在原地,他看見蘇清月還站在村口,走了過去。

  「聽見了?」

  「嗯。」

  「十五里。」

  蘇清月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了起來。

  「今晚我守夜。」她說。

  「我跟你一起。」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還要練拳。」

  「不差這一晚。」

  蘇清月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麼。

  天徹底黑了。

  村口的火堆點了起來,比昨天多了三個,把村口照得通亮。

  守夜的人坐在火堆旁邊。

  手裡拿著棍子、鋤頭、菜刀,能用的都拿上了。

  楚休和蘇清月坐在老槐樹底下。

  楚休靠在樹幹上,看著南邊的方向。

  路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蟲子在叫,一聲接著一聲。

  蘇清月握緊了劍。

  楚休胸口那枚符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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