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也不能替我選擇,蕾歐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油田徹底下沉了,大夥命懸一線。

  喬什努力把救生艇往外推,但是艇底卡在了變形的導軌里,發動機一半懸空,另一半還泡在帶火的海水邊。兩個德爾塔隊員踩著甲板往前頂,船隻僅僅晃了晃,紋絲不動。

  「再來一次!」

  喬什剛喊完,頭頂便掉下一截鋼樑。

  蕾歐娜稍微抬起左手。

  黑絲就已經捲住了鋼樑,順勢往旁邊一甩。幾噸重的東西直接略微高過著救生艇飛出去,砸斷了一排護欄,也把原本卡住船底的導軌給扯開了。

  救生艇猛地向前一滑。

  喬什半個身子撲進船艙,額頭撞上方向盤。

  喇叭被他壓得長鳴了一聲。

  所有人都停了半秒,在看他到底有沒有事情。

  喬什撐著方向盤抬起頭,鼻樑上多了一道紅印。

  「下次輕一點啦。」

  蕾歐娜看著自己還沒完全收回去的黑絲。

  「我已經很輕了。」

  「那我謝謝你了。」喬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開始開船。

  蜂鳥在她意識深處笑了一聲。

  「你以前也總這樣嗎?」

  蕾歐娜下意識皺眉。

  「閉嘴。」

  她最煩的經歷,又回來了。

  真是的,之前明明這三年一直在找蜂鳥,為啥她能夠跟自己對上話了自己反而更煩了。

  離她最近的克萊爾正扶著只剩一邊鞋底的靴子上船,聽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有些迷惑,以為是蕾歐娜在和自己說話。

  「我沒說話啊。」克萊爾有些奇怪。

  蕾歐娜頓了頓。

  艾達已經從後面握住她手腕,把她往救生艇上帶。

  「先走。」

  她沒問蕾歐娜剛才在罵誰。

  越是不問,越說明,她聽明白了。

  只是因為艾達太熟悉了。

  最後一個人跳上船時,油田的儲油塔從中間徹底被折斷。火焰裹著黑煙壓下來,喬什連打了三次點火,發動機只咳出一口白煙。

  第四次,在喬什十指交叉祈禱下,螺旋槳終於轉了。

  救生艇拖著一串斷裂的繩索離開平台。那些繩頭在海面上開始甩來甩去,差點纏進了螺旋槳,謝娃趴到船尾,用匕首割了好幾次才可算割斷。

  油田在他們身後繼續慢慢的往海里陷。

  哦,對地球造成了些許污染。

  克萊爾坐在船舷邊,把徹底開口的靴子脫下來。襪子都濕透了,她擰了一把,黑水順著甲板縫往後流。

  伊薇默默把腳挪遠了些。

  「船本來就是濕的啊。」克萊爾說。

  伊薇低頭檢查自己極為科幻感的槍械。

  「我什麼都沒說。」

  瑞貝卡沒空管她們。

  她把醫療箱剩下的東西全倒在座椅上。半卷紗布泡過海水,外面的包裝紙跟漿糊一樣一撕就碎。她乾脆用牙咬開了新的監測貼,再次按在蕾歐娜腹部。

  儀器亮了兩次。

  第一條是蕾歐娜的心率。

  第二條是胎兒。

  第三條曲線擠在屏幕最下方,細而穩定,和另外兩條都不一樣。

  瑞貝卡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以為是水。

  但曲線還在。

  「這是什麼啊?」她腦子裡CPU都快燒了。

  「是我呀。」

  蜂鳥在蕾歐娜腦海里答得很快。

  蕾歐娜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壞了,她自己可沒想笑的,但是為啥會不自覺這樣呢?

  瑞貝卡抬頭,看著蕾歐娜,覺得她行為有些不正常。

  「你笑什麼?」

  「沒什麼。」

  艾達就在旁邊,正用清水沖洗肩上的傷口。聞言,她抬眼看了蕾歐娜一下,想要聽點真實的。


  蕾歐娜只得立刻改口。

  「是蜂鳥。」

  船艙里,頓時安靜了。

  克里斯手裡的彈匣停在半空。謝娃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繼續割纏在船尾的繩子。喬什沒回頭,只是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些。

  瑞貝卡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第三條曲線。

  「她能聽見我們?」

  「不全能吧。」蕾歐娜含糊地說。

  「真傷人。」蜂鳥在她腦子裡嘆氣,「其實,我聽得可清楚了。」

  蕾歐娜閉了閉眼。

  「她說,能。」

  瑞貝卡把監測儀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像是只要離遠一點,就能避免被蜂鳥偷看。

  「能控制身體嗎?」

  「暫時不能哦。」

  蜂鳥回答得很乖巧,就跟在那艘船上的時候一樣。

  蕾歐娜沒把這句照搬。

  「她說,暫時不能。」

  「暫時?」艾達問。

  她聲音不高。

  蜂鳥卻沒接。

  當然,蕾歐娜也沒有。

  發動機忽然熄火。整條船失去動力,順著浪向油田的殘骸漂回去。

  喬什罵了一句,彎腰去摸備用的輸油通道,他們現在需要去找威斯克算帳了,可沒有那麼多拖延時間。克里斯過去幫他壓住蓋板。船艙里再次重新亂了起來,剛才那點凝住的氣氛被工具的碰撞聲打散。

  艾達把一卷還算乾淨的紗布扔到蕾歐娜腿上。

  「按住傷口吧。」

  蕾歐娜看向她肩膀,甚是關心。

  「是你受傷了啊。」

  「所以得你按。」

  她坐到蕾歐娜面前,側過身體,讓自己的傷口露出來。

  蕾歐娜只好替她壓住了紗布。

  艾達在同時低頭清理蕾歐娜手指上的血。大部分來自歐文的血已經干進指縫,清水沖不掉,她便用濕布一點點地擦。

  擦到左手時,黑金紋路從她指腹下輕輕動了一下。

  艾達沒鬆手。

  「什麼時候開始餓的?」

  蕾歐娜看著她。

  「哪一次?」

  「別繞。」艾達想聽真實的回答。

  濕布擦過指甲邊緣,帶下來了一小片暗紅。

  「礦井裡?」艾達問,「碰到吉爾的時候?還是進油田以前?」

  蕾歐娜沒回答。

  蜂鳥在意識里笑著提醒她。

  「說上車以後。聽起來起碼會沒那麼嚴重。」

  蕾歐娜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艾達察覺到了,都在一起這麼多年,已經接近八年了,她還能發現不了自己老婆有別的想法?

  「TMD,蜂鳥她讓你騙我?」艾達裝作怒目圓瞪地盯著蕾歐娜,她說出來這一句身邊的人很驚訝,畢竟艾達很少很少很少會這麼說話。

  「嗯。」

  這次蕾歐娜答得倒很快。

  蜂鳥安靜了一瞬,隨後笑得更開心。

  「告密可不好哦,蕾歐娜。」

  艾達把髒掉的布翻了一遍。

  「回答我。」

  「礦井裡就有一點吧。」蕾歐娜說,「後來越來越明顯。」

  「你之前可沒和我說。」艾達神情變得越來越嚴肅了,看的蕾歐娜直咽口水,她好緊張。

  「說了也——」

  艾達停下動作。

  蕾歐娜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也什麼?」艾達咬牙切齒地看著蕾歐娜,搞得蕾歐娜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

  船頭傳來喬什讓人遞扳手的聲音。克里斯遞錯了一把,又換了一把。雖然他們離得並不遠,但是沒有任何人敢往這看。

  畢竟,這就是火葬場啊!


  蕾歐娜壓低聲音。

  「也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那是我的事。」

  「艾達。」蕾歐娜語氣帶上了一點懇求。

  「你可以變化。」

  艾達繼續擦她掌心,語氣平得像在核對一份名單。

  「更強也好,想吃什麼也好,腦子裡多住一個瘋子也好。」

  「餵。」蜂鳥不滿地出了聲。

  艾達當然聽不見。

  「但別替我決定,我該不該知道。」她抬眼,「你也別替我決定退出。」

  蕾歐娜喉嚨動了一下。

  她原本想說,艾達看見歐文的樣子以後,未必還能接受下一次。可艾達的拇指正壓在她掌心最深的黑紋上,一點都沒躲。

  「剛才是銜尾蛇病毒控制你,還是你自己?」

  「我。」

  「你喜歡嗎?」

  這一句問得實在是太直接了。

  以至於蜂鳥難得地沒插嘴。

  蕾歐娜聽著發動機蓋下面傳來的敲擊聲,過了幾秒,才點頭。

  「喜歡啊。」她說這句倒是真心的。

  艾達把擦髒的布折起來。

  又折了一次,她的心裡應該遠遠沒有面上那麼波瀾不驚。

  「下次餓了,你必須先告訴我。」

  蕾歐娜抬頭。

  「你不攔我嗎?」

  「我會問你打算吃誰。」艾達看了一眼蕾歐娜,嘆了一口氣。

  「然後呢?」

  「看你的答案,符不符合我的道德準則。」

  她把乾淨紗布重新按在蕾歐娜掌心。

  「但我,一定要在場。」艾達盯著蕾歐娜的眼睛,「我不許你再次逃避我做出決定。」

  蜂鳥在意識深處輕輕吹了聲口哨。

  「你們這是在給我訂家規了嗎?好體貼呢。」蜂鳥小小的發言了一下。

  蕾歐娜沒忍住,眉心跳了一下。

  艾達立刻看出來。

  「她說什麼?」

  以前蕾歐娜會回一句沒什麼。

  這次她停了停,選擇跟艾達一起承擔。

  「她問,我們是不是在訂家規。」

  艾達檢查了一下槍膛,推回了彈匣。

  「讓她試試。」

  「我開始喜歡她了。」蜂鳥說。

  「離我老婆遠點。」

  這句話蕾歐娜只在意識里回。

  蜂鳥笑得甜得發膩。

  「我們現在住在同一個腦子裡。你準備怎麼分?」

  艾達把槍收回腿側,正要起身,蕾歐娜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肩線,往下落了一寸。

  那目光太甜,也太放肆。

  艾達腳步停住,回頭捏住蕾歐娜下巴,微微舉高。看起來又是來自艾達的Love攻勢呢。

  「是誰在看我?」

  蕾歐娜眨了一下眼,視野才重新落回自己手裡。

  「是蜂鳥。」

  腦子裡的人笑得差點喘不上氣。

  「她真的分得出來呢。」

  艾達鬆開她,下手不重,指尖卻在她下頜留了一點溫度。

  「下次借眼睛,你得先敲門。我可不允許你老是奪走蕾歐娜。」

  「你老婆開始跟我說話了。」蜂鳥心情很好。

  蕾歐娜按了按太陽穴。

  「她是在警告你啊。」

  「有區別嗎?」蜂鳥對這種事情,一向是沒啥感覺。

  發動機終於重新響了起來。

  喬什一巴掌拍上蓋板,救生艇開始調轉方向,朝遠離油田的海域開去。

  歐文留下的防水地圖被攤在了船艙中間,被眾人研究。地圖邊緣已經泡濕了,幾頁黏在一起。克里斯捏著紙角慢慢撕開,還是撕掉了一小塊。


  「油田南側有維護港。」喬什指著地圖,「能停船,之後走陸路。」

  蕾歐娜看見那條紅色的輸油線時,太陽穴突然一跳。

  是因為,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已經硬擠了進來。

  歐文坐在一輛軌道車裡,頭頂的燈管一根根向後退。車窗外此刻積水齊腰,牆上有褪色的三聯公司標誌。終點是一部貨運升降機,密碼盤上沾著某個人的血。

  六位數字從她腦子裡閃過去。

  蕾歐娜伸手,按住地圖靠海的一角。

  「這裡。」

  喬什低頭仔細研究,有些疑惑。

  「這裡只有一條廢棄排污線。」

  「下面有軌道。」

  克里斯看她。

  「你去過?」

  「歐文他去過。」

  似懂非懂,大家沒人敢再去猜測。

  歐文已經死了,可他留下來的東西顯然沒有跟著沉進海里,已經濃縮在他自己的生命力里,被蕾歐娜汲取。

  蕾歐娜指尖沿著地圖順勢往下滑。

  「通道能進入地下設施。吉爾被帶去了更深層,而威斯克的銜尾蛇病毒散播設備也在那裡。」

  她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澀。

  歐文記憶里還有別的碎片。

  白色培養艙。

  圍著腹部的固定帶。

  一張,寫著她名字的標籤。

  她沒繼續說。

  「左轉進維護港。」克里斯對喬什說,他們已經決定都依靠蕾歐娜了。

  瑞貝卡立刻抬頭,她並不喜歡這個決定,並不太理性。

  「她剛吞了一個大型變異體啊。」

  「吉爾還在下面。」克里斯說。克里斯現在倒是很感性了起來。

  瑞貝卡看向蕾歐娜。

  「你也需要停下來。」

  蕾歐娜揉了揉太陽穴。

  「我知道密碼。」

  「這不是通行證啊。」

  瑞貝卡盯了她兩秒,但是看著眼神極度堅毅的蕾歐娜,最終低頭收拾儀器。

  「等到了入口,我再決定要不要把你綁在船上不讓你離開。」

  蜂鳥很誠懇地說:

  「她真的很兇呢。跟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蕾歐娜沒理她。

  維護港只剩下了半扇鐵門。

  當救生艇鑽進去時,船頂直接擦過門框,發出了一串讓人牙酸的摩擦聲。裡面是一條半淹沒的運輸軌道,牆上每隔十米就掛著一盞老式紅燈。

  喬什在盡頭找到一輛維護車,看起來是個廂型車改造的。

  車廂里能坐八個人,其餘人只能站在兩側踏板上。克萊爾想把壞靴子重新套回去,鞋底剛塞進去,又掉了。

  她盯著它看了兩秒,索性把另一隻也脫了,就穿襪子吧。

  「對稱一點得了。」

  伊薇把備用綁帶扔給她,讓她保護一下腳。

  「別踩到玻璃了,克萊爾姨姨。」

  軌道車啟動後,右側車燈沒亮。

  克里斯拍了一下燈殼。

  亮了半秒,又滅了。

  來到了非洲,就老這樣,總是刻意的營造這一股略微詭異恐怖的風格。

  隧道里只剩左側一道發黃的光,照著水面漂浮的實驗服、斷掉的電纜和偶爾露出水面的森森白骨。

  走到第一個岔口,蕾歐娜腦中響起蜂鳥的聲音。

  「右邊。」

  「你來過?」

  「我夢裡來過啊,蕾歐娜。」

  蕾歐娜沒轉告這句,雖然不知道蜂鳥到底是敵是友,但是她讓喬什右轉。

  軌道車駛進右側通道後,牆上的紅燈突然全部亮起。

  一盞接一盞。

  礦井裡那個抱著午餐盒的男人,曾經說過的話毫無預兆地撞回來。


  紅燈亮的時候,不要呼吸。

  蕾歐娜猛地抬手。

  「屏住呼吸!」

  天花板噴口同時打開。

  一股帶著甜味的白霧壓下來。

  眾人立刻拉起衣領、戴面罩。喬什踩死制動,軌道車卻在濕滑鐵軌上繼續往前滑。克萊爾光腳踩在踏板上,被慣性帶得撞上伊薇,兩個人一起抓住扶杆。

  蕾歐娜肺里已經進了一點。

  黑絲在皮膚下面同時抽緊。

  那不是一種普通毒氣。氣體裡的抑制劑正在讓銜尾蛇組織短暫壞死,又用另一種刺激物逼它們重新增殖。她胸口像塞進一團燒紅的鋼絲,喉嚨里很快漫上血味。

  蜂鳥直到這時才開口。

  「左邊牆上有手動閥。」

  蕾歐娜看過去。

  閥門已經被鏽死,離軌道還有三米。

  黑絲穿過白霧,捲住閥輪,用力一擰,當然,因為是這本書,就沒有一次能幹成的欄杆和這那的,所以當然,沒擰動。

  艾達踩上車沿,抓住蕾歐娜的黑絲借力盪過去。她雙腳蹬住牆面,和蕾歐娜開始一起往下壓。

  閥輪發出一聲悶響。

  斷了。

  艾達手裡只剩半截鐵桿。

  「很好。」她說。

  蕾歐娜被氣得咳出了一口黑紅色的血。

  蜂鳥又笑了。

  「下面還有備用拉杆呢。」

  艾達看不見她,卻看見了蕾歐娜臉上的表情。

  「她剛才沒提前說?」

  「沒有。」

  「我想看看你現在能撐多久嘛。」蜂鳥說得毫無愧疚之感。

  艾達把斷掉的鐵桿插進下方縫隙,當成撬棍壓下去。謝娃從後面幫她一起推。拉杆終於落下,噴口停止,排風扇在頭頂慢吞吞地轉起來。

  白霧散去後,蕾歐娜扶著車壁喘氣。

  艾達回來,先擦掉她下巴上的血。

  「告訴她。」她很明顯對著蕾歐娜說,但是其實是這句話要轉達給蜂鳥。

  「告訴她什麼?」

  「再有一次,我會找到她的身體。」

  蜂鳥在意識里停了一下。

  「你老婆真難騙啊。」

  蕾歐娜抬手抓住艾達的手腕,沒讓她收回去。

  「她聽見了。」

  「那就好。」艾達點點頭。

  軌道盡頭是一部貨運升降機。

  六位密碼還在蕾歐娜記憶里。她輸入到第五位時,右手食指自己卻抬起來,先按下了最後一個數字。

  門開了。

  蕾歐娜盯著自己的手。

  蜂鳥輕輕「呀」了一聲。

  「看來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呢。」

  她說得像剛發現一件有趣的小事。

  蕾歐娜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艾達站在她身後,也看見了。

  「又是蜂鳥?」

  「又寸。」

  這一次,蕾歐娜沒有替她遮掩。

  升降機開始一路向下。

  門再次打開時,外面的世界忽然乾淨得過分。

  白色的燈光落在沒有灰塵的地面上,通風口送出恆溫空氣。上面那些柴油、海水和血的味道全被隔在門後,只剩消毒劑和某種植物根莖發苦的氣息。

  走廊中央擺著一座空培養艙。

  艙門是開著的。

  裡面的固定帶按照成年女性的身形調過,腹部位置額外留出一道弧形空間。旁邊的監測架上,除了常規生命設備,還接著一組胎兒探頭。

  瑞貝卡站住了。

  她走到艙邊,伸手碰了一下那組胎兒探頭。塑料外殼還是新的,保護膜只撕了一半,說明這東西不是多年前留下的。

  她把手收回來時,指尖沾了一層透明潤滑劑。


  「他們連你的尺寸都算過。」

  沒有人問她怎麼算的。

  蕾歐娜站在門口,腹部忽然發緊了一下。很像是孩子在裡面輕輕頂了她一下。艾達看見她的手往下壓,先扶住她腰側,隨後才去撬那塊銘牌。

  艙門旁有一塊金屬銘牌。

  L.S.K.

  完整回收。

  她用手去掰。

  銘牌焊得很死。

  艾達拔刀,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撬。即使刀尖崩出一個小口,她也沒停下,依舊咬牙切齒地在拆。最後整塊金屬被她硬撬下來,落地時發出一聲脆響。

  她把銘牌狠狠地踩在靴底,沒有說話。

  克里斯已經在另一端找到轉移記錄。

  「吉爾被送去了下層控制區。」

  走廊盡頭分成兩條。

  右邊通向控制區。

  左邊的門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褪色的保護傘標誌。

  蜂鳥在蕾歐娜意識里說:

  「左邊。」

  「吉爾在右邊。」

  「我知道。」

  蕾歐娜腳步停了。

  「那你讓我走左邊?」

  蜂鳥沒有馬上回答。

  右側走廊忽然落下防爆門。剛散去不久的甜味白霧從門縫裡重新滲出來,堵死了道路。

  克里斯衝過去,手指只來得及碰到門邊。

  門已經鎖死。

  喬什檢查控制板。

  「需要另一邊授權才能打開。」

  蕾歐娜看向左側。

  蜂鳥笑了。

  她一直在等這扇門把選擇,替所有人做完。

  「你這是故意的。」蕾歐娜說。

  「別把我想得那麼壞。」

  「你等著。」

  「我就在裡面呀。在等你呢,蕾歐娜。」

  左側防爆門緩慢開啟。

  後面沒有實驗台,也沒有武器庫。

  是一座藏在地下的花園。

  黑色的岩壁被根系撐裂,大片大片的太陽階梯花,從縫隙里長出來。冷白燈照在蒼白花瓣上,空氣里那股苦味一下濃了許多。

  眾人邁過門檻時,花沒有反應。

  但,當蕾歐娜走進去。

  離她最近的一朵花緩慢轉動。

  接著是第二朵。

  第三朵。

  整座花園像從沉睡中醒來,所有花冠開始同時朝向她。

  艾達握住蕾歐娜手腕。

  她剛抓住,便感覺蕾歐娜的右手正在抬起。

  並不是蕾歐娜自己的意識。

  黑金色細線從她指尖探出,伸向花園深處。

  蜂鳥在意識里輕聲說:

  「別緊張。」

  「我們只是先拿回一點,本來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即使蕾歐娜強行攥緊五指。

  黑絲卻沒有停下。

  花園中央,埋在根系下的舊式升降台發出一聲輕響。

  一圈多年未動的指示燈,逐個亮了起來。

  最底下那盞燈旁,只有一個磨損嚴重的單詞。

  HOME。

  蜂鳥笑得很輕。

  「看。」

  「門開了。」

  「歡迎回家。這裡,才是你,蕾歐娜·S·甘迺迪,從那個浣熊市小警察,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的,伊始。」

  蜂鳥操控著黑線,直接扎進了整片太陽階梯花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