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盛大的血色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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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經過了這漫長的一天以後,潔諾比亞女王號已經終於不再像一艘船了。

  它更像一座,還沒完全沉進海里的舊墳。載著 FBC 和灰獵犬的髒東西 。

  但很可惜,任何一座墳也不會這麼吵。

  廣播壞得只剩電流聲,時不時冒出半句聽不清的撤離指令;防火門卡在半空;海水從樓梯上往下淌,帶著鐵鏽、機油、消毒水和某種血與營養液的腥甜味,把原本華麗的紅色地毯泡成了一塊髒兮兮的濕布。

  有人在撤離時把急救包丟在走廊中央。

  白色藥盒被水泡開,紗布滾出來,貼著地面飄了一小段,被一隻靴子踩進水裡。

  吉爾路過時看見了。

  她停了半秒。

  只因為,她忽然想起,帕克還在下層呢。

  雷蒙德真的能把帕克救出去嘛?

  然後,她被迫把視線從急救包上移開,繼續往前。

  現在回頭不行。

  現在在她手裡的東西,比她自己的命還重。

  她左手死死夾著防水袋,裡面是FBC沒來得及銷毀的文件、雷蒙德丟來的數據晶片,還有一張記錄著瑞秋被篡改過的,被水泡皺的行動路線圖。

  這些證據,能夠徹底地扳倒 FBC。

  吉爾沒說話。

  她跑進一間半塌的資料室,把防水袋壓在牆上,用戰術燈照住文件,她必須現在先準備一下把資料稍微處理一下。

  最起碼,先把資料傳出去。

  「哈尼根,能看到嗎?」吉爾用自己的手機開始掃描文件。

  通訊里雜音很重。

  哈尼根那邊停了一下,聲音比平時更緊張了。

  「角度再低一點。第三頁。對,別動。」

  吉爾用肩膀頂住傾斜的牆,手指因為長時間用力有點發麻。她的手套破了,虎口的位置在剛剛被鐵片劃開,血沾在塑膠袋邊緣,被水沖刷過後,顏色很快淡下去。

  哈尼根說:

  「諾曼影像收到。」

  下一頁。

  「摩根授權記錄收到。」

  再下一頁。

  「灰獵犬資料接管清單收到。」

  吉爾翻文件時,紙頁黏在一起,差點撕爛。她咬住手套邊,把另一隻手騰出來,小心地分開。

  這動作一點都不酷,甚至是對吉爾來說甚是狼狽。

  哈尼根那邊沉默了一秒,看清楚了一切。

  「瑞秋路線修改記錄收到。」

  吉爾低聲:

  「保存三份。」

  「已經在做。」

  「再多做一份。」

  哈尼根沒有任何反駁,現在這種資料太重要了。

  鍵盤聲立刻加快。

  這時,資料室角落那台舊終端忽然亮了。

  有人想要再添一把火。

  屏幕閃了兩下,跳出一段封存影像。

  在陣陣雪花點後,一個男人的臉浮出來。

  傑克·諾曼。

  他的臉憔悴、陰沉,眼鏡下的眼睛裡有一種長期被關在黑暗裡的人才會有的恨意。那種恨不是火,是黴菌,貼著骨頭慢慢長。

  影像里的諾曼抬頭。

  「摩根背叛了我們。」

  聲音沙啞,斷續。

  背景里全是水聲,他似乎並不在地面上。

  「浮島事件不是結束。」

  「FBC需要一個敵人。」

  畫面閃了一下。

  諾曼咳嗽,嘴角扯出一點冷笑。

  「灰獵犬活著,那麼恐懼就活著。」

  「恐懼,會讓政府預算通過。」

  「恐懼,會讓人低頭。」

  吉爾沒有評價。

  她只把鏡頭對準屏幕。


  哈尼根那邊說道:

  「已經開始記錄,影像保存。」

  奧布萊恩的頻道也接進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好幾秒,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已經夠了。」

  吉爾皺眉,她詢問道。

  「什麼夠了?」

  哈尼根回答得更快:

  「夠把摩根拖下來了。」

  這句話傳進通訊頻道的一瞬間,潔諾比亞女王號又震了一下。

  這艘船仿佛有了生命,它終於吐出一口爛血,生命開始了真正的倒計時。

  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別折騰它了。

  另一邊,下層平台煙霧很濃。

  帕克靠在斷裂的鋼樑邊,半邊身體都被水泡著。他的臉色白得嚇人,額角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流到眼睛旁邊,他眨了幾次都沒眨乾淨。因為身體的大量失血,他的意識開始恍惚了起來。

  雷蒙德蹲在他面前,撕開一截布條,壓住他腹側的傷口。

  帕克疼得抽氣。

  「你下手能不能溫柔一點呢?」

  雷蒙德沒抬頭,專心做手裡的活。

  「不能,我這是在救你命。」

  「你這人真適合做護理。」

  「你再說話,我就把你丟回水裡。」

  帕克安靜了兩秒。

  然後又問道:

  「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灰獵犬?」

  雷蒙德動作停了一下。

  上方紅光晃過來,又被層層煙霧吞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沒有正面回答。

  帕克盯著他,眼神很認真。

  「我都快疼死了,你還在這謎語人?」

  雷蒙德把他架起來。

  「先活著出去吧。」

  「出去以後你就說嘛?」帕克打了個趔趄,咳了一口血出去,感覺稍微好一點。

  「出去以後,你可以再決定要不要開槍問我。」雷蒙德回答道。

  帕克扯了一下嘴角,臉上出現了微笑。

  「聽起來還挺公平的。」

  兩人剛站起來,煙霧裡爬出一道濕重影子。

  雷蒙德抬槍,連開三槍,瞬間解決。

  滴漏者們倒下時,水花濺了帕克一臉。

  帕克閉眼,他還是非常不喜歡。

  「這艘船真的……我投訴到死都不夠。」

  雷蒙德扶著他往前走。

  」先別死吧。「

  塞米勒米斯女王號上,克里斯一拳直接砸開了暫時卡住的艙門。

  門後是早已傾斜的甲板。

  風和雨,一口氣灌進來,吹散了他臉上的菸灰。遠處,潔西卡留下的假路線還在終端上閃,一條看起來特殊的撤離軌跡,就像專門畫給他看的。

  克里斯看了一眼,沒有追。

  他很想追。

  可現在,吉爾就在另一艘船上。

  克里斯剛剛也通過通訊頻道知道,帕克重傷。

  潔諾比亞正在下沉。

  潔西卡的笑聲在通訊里閃了一下,輕得像隔著水。

  「花,已經離場。」說完,她也在頻道里離線了。

  克里斯關掉頻道。

  他沒有罵出來,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只是為自己的手槍換了彈匣。

  很重地,把彈匣扣進槍里。

  他必須開始認真抓緊時間了。

  哈尼根重新接上他的通訊。

  「克里斯,吉爾帶出關鍵證據。潔諾比亞還有三條可撤離路線,兩條已經基本上塌陷了。」

  「給我剩下的那條路線。」


  「已經發過去了。」

  「帕克呢?」

  哈尼根停了半秒。

  「雷蒙德找到他了。還活著。」

  克里斯閉了一下眼,如釋重負。

  「那我就去接吉爾。」

  潔諾比亞臨時隔離艙里,瑞秋又醒了一次。

  她眼睛半睜,瞳孔還散著,手指卻死死摳住旁邊一枚FBC徽章。那是之前從她破損制服上取下來的,邊緣被她抓得發響。

  醫護試圖拿開,但她根本不鬆手。

  哈尼根遠程接入了通訊,開始跟瑞秋試圖對話。

  「瑞秋·弗利,你能聽見我嗎?」

  瑞秋嘴唇動了動。

  沒聲音。

  過了幾秒,她像是從很深的水裡往上浮,終於擠出幾個字。

  「不是……灰獵犬……」

  哈尼根低聲附和了一下:

  「我在記錄啦。」

  瑞秋眼睛裡湧出一點最深處的恐懼,整個人似乎是被嚇到餓了。

  「權限……F……」

  她的指甲在徽章上劃了一下。

  「別讓他們……」

  她喘不上氣。

  醫護想給她戴回氧氣面罩,瑞秋卻偏了一下頭,硬是把最後一句話吐出來。

  「別讓他們……寫,我死了……」

  哈尼根的手指停住。

  通訊頻道里,有一瞬間沒人說話。

  然後她開口,緩緩說道。

  「瑞秋·弗利,存活確認。」

  她頓了一下。

  「瑞秋證詞,保存。」

  蜂鳥聽見這句話時,正在另一條通道里踩過積水。

  她笑了笑。

  活著,總是需要有人「記下來「。

  真是麻煩啊。

  可也真有用的。

  因為,她已經學會了。

  當證據鏈被完整保存後,FBC那邊的遠程反制開始瘋狂反撲。

  摩根似乎已經知道了,現在開始對他來說很不利了。

  一台備用干擾終端在走廊拐角開始亮起來,屏幕不斷跳出權限鎖定,急著把 FBC 的罪證吞回肚子裡

  蜂鳥看了它一眼。

  真煩啊,最後幫蕾歐娜一把。

  她走過去,伸手按住。

  屏幕徹底黑了。

  沒有爆炸,沒有漂亮特效。

  但就是,把煩人的蟲子捏死了。

  哈尼根那邊終於說:

  「證據鏈徹底確認,已經遞交政府。」

  奧布萊恩把一根雪茄放在嘴裡,若有所思地低聲說:

  「摩根,徹底完了。」

  蜂鳥抬頭看著天花板滴水。

  「終於輪到FBC被記帳處理了。」

  她說得很輕。

  但是,即使很多人在通訊頻道里聽見了,也沒一個人評論。

  因為所有人都在撤退了。

  吉爾從資料區衝出來時,克里斯的聲音終於從近距離頻道響起。

  「吉爾。」

  她拐過一道塌了一半的門,看見他竟然趕上了,從另一側煙霧裡衝出來。

  兩個人隔著一段積水走廊對視了一眼。

  沒有擁抱和煽情,這似乎不太符合這兩個人的性格。

  克里斯看見她手裡的防水袋。

  「拿到了?」

  吉爾點頭回復。

  「拿到了。」

  「帕克還活著。」

  「我知道。」克里斯回復道。

  這就夠了。


  真正的搭檔,有時候不需要把每句擔心都說出來。

  船身又一次傾斜。

  吉爾腳下一滑,克里斯伸手拉了她一下。她站穩後,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套徹底裂開了,掌心的血被雨水沖成淡紅。

  她把手握緊。

  會合的兩個人開始跑步撤退。

  而蜂鳥,開始偏離大家既定的撤離路線。

  這一次,她沒有繞去之前那條外舷維護通道。

  因為那條路已經塌了。

  一整段鋼板被海浪徹底地拍斷,壞掉的監控,連同牆面一起掉進海里。她站在斷口前,看了兩秒,輕輕地「嘖」了一聲。

  「真不配合啊。」

  哈尼根立刻捕捉到了她的位置異常。

  「蜂鳥,你要去哪?」

  蜂鳥看了看四周。

  左側是救生艇吊臂。

  黃色的油漆剝落,鐵鏈被狂風吹得亂晃,撞在金屬架上,叮噹作響。下面就是黑色的海,浪比剛才更高,像一排排黑色屋頂往船上壓,想要壓垮這艘馬上垮掉的船。

  右側有一台還沒完全失靈的生命體徵檢測器,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前方有火焰熊熊燃燒。

  後方有大量的「水」。

  似乎附近的攝像頭還是有點多。

  蜂鳥笑了一下。

  「換個地方。」

  「你說什麼?」

  「最後一次了,哈尼根。」

  哈尼根聲音變了,她好像知道蜂鳥想幹啥了。

  「蜂鳥,快停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啥。」

  蜂鳥沒有停。

  她從地上撿起一把手槍。

  也不知道是誰掉的。

  可能是FBC的,可能是灰獵犬的,也可能是哪個倒霉蛋逃命時遺失的。

  她掂了掂。

  不太順手。

  算了,就這樣吧。

  葬禮嘛,哪有那麼挑剔的。

  遠處的直升機探照燈終於打過來。

  白光徑直切開雨幕,落在了救生艇吊臂上,也落在蜂鳥身上照亮了她。她的白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側,沒了之前那種過分精緻的漂亮,反而更像一個真正的「人」。

  太漂亮,看起來會假。

  而像現在這樣狼狽一點,才像真的快死了一樣。

  蕾歐娜和艾達趕到時,正看見蜂鳥站在吊臂旁邊。

  這裡,只是一個很糟糕、很臨時的破地方。風很大、鐵鏈亂晃、救生艇卡扣還打不開。

  好像沒啥活下來的機會。

  旁邊一個要掩護撤退的BSAA隊員正在試圖放下一艘救生艇,手忙腳亂地說了句什麼。卡扣已經鏽死了,他用力一扯,反而把自己手套扯破。

  這種時候,世界還在亂七八糟地活著。

  蕾歐娜走得很急,即使她還是沒有特別恢復。

  她臉色白得幾乎都透明,只在嘴唇留存了一點不甚正常的紅。艾達先看著她腳下有沒有站穩,然後才看了蜂鳥和她手裡那把槍。

  「放下。」艾達的聲音很冷漠低沉。

  蜂鳥看了她一眼。

  「這把不是你的槍,憑什麼讓我放下。」

  艾達眼神和聲音都冷了下去。

  「蜂鳥。」

  蕾歐娜喘得很厲害,現在她情緒很激動。

  她想說很多話。

  想罵她。

  想問她到底怎麼想的。

  最後出口的卻只有一句:

  「回來吧,蜂鳥。」

  蜂鳥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咳了一聲。

  這一下像是真的。

  她抬手擋了一下嘴,指縫間有一點紅,看起來她吐了一口血。


  蕾歐娜的臉色變了,她非常擔心蜂鳥現在的精神狀態。畢竟,再怎麼說,蜂鳥也是她的一部分。

  蜂鳥卻把手放下,擦了擦自己吐出來的血,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蕾歐娜,你的臉色好差哦。」

  蕾歐娜剛一步踏出去。

  艾達就直接按住了她的後腰。

  「別亂動,消消氣。」雖然艾達自己的手都在顫抖。

  蕾歐娜甩不開艾達的手。

  她也沒力氣甩開。

  她現在雙眼盯著蜂鳥手裡的槍。

  「你把它放下吧,蜂鳥。」

  蜂鳥歪頭,伸出來半截舌頭。

  「蕾歐娜,你要命令我?」

  「是啊」蕾歐娜竭盡全力做出來了一個微笑,雖然非常艱難。

  「部長大人現在可是站都站不穩哦。」

  蕾歐娜眼睛紅了。

  她氣到極點,也是怕到極點。

  「我說了,放下。」

  蜂鳥沉默了一秒。

  風把吊臂上的鐵鏈吹得亂撞。

  叮。

  叮。

  叮。

  像是有人在為她倒數。真貼心呢。

  蜂鳥忽然笑場似的輕輕笑了一聲。

  「本來想說點好聽的。」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積水。

  「算了,現場太吵了。」

  蕾歐娜聲音發緊,她看著蜂鳥的神態就知道了她大概要幹什麼了。

  「你早就——」

  船體爆炸打斷了她。

  火光從側後方衝出來,熱浪掀得所有人往旁邊一晃。蜂鳥也踉蹌了一步,肩膀撞上吊臂支架,發出了一小聲悶哼。

  那一瞬間,她看起來真的像失控了。

  像計劃被打亂了一樣。

  蕾歐娜本能地向著蜂鳥伸手。

  「蜂鳥!」

  蜂鳥抬頭。

  她看見蕾歐娜伸過來的,那隻還在顫抖的手。

  舊針孔的位置已經裂開一點,幾滴血順著掌心往下滴,被雨水沖淡。

  蜂鳥臉上的笑忽然很輕。

  「別過來。」

  蕾歐娜停住。

  蜂鳥舉起槍。

  艾達反應極快,槍口幾乎同時抬起。

  可蜂鳥沒有對準任何人。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蕾歐娜。

  要把這個瞬間,刻進她眼睛裡。

  「別眨眼哦。」

  蕾歐娜的瞳孔驟縮。

  槍聲響起。

  當子彈射出來的瞬間,蕾歐娜整個人都僵住了。

  溫熱的血點濺到她臉上、衣領上和手背上。

  不算很多,卻足夠刺眼,而且在她心裡留下的震撼,簡直是不亞於那個進入警察局的夜晚。

  當然啦,這只是因為人格的刺痛導致的。

  她第一反應,是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手背也有血。

  於是,越擦越髒。部長大人難得如此狼狽。

  她愣住,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紅,像一時間不認識那是什麼。

  艾達開始叫她,她發現了蕾歐娜很不對勁。

  「蕾歐娜。」

  她沒反應。

  隔了兩秒,蕾歐娜才像突然想起來自己需要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得太急,像要把肺撕開。

  蜂鳥往後退。

  她的腳踩到積水,滑了一下,身體慢慢撞上救生艇吊臂。鐵鏈晃得更厲害,發出刺耳聲音。

  她也疼。

  至少,看起來是真疼啊。


  她手裡的黑色裝置被雨水和海水徹底打濕。

  周圍生命體徵檢測器開始亂跳。

  將周圍的一切混亂,全攪在一起。

  哈尼根在頻道里喊了她一聲。

  聲音變了調,她也知道,現場,徹底失控了。

  「蜂鳥!」

  蜂鳥沒回。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數據晶片,朝蕾歐娜丟過去。

  沒丟太准。

  晶片被風一吹,啪地掉在甲板縫邊。

  艾達反應快,一腳踩住,彎腰撿起來。

  蜂鳥看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謝謝。」

  艾達冷冷看她。

  「閉嘴。」她看見蕾歐娜真的被蜂鳥這個大膽舉動傷害到了,非常不高興。

  蜂鳥點頭。

  「好兇哦。」

  蕾歐娜終於找回聲音。

  「你到底要幹什麼?」

  蜂鳥本想說「找一個你不能找的東西」。

  可她剛張口,船體又是一震。

  話沒說完。

  她只剩半句。

  「找一個你——」

  後半被海浪吞掉。

  蕾歐娜向前沖,想要竭盡全力去救下來蜂鳥。

  艾達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她。把她捆在地板上 。

  「別過去!」

  「放開我!」

  「她就是要你看見這一幕!」

  這句話如尖刀,直接扎進蕾歐娜胸口。

  蕾歐娜動作緩緩僵住。

  蜂鳥靠著吊臂支架,看著她。

  雨水把她臉上的血衝掉一點,又怎麼也沖不乾淨。她嘴角還帶著笑,笑得有些歪,但很可惜並非勝利的笑容,倒跟真的快撐不住了一樣。

  她輕聲說:

  「給我的名字不錯。」

  蕾歐娜聽見了。

  下一秒,救生艇吊臂的固定點斷了。

  整段金屬架向外傾斜。

  蜂鳥順著斷裂的方向墜下去。

  被爆炸、海浪,以及斷裂了的鋼架一起捲走,帶走了最後一份優雅。

  在落下去的最後一瞬間,她抬起手,像很輕地揮了一下。

  像告別。

  當然,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是告別。

  黑海直接包裹住了她。

  探照燈掃過去,只看見翻起的白沫。

  系統屏幕上,蜂鳥的信號爆成一團髒紅。

  生命反應,徹底斷開。

  哈尼根盯著屏幕。

  她的手停在鍵盤上。

  系統自動彈出狀態欄。

  蜂鳥/斯威夫特·S·甘迺迪。

  推定死亡。

  哈尼根尚且還沒有按確認。

  可是系統已經自動歸檔。

  DSO醫療後台,蕾歐娜的監測曲線猛地墜了一截,開始滴滴滴地亂叫起來。

  值班醫護本來在記錄藥物庫存,筆啪地掉在桌上。

  瑞貝卡衝進來時,第一眼看見曲線,臉色就變了。

  「誰讓她們去的?」

  沒人敢答覆。

  潔諾比亞外舷上,蕾歐娜跪在甲板邊緣。

  雨水打在她臉上。

  她還在擦著自己臉上的血。

  可是,手背越擦越紅。

  艾達跪在她身後,一隻手抱住她腰,一隻手壓住她還在發抖的手腕。

  「別擦了。」

  蕾歐娜像沒聽見。

  她盯著海面。


  海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點滴浪花。

  以及,探照燈掃過時,一瞬間亮起的白色泡沫。

  她身體裡那個原本住著Lady S的地方忽然空了。

  空得像有人把一截頸椎骨頭都抽走。

  她終於停下手。

  聲音輕得幾乎沒有。

  「她把線,咬斷了。」

  艾達把她抱得更緊。

  沒有言語的安慰。

  因為,安慰沒用。她選擇陪伴蕾歐娜,走過這個艱難的奇妙時刻。

  遠處,吉爾和克里斯帶著證據撤離。

  帕克重傷,但撿了一條命。

  瑞秋作為存活證人,被BSAA轉移。

  雷蒙德消失在煙霧裡,他和潔西卡都不見了。

  摩根·蘭斯戴爾的名字開始被推上所有的審查台。

  這場海上的戲,終於像是結束了。

  但黑海下方,一艘沒有標識的小型潛航器里,有人等得不太耐煩。

  艙門打開。

  一隻黑色手套抓住金屬梯。

  蜂鳥被拖進來時,咳了好幾下,她才感覺能夠呼吸新鮮空氣。

  等她緩過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套。

  手套缺了一截。

  她盯了兩秒。

  「嘖。」

  旁邊的,威斯克的接應人員說:

  「你遲了三十秒。」

  蜂鳥抬眼。

  紅色在瞳底一閃而過。

  「那就扣你工資里吧。」

  接應人員沉默。

  她低頭,把那隻破手套摘下來,丟進排水槽。

  想了想,又撿回來了。

  蕾歐娜肯定認得。

  不行,不能處理那麼簡單。

  她把破手套撕成兩半,一半塞進排水口,一半丟進另一個儲物箱。

  做完這些,她才靠在艙壁上,輕輕笑了一聲。

  「親愛的。」

  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聽見。

  「別哭太久了。」

  「我總還要回來,看你變成什麼樣子呢。」

  第二天早上,在一間咖啡廳里。

  雷蒙德和潔西卡碰面,兩個人交換了各自收集到的數據和情報,最後交給了威斯克派來的接應人員手裡。

  兩個人,從此,徹底消失了。

  而蜂鳥,此時,已經坐在了非洲三聯集團的基地裡面。

  她和威斯克勾心鬥角的故事,就這麼拉開了帷幕。

  (終於是要進入生化危機 5 的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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