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想成為你的搭檔,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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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祖祖村裡的火焰,一時半會兒是熄滅不了了。

  摩托車大批橫倒在街口,後輪仍在些許空轉,鏈條時不時刮一下地面,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油沿著裂開的路縫往下淌,火苗慢慢舔過來,先燒掉一張散落的GG紙,又沿著半截破布慢慢往攤位底下鑽。

  空氣變得又熱又嗆。

  燒焦的橡膠、普拉卡黏液和腐肉混在一起,吸一口都覺得舌頭髮苦,讓人作嘔。

  瑞貝卡緊急保護著蕾歐娜離開,她怕她還會在接著孕吐。

  克里斯站在路邊,手裡攥著那塊從吉爾斗篷上撕下來的布。

  布不大。

  邊緣已經被扯得起毛了,上面落著灰,捏久了,流出來的汗水把灰都染成了深色。

  他沒有說話。

  其他人也很默契地,沒有立刻打擾,看得出來他內心很糾結。

  瑞貝卡把謝娃按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剪開她上臂破掉的衣袖。還好,傷口不算深,刀鋒從外側划過去,只不過是皮肉翻了一點,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細線,這點血跡還好,能處理。

  謝娃低頭看了一眼。

  「貼住就行了。」

  瑞貝卡把消毒棉重重按下去。

  謝娃肩膀猛地一縮,真的好疼啊,她意識到了為啥大家對瑞貝卡還是很畢恭畢敬了。

  「現在還覺得,貼住就行了嗎?」

  「……縫兩針也可以。」謝娃也沒辦法了。

  蕾歐娜靠在牆邊,臉色還有些白,聽到這句,居然很有經驗地點了點頭。

  「別和她講道理。越講越多。」

  瑞貝卡沒抬頭,就還擊了回去。

  「部長大人,你作為個孕婦,要不要也過來讓我檢查?」

  蕾歐娜立刻把臉轉開。

  「我已經感覺好多了。」可惜,她臉還是有點慘白,看著可不像完全 OK 的樣子。

  艾達把水瓶遞到她嘴邊。

  「喝點吧,老婆。」

  「哦,叫的這麼 Sweet,我好開心哦~」蕾歐娜笑著接過來了水,先喝下去一口漱了漱口,然後再小口喝了一點,依靠在艾達懷裡,跟個孩子似的。

  喝完,她才發現艾達一直盯著自己,現在情況一時間有點曖昧。

  「我真的沒事啊。」

  艾達伸手,摸了一下她額頭。

  「你剛才吐得站不穩。」

  「孕吐而已。」

  「你在火堆旁邊用了一次能力,還是在你不太穩定的時候。」

  蕾歐娜輕咳一聲。

  「嚴格說,是半次。」

  伊薇蹲在旁邊檢查自己的未來風格槍械,聞言抬頭。

  「媽,你未來也經常用類似這種話,來騙瑞貝卡姨姨。」

  瑞貝卡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很好。」

  蕾歐娜:「伊薇~」

  「怎麼了?」伊薇沒聽出來自己媽媽好像不高興了。

  「你話怎麼越來越多了。」

  「家庭氛圍比較輕鬆。」她剛說完,蕾歐娜就跟彈射起步似的到了她身邊,一拳在她的腦殼上轉動,「得讓你知道知道規矩了伊薇!」轉動的時候伊薇在那裡大喊著啊疼疼疼。一時間大家原本很緊張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鬆弛了很多,大家沒那麼大壓力了。

  謝娃差點笑出聲,結果手臂一動,瑞貝卡手裡的針又紮下去半寸。

  她當場吸了口涼氣。

  「我錯了。」

  克萊爾蹲在攤位後面,正守著那個被救下來的孩子。

  孩子蜷在陰影里,肩膀還在發抖。脖頸皮下那條黑線沒有繼續擴散,可他每隔一會兒就會幹嘔一次,吐不出東西,只能抱著喉嚨喘。好像普拉卡寄生蟲並沒有完全在他體內成型,瑞貝卡想要深度研究一下普拉卡寄生蟲,記錄更多資料。

  瑞貝卡縫完了謝娃,立刻拎著醫療箱過去。

  她戴上新手套,先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孩子下頜和頸側。


  孩子顯然害怕她手裡的儀器,身體下意識往後縮。

  克萊爾按住他的肩,開始安撫。

  「別怕,她是醫生。」

  瑞貝卡頓了一下。

  「也不一定要這麼說。」

  「為什麼?」克萊爾些許疑惑。

  「有些孩子,見醫生會更怕。」

  孩子聽不太懂英語,只知道她們在說話。他的目光在幾人之間來迴轉,最後停在謝娃臉上。

  謝娃用當地語言低聲地安慰了幾句。

  孩子緊繃的手指,慢慢鬆開。

  瑞貝卡把探測貼貼在他頸側。儀器響了一聲,屏幕上跳出幾條數值。

  她盯著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體內沒有成蟲,可能還好。」

  克萊爾鬆了口氣。

  「那能救嘛,瑞貝卡?」

  瑞貝卡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孩子指尖取了一滴血,放入試劑片。透明薄片上很快泛起一層淡灰色。

  「他被注射過跟普拉卡寄生蟲相關的藥劑。體溫、神經反射、肌肉張力,全都被提前調整過。」

  克萊爾聽得一頭霧水。

  「說簡單點吧。」

  瑞貝卡摘掉沾血的手套。

  「他的身體已經被藥劑,處理成適合普拉卡居住的樣子。」

  那孩子聽不懂這句話。

  他只是看見克萊爾的臉色變了,便又縮了縮肩膀。

  謝娃坐在旁邊,剛縫好的傷口還沒包完。她看著街上那些屍體,喉嚨動了一下,像有話堵在那裡,最終想了很久,只說出:

  「先送他去BSAA臨時據點吧,那邊會有隔離區的,它可以在那邊慢慢觀察,那邊也有醫師。」

  她按下通訊器。

  「西非分部,這裡是謝娃·阿洛瑪。呼叫阿爾法小隊,收到請回答。」

  通訊器里只有不間斷的雜音。

  這讓謝娃感到不安,她換了頻道。

  「德尚隊長,聽見請回復。」

  還是雜音。

  聲音斷斷續續,偶爾夾著很輕的碰撞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金屬外殼上拖過去。

  克里斯終於把那塊布收進戰術背心內袋,聽上去,阿爾法小隊可能遭遇危險了。

  「他們最後的坐標在哪?」

  謝娃調出定位。

  屏幕上,一個綠色信標穩當的停在基祖祖北側。

  距離不遠。

  奇怪的是,信號剛才還在移動。

  路線很直,速度也很均勻,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謝娃看了一會兒,臉色沉下去。

  「這不像人在移動。」

  似乎,是個圈套啊。

  克里斯走過來。

  「信標被人拿走了?」

  「或者,像是綁在什麼東西上一樣。」

  伊薇聽見「阿爾法小隊」,動作停了停。

  她認識這個名字。

  準確說,她認識這支小隊的結案編號。

  未來DSO資料庫里,基祖祖行動被歸檔在幾份交叉文件中,因為這次行動改變了未來的時間線。而阿爾法小隊的名字只出現過一次,後面跟著一串傷亡數字。

  她這次回來,就是要改變基祖祖行動當中某些發生的事情,但是她得找到,具體是哪些微妙的事情,導致了這次基祖祖行動對未來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伊薇走到屏幕旁,看了一眼坐標。

  「不太對勁。」

  蕾歐娜抬眼。

  「你們未來的報告是怎麼寫的?」

  伊薇沉默了一下。

  「報告寫得很少。」

  「少到什麼程度?」

  「阿爾法小隊進入目標區域後失聯,確認全員傷亡。現場發現有大型生物武器活動痕跡。」


  她停頓片刻。

  「就這麼多。」

  謝娃抬頭看她。

  「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伊薇看向她,語氣很真誠。

  「只在死亡名單里見過。」

  謝娃沒有生氣。

  可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了起來,最後只剩下很淡的疲憊。

  對於伊薇而言,那些名字是檔案。

  對於謝娃來說,那些人,今天早上還在頻道里說過話。

  德尚抱怨通訊車的咖啡像泥水一樣垃圾。

  費舍爾又把彈匣亂放。

  有人說任務結束以後要去港口吃烤魚,誰遲到誰付錢。

  這些活生生的人,不會被寫進報告。

  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準備出發吧。」克里斯說。

  謝娃抬頭看他。

  「那個孩子怎麼辦?」

  「克萊爾和瑞貝卡帶著他,走隊伍中間。我們得先到信號點。」

  他說完,低頭檢查彈藥。

  謝娃看了他兩秒。

  剛才那個差點為了吉爾衝進火里的男人,已經把情緒壓回去了。

  他必須強迫自己,振作起來,繼續帶隊。

  謝娃她把槍帶重新繫緊,再次重振旗鼓。

  眾人離開市場時,火已經燒到了肉攤上面。

  那隻金屬籠被烤得發紅,裡面的成蟲早已不動了。當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讓人反胃的焦糊味。

  蕾歐娜走了幾步,胃裡又翻了一下,她不知道為啥,自己似乎越來越敏感了。

  艾達立刻轉頭,看著蕾歐娜彎腰雙手扶著膝蓋,她走了過來。

  「又想吐了嗎?」

  「沒有。」蕾歐娜想要嘴硬一下。

  「我只是,只是鞋裡進沙子。」

  艾達低頭看她的靴子,露出了一個微笑。

  蕾歐娜跟艾達對視,沉默了兩秒。

  「好吧,有一點。」她放棄了。

  瑞貝卡在前面聽見了,腳步都沒停。

  「不要逞強。腹部疼不疼?」

  「不疼。」

  「頭暈?」

  「一點。」

  「耳鳴?」

  蕾歐娜遲疑了半秒。

  瑞貝卡轉過頭。

  「蕾歐娜。」

  「……有。」蕾歐娜臉都紅開了,她不希望被大家這麼保護。

  艾達眼神立刻冷下來,她不喜歡,也不希望蕾歐娜硬撐,她現在身份都不一樣了,已經是媽媽了,要負責啊。

  蕾歐娜抬手。

  「很輕。我還能走。」

  瑞貝卡盯了她一會兒,從包里掏出一顆小型監測貼,直接拍在她手腕內側。

  「數值超過警戒線,你馬上停用能力,然後乖乖的讓艾達照顧你。」

  「知道了。」

  蕾歐娜嘆氣。

  瑞貝卡這才轉回去。

  克萊爾在旁邊小聲問伊薇:

  「未來她也這樣嘛?」

  伊薇認真想了想。

  「未來媽媽只會更難管。」

  前面的蕾歐娜回頭,瞪了一眼。

  「我聽見了,伊薇。」

  隊伍沿著狹窄街道往北走。

  越靠近信號點,路上越安靜。

  有些門敞著,屋裡沒人。但是看著還有些許人煙的感覺。桌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食物,水杯倒在地上,灑出來的水早被曬乾,只留下一圈白印。

  一輛BSAA越野車,此刻正停在牆邊。

  駕駛門大開,但是早已沒有活人了。

  擋風玻璃上有兩個彈孔,副駕駛座上全是血跡。


  謝娃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個彈匣。

  彈匣底部被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她拇指在那道線摸了一下,摸的非常用力。

  「這是費舍爾的。」

  她有些失意。

  克里斯看她。

  「你確定?」

  「嗯。」謝娃有些傷感,「他總怕別人拿錯彈匣,每個底下都刻一道線。」謝娃把彈匣插進自己腰包,「刻得特別丑。」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點啞。

  沒人去安慰。

  再往前,牆面出現了巨大的破損。

  不太像爆炸造成的。

  磚石從外側被硬生生撞進屋內,碎塊散了一地。地面上出現了一條很深的拖痕,寬得能放下一輛小車。

  伊薇停了下來。

  「報告裡提過大型生物武器的出現。」

  克萊爾看著那條拖痕。

  「報告有沒有說多大?」

  「沒有。」

  前方忽然傳來歡呼聲。

  聲音很嘈雜。

  許多人在喊叫著聽不懂的語言,還有鐵器敲擊的鐺鐺聲。

  謝娃抬手。

  所有人立刻貼到牆邊。

  她從牆角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前面是一座廣場。

  幾十名馬基尼圍成一圈,有人舉著鋤頭,有人拿著火把。擴音器掛在木架上,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煽動聲,讓周圍的馬基尼更為暴躁。

  廣場中央搭著一座粗糙木台。

  一名穿著BSAA制服的男人,此刻被捆在柱子上。

  他的制服胸口已經被血染透。

  不過,雖然受傷,但看起來他還活著。

  頭垂著,偶爾抽動一下。

  木台旁邊站著一個高得離譜的男人。

  或者說,那已經很難算普通人了,大夥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高階的和普拉卡寄生蟲融合的造物,早就不是簡單的馬基尼了。

  他的頭被烏黑的麻袋罩住,肩背寬得像一堵牆。裸露的手臂上,布滿針孔和縫合線,全身的肌肉隨著呼吸一塊塊鼓起。

  一柄巨斧被他緩緩拖在身後。

  斧刃磕過石地,擦出一串細小火星。

  克里斯看清木台上的 BSAA制服,握槍的手緊了緊。

  謝娃認出了那個人。

  「 是德尚。」

  她往前走了一步。

  克里斯橫過手臂,擋住她。

  這一次,輪到他攔她,讓她恢復點理智。

  謝娃看向他。

  「先看四周。」克里斯低聲說。

  和她剛才說過的話幾乎一樣。

  謝娃呼吸一頓,她也需要跟之前一樣,先恢復理智。

  她沒有再往前。

  屋頂上有馬基尼槍手,既然手裡有槍,那大概雖然被普拉卡寄生蟲改造,但是他們也是會用這些武器的,這會是個麻煩。

  廣場兩側堆著燃料桶,木架後還有更多的怒不可遏的馬基尼。巨斧劊子手腳邊散著幾具屍體,地面凹陷得很深。

  德尚勉強抬起頭。

  像是看見了牆邊的人影。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下一秒,擴音器里爆出一聲尖銳嘯叫。

  巨斧劊子手抬起了斧頭。

  「開火!」

  克里斯第一個衝出去。

  子彈紛紛打在劊子手肩背上,血花接連炸開。那龐大的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倒下,生命力非常頑強。他轉過頭,麻袋下發出沉悶吼聲,巨斧橫著掃來。

  克里斯連忙低頭翻滾。

  斧刃擦過他的頭頂,直接砍進了木台支柱。

  整座台子向旁邊歪了一寸。


  謝娃衝到另一側,連續地點射劊子手膝蓋。子彈打進去,卻像陷進了厚肉里,只讓他動作慢了一點。

  「別跟他拼力氣!」她喊。

  克里斯已經抬槍托擋住了第二次橫掃,他好不容易才卸掉力,聽見這句,臉色有點難看。

  克萊爾躲在掩體後開槍,順便補了一句:

  「她說得對,哥!」

  克里斯被巨斧震得後退半步。

  「我知道!」

  劊子手拔出斧頭,猛地砸向地面。

  石塊飛濺出來,險些砸著大夥。

  艾達連忙拉著蕾歐娜退到柱後,子彈從她肩邊飛出去,精準打爆了屋頂馬基尼槍手手裡的燃燒瓶。

  火焰,迅速地在屋頂炸開。

  馬基尼慘叫著摔下來,逐漸被火焰吞噬。

  瑞貝卡趴在矮牆後觀察劊子手。

  「他後頸有東西!麻袋下面!」

  伊薇抬槍瞄準,剛要射擊,領口紅線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槍械界面閃出了警告,似乎在警示她如果射擊,要為此付出代價。

  「麻煩。」

  蕾歐娜看見了。

  「又有人在找你?」

  「可能吧。」伊薇只得把槍暫時收起來。

  「能關掉嗎?」蕾歐娜詢問道。

  「能,但我得先不死才能想辦法。」

  一名馬基尼撲來。

  伊薇轉槍把人打翻,順手把槍械的一個模塊掰下來塞進衣兜里,似乎只是限制了她不能使用這個模塊罷了,槍械就不再鬧騰了。

  「呼,暫時安靜了。」

  她回復著,然後用這把槍開始射擊。

  「你一定得給我一把這玩意,伊薇。」

  克萊爾興致勃勃地說道,好久沒看見這麼有意思的槍了。

  看起來未來還是有盼頭的。

  巨斧再次橫掃。

  謝娃翻身躲過,背靠著一根腐朽支柱停下。她抬頭看見上方絞架的固定繩,又看了眼旁邊漏油的柴油機。

  「克里斯!」

  克里斯正被劊子手逼向木台,他越來越吃力了。

  「把他引到絞架下面!」

  他沒有問為什麼,這個時刻,只能選擇無條件的相信謝娃。

  直接向左撤。

  劊子手咆哮著追上去,斧頭一擊劈碎長凳。克里斯踩過碎木,故意在絞架下停了半秒。

  謝娃抬槍,精準地打斷了第一根固定繩。

  艾達看懂了她的意思,一槍射穿柴油桶。

  燃油潑了一地。

  「蕾歐娜!」謝娃喊,鑑於BSAA共享情報,她也早就知道了一點蕾歐娜的能力。

  蕾歐娜手腕上的監測貼正在發熱。

  瑞貝卡已經看過來,眼神很冰冷,蕾歐娜感覺自己脊髓發涼。

  「只要半秒嘛。」蕾歐娜說。

  「你——」瑞貝卡還沒說完。

  她抬眼。

  女王權柄像一根看不見的細針,徑直刺進劊子手體內。

  那龐大的身體猛地一頓。

  時間已經足夠了,謝娃打斷第二根繩。

  腐朽的絞架轟然塌下,粗木樑砸中劊子手肩背,將他壓得跪在地上。

  伊薇的子彈緊接著擊中斧柄連接處。

  金屬斷裂開來。

  巨斧脫手。

  劊子手還想爬起來,麻袋後頸忽然裂開,一團肥厚的普拉卡組織鼓了出來。

  瑞貝卡喊叫這:

  「就是那裡!」

  克里斯與謝娃同時抬槍。

  沒有口令,兩個人越來越默契了。

  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隨著兩發子彈同時命中,普拉卡核心瞬間炸開。


  劊子手身體往前晃了一下,終於重重砸在地上。

  灰塵揚起來,撲了他們一身。

  克里斯喘著氣,回頭看謝娃。

  謝娃也在看他。

  兩人誰都沒說什麼多餘的話。

  克里斯只是抬手,指了一下她左側。

  謝娃立刻明白,轉身,一槍打掉想從後面偷襲的馬基尼。

  然後她才明白。

  他已經開始願意,把左邊交給自己了。

  也許克里斯也在學著成長吧。

  廣場剩餘的馬基尼很快被清理乾淨。

  謝娃衝上木台,割斷德尚身上的繩子。

  男人倒下來時,幾乎沒有重量。

  他胸口的傷太重了,呼吸每一下都帶著血。

  「隊長。」

  謝娃跪在地上,扶住他的肩,試圖讓他好受一點。

  德尚費力睜眼。

  看到她以後,嘴角居然動了一下。

  「阿洛瑪……」

  「我在。」

  他抬起手,手指抖得厲害,從胸前口袋裡摸出了一枚沾著血的存儲器。

  「歐文……交易路線……」

  謝娃接住。

  德尚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周圍燒毀的房屋。

  「別讓他們……把這裡抹掉。」

  他的手垂了下去。

  謝娃沒有哭。

  她只是保持著扶住他的姿勢,很久沒動。

  克里斯走上木台,在她身旁停下。

  過了一會兒,他彎下腰,把德尚的眼睛合上。

  「我們會把東西帶出去的。」

  謝娃抬頭看他。

  克里斯向謝娃伸出手。

  「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

  伊薇站在木台下,看著德尚胸口的名牌。

  那個名字她見過。

  檔案里只有一行。

  丹·德尚,確認死亡。

  現在她才知道,這一行字之前,他還說過一句話。

  還有過存在的痕跡。

  很多東西,在未來看來不過是歷史和數據,如果親臨,又是另一回事。

  她低頭看向存儲器。

  「裡面可能有基甸的痕跡。」

  蕾歐娜轉過頭。

  「你確定?」

  「不能確定。」伊薇說,「我只知道未來DSO關於他的文件,缺頁比正文還多。」

  克里斯皺眉。

  「維克托·基甸,到底是什麼人?」

  伊薇沉默。

  她頸側的紅線沒有亮。

  說明這句話可以說。

  但她依然斟酌了很久。

  「每次報告寫著事件結束都會封存,但幾年後,另一份報告裡都會重新出現他的名字。」

  「媽媽你也對基甸很熟悉了,不是嗎?」

  她反問了一下蕾歐娜,蕾歐娜和艾達兩個人愣了愣,根本不敢回話。

  風從廣場穿過去。

  燒焦的紙灰打著旋,落在德尚的靴邊。

  伊薇看向蕾歐娜。

  「媽,別把他當成普通舊敵人。」

  「我從沒,把他當普通人。是他,讓我成了這樣。」蕾歐娜雙手都在顫抖,當然,是氣的。就算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都已經雌墮成這樣了,她也不會原諒基甸。

  「還不夠。」

  伊薇的聲音壓得很低。

  「威斯克喜歡站在台前,讓所有人看著他。他享受這一份注目」

  「而基甸不一樣。」


  她停了一下。

  「很多時候,等DSO發現那條路是他鋪的,已經有人沿著走了十幾年了。」

  蕾歐娜沒有再問。

  她知道伊薇說不出更多了。

  更知道這孩子掌握的,也只是報告。

  報告會刪掉過程。

  報告,很多時候,也是人為控制的。

  伊薇從未親歷過2009年。

  她只是從未來,走進了一份自己讀過的死亡檔案。

  伊薇藏起來的一句不能說的是,2026年,她親眼看著未來的蕾歐娜和艾達,就這麼死在了自己面前。

  所以,她要回來,試著,改變一點什麼。

  而此刻,歐洲上空。

  一架私人公務機正在穿過雲層。

  機艙燈光很暗。

  維克托·基甸坐在窗邊,膝上放著一份印有聯盟密封標記的文件,窗邊微弱的光襯托著他那蒼白的皮膚。

  文件封面沒有任務名稱。

  只有一行字:

  執行斯賓塞遺囑第三階段。

  旁邊擺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的奧斯維爾·E·斯賓塞還很年輕,手扶著手杖,站在一座歐洲莊園前,他跟基甸站在一起合影,基甸在照片裡露出了很祥和的笑容。紙張邊緣已經泛黃,被人保存得很好。

  聯盟聯絡人坐在對面。

  「基甸先生,歐洲方面已經準備好接應。聯盟要求您落地後立即前往會合點。」

  基甸沒有回應。

  他看著照片,拇指慢慢擦過斯賓塞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老師留下的東西,確認還在?」

  「確認。」

  「威斯克知道嗎?」他再次詢問。

  「暫時,不知道。」

  基甸笑了一下。

  幅度很小。

  「那就繼續讓他覺得自己知道一切吧,他永遠找不到,老師的真實目的。」

  飛機開始下降。

  機腹傳來起落架展開的震動。

  雲層下方,歐洲大陸的燈火一點點鋪開,河流和公路在夜色里連成細長光帶。

  聯絡人把另一份資料推到他面前。

  資料最上方,是蕾歐娜在非洲機場被遠距離拍下的照片。

  她戴著墨鏡,手裡拿著水瓶,艾達站在旁邊,瑞貝卡正為她撐傘。

  「聯盟認為,她可能已經接近斯賓塞先生預期的最終形態。」

  基甸看了照片很久。

  「他們總喜歡用『最終形態』這種詞。」

  「您的意見呢?」

  「她還沒學會選擇呢,雖然我也是造就她的一部分。」

  「選擇什麼?」

  基甸把蕾歐娜的照片放到斯賓塞照片旁邊。

  兩張照片隔著幾十年的時間,安靜躺在桌上。

  「選擇,誰有資格活在新世界裡。」

  聯絡人沉默了。

  「您這次來歐洲,是為了引導她?」

  「聯盟讓我遵循老師的遺願。」

  基甸拿起斯賓塞的照片,收進口袋。

  窗外,機場跑道的燈已經越來越近。

  「老師這一生,教錯了很多學生。」

  他望著夜色,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堂遲到的課程。

  「威斯克最讓他失望。」

  「至於蕾歐娜……」

  飛機輪胎觸地。

  機身輕輕一震。

  基甸嘴角終於浮起一點笑意。

  「她還有機會,畢竟,老師逝世前,見過她,確定了她就是最終答案構成的一部分。」

  公務機沿著跑道滑行。

  歐洲大陸已經在他腳下。

  維克托·基甸整理了一下袖口,站起身。

  「走吧。」

  「老師沒有上完的最後一課,該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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