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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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潔諾比亞女王號的大廳走廊,像一截泡在海水裡的喉管。

  因為濕氣等原因,電路損壞,燈壞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也沒好到哪去,忽明忽暗,亮起來的時候照出鐵鏽和水漬,暗下去的時候,連腳下的影子都像活的,更加增添了幾分詭異感。

  帕克踩過了一灘黏水。

  他的鞋底發出很輕的「嘖」的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比剛才更差了。

  「我現在鄭重宣布,我非常討厭這艘船。」

  吉爾端著突擊步槍走在他身側,沒有回頭。

  「你十分鐘前已經宣布過了。」

  「那還只是初步意見。」

  「現在呢?」

  「現在,是正式文件。」

  前面的蜂鳥停下腳步。

  她沒有端槍,或者說,她就沒帶槍來。她更想用這個肉體本身的實力來證明自己。

  黑色戰術長裙垂到膝下,白色長髮在應急燈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指尖輕輕地貼在艙壁上,像在聽一扇牆的心跳。

  帕克看著她的背影,聲音壓低。

  「你確定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吉爾沒立刻答,她也不太清楚其實。

  蜂鳥回頭,笑眯眯的,但是這個笑容總是讓人感覺不太好。

  「帕克先生,我聽得見哦。」

  帕克僵了一下。

  「……這船隔音真差。」

  「不是船的問題。」蜂鳥彎著眼睛,「是你心虛了,說話的聲音太大。」

  吉爾槍口微微下壓,但眼睛一直沒離開蜂鳥。

  「你說能追蹤。」

  「嗯。」蜂鳥表示肯定。

  「靠聽牆嘛?」

  蜂鳥轉回去,又敲了敲艙壁。

  金屬里傳來很細的震動,這種震動逐漸形成了一種波長,慢慢的傳遞到遠方。

  「靠聽它們的動向。」

  帕克咳了一聲。不過,蜂鳥沒理他。

  她沿著走廊往前,經過一個半壞的監控探頭時,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點。

  鏡頭卡住了。

  紅點閃一下,滅一下。

  角度偏了,剛好照不到右側那條維修通道。

  蜂鳥抬眼看它,看了一秒。

  然後自然地開始微笑。

  吉爾一直都在細細的觀察蜂鳥,她注意到了蜂鳥的反常。

  「你在看什麼?」

  「在看,你們究竟怎麼證明,一個人是否還活著。」

  吉爾眉頭一動。

  「什麼意思?」

  蜂鳥回頭,眨了眨眼。

  「如果一個人從這種船上掉進了大海里,你們怎樣才能確認她死了?」

  帕克腳步一頓,他感覺很驚訝,蜂鳥挑著這個時候,問這麼個奇怪問題。

  「我們一般不在這種時候討論人生哲學。」

  「這不是哲學。」蜂鳥做了一個很無辜的表情,「是探討流程。」

  吉爾盯著她,她的舉動真的非常離奇,吉爾和帕克都不太理解。

  「你問這個做什麼?」

  蜂鳥聳了聳肩,這個時候她表現的有點可愛。

  「怕你們把我給弄丟了。」

  帕克小聲說:

  「我感覺,她不是怕。」

  吉爾沒接話。

  她把這句記下了。

  這位DSO外援,似乎說話總像在開玩笑一樣。

  但,細心的吉爾已經發現了,蜂鳥的玩笑,經常不是玩笑。

  她看起來甜膩又瘋癲,沒什麼耐心,而且看起來對怪物很嫌棄的樣子。

  可她眼睛一直在動,一切都盡收眼底。

  她像真的是一隻蜂鳥一樣。


  停在花前的時候漂亮得過分,可一眨眼就換了方向,沒人知道她剛剛看清了什麼,也沒人知道她會去哪一朵花。

  走廊盡頭,一扇艙門被什麼東西撞歪了。

  門縫裡有水慢慢滲出來。

  吉爾抬手示意停下。

  帕克把自己的手槍架好位置,隨時準備應對特殊情況。

  蜂鳥卻先一步走過去,顯得非常膽大無畏。

  吉爾對著蜂鳥壓低聲音,言語中極為小心:

  「別碰。」

  蜂鳥的手停在門前半寸。

  「我沒碰。」她舉手。

  「你的表情像很想碰的樣子。」

  「親愛的吉爾,你開始了解我了。」

  吉爾沒被她帶跑。

  她靠近門框,檢查了一眼鎖扣。

  鎖扣似乎是被某些「東西」給暴力破壞的。

  不是從外面人為撬開。

  反而更像裡面有什麼東西硬撞出來。

  帕克蹲下,從水裡撿起一枚濕掉的胸牌。

  他抹掉上面的污跡,臉色突然變了。

  「瑞秋……」

  吉爾側頭。

  「誰?」

  「瑞秋·弗利。FBC女特工。」帕克聲音沉了點,「是雷蒙德的搭檔。」

  蜂鳥慢慢蹲下來。

  她沒接胸牌,只把指尖懸在上方。

  帕克看她。

  「你又在幹什麼?」

  「聽她,還剩多少人性,她還在這艘船上。」

  「這東西能聽出來?」帕克對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東西難以置信。

  蜂鳥抬眼。

  「人類總覺得,耳朵只能長在臉上。」

  帕克張了張嘴,蜂鳥今天說的東西都太雲裡霧裡了。

  他選擇放棄了。

  吉爾問:

  「她還活著嘛?」

  蜂鳥的笑淺了一點,沒有在那麼玩世不恭。

  「一半吧。」

  空氣瞬間安靜了。

  遠處有東西拖過金屬地面。

  很慢。

  一下,又一下。

  如同一個濕透的布袋被人拉著走。

  帕克握緊了手槍。

  「這個『一半』,聽起來不是醫學意義上的一半吧?」

  蜂鳥站了起來,她那美麗的白髮從肩頭滑下。

  「當然不是啦,笨蛋。」她跟帕克簡單的說道。

  「那是什麼?」

  蜂鳥看向艙門後面的黑暗。

  「她還在裡面呢。」

  帕克皺眉,他開始思考蜂鳥話里的意思。

  「裡面?」

  蜂鳥笑了笑,但沒有回答。

  因為走廊另一邊,忽然傳來數道槍聲。

  吉爾立刻轉身,十分警惕。

  一個男人從拐角處踉蹌地跑出來,肩膀撞在艙壁上,手裡的FBC制式手槍還冒著煙。

  帕克一愣,已經出現了兩個他認識的人了。

  「雷蒙德?」

  雷蒙德抬頭,看見帕克,臉色也沒輕鬆多少。

  他的視線很快落到蜂鳥身上,停住了。

  「BSAA什麼時候開始帶這種東西上船了?」

  他對蜂鳥的語氣並不是很好,他感覺出來了蜂鳥並不是什麼好東西。搞得蜂鳥一臉臉紅。

  吉爾冷冷道:

  「她是DSO外援。」

  雷蒙德看了蜂鳥兩秒。

  「DSO的膽子真大。」

  蜂鳥的眼角再次彎了起來,一臉笑意。


  「謝謝誇獎。

  雷蒙德此刻沒心情跟她繞。

  帕克走過去,開始質問雷蒙德。

  「瑞秋呢?」

  雷蒙德下頜繃緊,做出了一副不知情的表情。

  她失聯了。」

  「你們不是一起的?」帕克很疑惑,他以前也是 FBC 的。

  「我們是分頭調查。」雷蒙德說,「我被引開。通訊里最後只有槍聲和水聲,還有她喊了一句『別過來』。」

  帕克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就這麼丟下她?」

  「我說了,我被引開。」雷蒙德否認帕克的指認。

  「真巧啊。」

  雷蒙德眼神一冷,他不喜歡帕克現在的語氣,而且兩個人現在也是兩個機構的了。

  蜂鳥慢悠悠接了一句:

  「聽起來,你說的像是藉口呢。」

  雷蒙德看向她。

  「你又是什麼?」

  蜂鳥抬手,指尖輕輕點在胸口。

  「今天,我是個好人呢。」她說的很天真。

  帕克看了吉爾一眼,似乎想要從表情當中看出來什麼。

  但吉爾沒表情。

  雷蒙德沉默半秒,開始思考起來蜂鳥的話。

  「今天?」

  蜂鳥笑意更甜。

  「對呀。」

  沒有人覺得,她輕飄飄的這句話讓人安心。

  艙門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很輕但是鈍鈍的抓撓。

  像鐵指甲划過金屬。

  一下,停住,又一下。

  帕克猛地回頭,他似乎敏銳感知到了什麼。

  「瑞秋?」

  裡面沒有任何回答。

  只有一點點的水聲。

  吉爾上前,輕輕推開歪掉的艙門。

  微弱的燈光漏進去。

  一截走廊緩緩被燈光照亮,露了出來。

  裡面比外面更暗,水沒過腳踝,牆上有清晰可見的抓痕,一路拖到盡頭。

  角落裡蜷著一個人。

  濕潤的金髮貼在臉上,FBC黑色連體制服被撕裂,露出了她那極度令人張狂的豐妍身材,手指死死抓著艙壁,像這樣,就能把自己還釘在人類這一邊。

  她喉嚨里發出奇怪的水聲。

  斷斷續續。

  「別……過來……」

  帕克聲音低下去。

  「瑞秋。」

  她抬頭,起碼還是帕克所熟悉的臉。

  不過,不看臉,看身材帕克也認得。

  那一瞬間,眼睛裡還有一點人。

  很痛苦。

  很害怕。

  也,離奇的,很清醒。

  「雷蒙德……」

  雷蒙德站在門邊,手指攥得發白。

  「瑞秋。」

  她像聽見了。

  嘴唇動了動。

  「任務……還沒……」

  下一秒,那點清醒被什麼東西硬拽了下去。

  她變得不再是她。

  脖頸猛地一抽,,臉好像開始變化,變得神志不清,整個人朝最近的吉爾撲來。

  吉爾槍口抬起。

  但還沒開槍。

  蜂鳥就已經比她更快了。

  白影從她身側掠過,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按住瑞秋肩膀,把她重重壓回艙壁。

  砰!劇烈的一聲,讓艙壁整個震了一下。

  瑞秋喉嚨里發出不成人聲的嘶鳴,雙手試圖抓向蜂鳥。

  蜂鳥皺眉。

  好麻煩啊。


  吉爾立刻喊叫著:

  「別殺她!」

  蜂鳥回頭,語氣煩得很,顯得很不耐煩。

  「我知道了。」

  她頓了一下,像把某個非常不順口的理由從牙縫裡擠出來。

  「殺了她,蕾歐娜會不高興。」

  帕克本來還在緊張,聽到這句,表情微妙地空白了一下。

  「所以你不殺人是因為你的部長大人會生氣?」

  蜂鳥壓著瑞秋,抽空看他,神情很認真。

  「這個理由不夠好嗎?」

  帕克噎住。

  雷蒙德低聲:

  「你能救她?」

  蜂鳥低頭看了一會瑞秋,瑞秋好像打不過她,現在場景看起來不是很恐怖反而有點好笑。

  「救回來比弄死麻煩一些哦。」

  吉爾盯著她,她發現了,蜂鳥的腦迴路不太正常似乎。

  「你沒回答我們的問題。」

  蜂鳥笑了一下。

  「麻煩有時候更值錢。」

  瑞秋還在掙扎。

  水聲從她喉嚨里冒出來,整片海都想從她身體裡往外擠出來,想要掙脫蜂鳥,但是發現這是徒勞的。

  蜂鳥靠近一點。

  她的白髮垂下來,幾乎碰到瑞秋濕透的臉。

  蜂鳥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的眼神終於變了。臉上的笑容開始消逝。

  「她還在呢。」

  吉爾捕捉到了這個瞬間,詢問:

  「什麼?」

  「裡面那個女人。」蜂鳥的聲音輕了點,「還在掙扎。」

  帕克一愣,似乎看起來有點機會了。

  「這算好消息嗎?」

  「當然吧,對你們來說。」

  蜂鳥歪頭。

  瑞秋的手指抓住她手腕,力氣大得不像正常人,她已經被 T-深淵病毒改造了不少了,當然,跟蜂鳥比,還是跟小學生碰見教導主任一樣。

  蜂鳥低頭看了一眼。

  手套都被她搞皺了,甚至有一點點破了。

  她嘆了一口氣。

  「你最好值得這副手套。」

  吉爾本來想說什麼。

  最後閉嘴了。

  她發現蜂鳥的語氣雖然非常非常欠揍,但手上的力道一直壓得很準。

  精準的,把瑞秋一直壓在牆上,但是也沒有弄死她。

  像貓按著一隻快溺水的鳥,卻在思考要不要把它叼回窩裡慢慢享用。

  蜂鳥抬手,按住瑞秋額頭。

  下一秒,她掌心深處忽然刺了一下。

  這個,倒不是瑞秋弄的。

  某根還沒剪斷的線,被遠處拽了一下。

  蜂鳥眉頭一皺,這一下搞得她不太舒服。

  「嘖。」

  吉爾立刻警覺了起來。

  「怎麼了?」

  蜂鳥嘴角重新翹起來一點,事情變得越有趣,她就會越開心。

  「沒分乾淨。」

  同一時間,遠在DSO封存伺服器里,一條被標記為「蕾歐娜·S·甘迺迪/特殊監測」的曲線輕輕跳了一下。

  夜班醫護正低頭給自己倒咖啡。

  終端右下角彈出了提示,又自動壓回後台。

  沒人看見。

  記錄,自動歸檔。

  潔諾比亞女王號上,蜂鳥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她低聲說:

  「別往下沉。」

  瑞秋喉嚨里發出水聲。

  蜂鳥皺眉。

  「我不是在問你,我在問那個人。」

  她按住瑞秋額頭,聲音不再甜膩,變得很認真。這是一次命令。


  「瑞秋·弗利。」

  「回來!」

  艙壁里的陣陣水聲忽然變大,似乎海浪一般。

  整艘船像在很遠的地方輕輕顫了一下。

  蜂鳥聽見T-深淵病毒的迴響。

  整體基調非常濕冷。

  它沒有普拉卡那種清晰的支配網,也沒有T病毒單純擴散的粗糙本能。

  它只像一片被泡壞的海。

  想把瑞秋往下拖,把她變成人、病毒和海洋生物的結合體。

  也想順著蜂鳥的手往上爬,想要感染她。

  蜂鳥眼底浮出一點紅。

  她當然想吞下 T-深淵病毒了,對她來說這是何等的珍饈美味。

  這個念頭來得很自然。

  像看見桌上擺著一盤不怎麼幹淨、但足夠新鮮的點心。

  只需要咬一口。

  順著瑞秋體內這點T-深淵病毒往下摸。

  摸到更深的感染源本身。

  甚至就可以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

  蜂鳥的嘴角幾乎要笑起來。

  然後,她聽見記憶里某個聲音。

  「協助,不是統治。」

  蕾歐娜的聲音。

  煩死了,跟刺一樣。

  蜂鳥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低聲,悄悄罵了一句:

  「真吵。」

  吉爾沒聽懂。

  「什麼?」

  蜂鳥咬住笑意。

  「別吵我,吉爾。」

  她手指收緊,硬生生把那股想要往深處咬下去的身體本能壓下去。

  「我在忍著不去給大家搗亂。」

  這句話落下,吉爾的眼神變了。

  她終於明白,蜂鳥並不是不會失控。

  這個定時炸彈是正在失控邊緣,把自己拽回來。

  這更嚇人了。

  因為這說明,她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也知道現在絕對不能做。

  走廊盡頭傳來新的濕重聲。

  一個滴漏者從破開的通風口裡擠出來,身體在地上拖出一串水痕,留下自己的痕跡。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帕克舉起手槍瞄準。

  「我還以為今天最可怕的是她!」

  吉爾抬槍開火。

  「集中精神。」

  帕克也開槍,邊退邊吐槽道。

  「我很集中!我集中地覺得這艘船爛透了!」

  雷蒙德咬牙衝到旁邊終端前,拿出權限卡插進去。

  「給我十秒。」

  帕克:「你最好快一點!」

  「那你來?」

  槍聲在狹窄走廊里炸開。

  吉爾打得很穩,幾乎每一槍都卡在那些滴漏者撲來的前一瞬。帕克沒她的槍法和戰術那麼漂亮,但他手裡武器的火力很實在,硬把撲向蜂鳥的感染體壓回去,為蜂鳥爭取了一點時間。

  雷蒙德在終端前連續輸入兩次,第一次失敗,他的動作變得更緊張更著急,第二次終於讓一扇安全門緩緩落下。

  蜂鳥聽著身後的槍聲。

  她忽然想到,以前她更習慣讓這些東西跪下。

  跪下最簡單。

  既安靜,又漂亮。

  可現在有人站在她身後,自己選擇開槍替她擋路。

  這感覺有點奇怪,但意外的不討厭。

  也許讓人自願站在旁邊,比讓他們跪下,有時候更方便。

  蜂鳥把這個念頭記了下來。

  有利可圖的東西,都值得記。

  瑞秋的掙扎逐漸弱下去。


  她喉嚨里的水聲慢慢退成破碎的喘息。

  蜂鳥低頭看著她,手指仍舊按在她額頭上。

  「對,就這樣。」

  她聲音很輕。

  「別把自己泡沒了哦,要不然會讓蕾歐娜傷心的。」

  瑞秋睫毛顫了一下。

  眼睛裡那點人類反應重新浮起來,她體內的 T-深淵病毒似乎也快穩定了下來。

  蜂鳥看見了。

  她像抓住一根線,把它從水裡硬拽出來。

  「回來!」

  最後一個詞落下的時候,瑞秋的身體猛地一軟,似乎失去了意識。

  蜂鳥鬆開了手。

  吉爾立刻上前,從蜂鳥手中接住瑞秋,檢查呼吸和脈搏。

  「還活著,似乎正常多了。」

  帕克放下槍,肩膀鬆了些,感覺有些如釋重負。

  雷蒙德靠在終端旁,臉色難看,但眼裡明顯沒那麼大壓力了。

  蜂鳥卻低頭看自己的手套。

  黑色表面沾著水跡和黏液。

  她沉默兩秒。

  「這次手套真的髒了呢。」

  帕克看著她。

  「你剛才救了她。」

  「我知道。」

  「你的重點是手套?」

  蜂鳥抬頭,理直氣壯。

  「這是我的東西哦。」

  吉爾抬眼看她,語氣沒有那麼嚴肅了,但是還是對她說道。

  「剛剛你差點失控。了」

  蜂鳥微微笑了一下。

  「差點,不算真的失控。」

  「在這種地方,差一點,就夠死一船人了。」

  蜂鳥眨了眨眼。

  這時候,適當沉默比繼續嘴欠更能讓人放鬆戒備。

  她正在學。

  學怎麼讓別人相信她。

  學怎麼在所有人盯著她的時候,把真正想看的東西藏起來。

  瑞秋被臨時安置到旁邊一個相對乾燥的艙室里。

  她外形已經穩定下來,但臉色蒼白,呼吸很弱,皮膚上還殘留著被T-深淵侵蝕後的異常紋路。起碼算是正常了下來。

  吉爾用簡易儀器掃了一遍。

  「反應被壓住了,但體內的病毒沒消失。必須隔離,進行後續治療。」

  帕克蹲在旁邊,表情很複雜。

  「她能醒嗎?」

  「會。」吉爾頓了頓,「但不知道醒來之後會怎麼樣。」

  瑞秋就在這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雷蒙德立刻上前。

  「瑞秋?」

  瑞秋睜開眼。

  眼神還是很渙散。

  她看見雷蒙德,又看見帕克,最後看見坐在旁邊慢條斯理擦手套的蜂鳥。

  聲音啞得幾乎很難聽清。

  「我……死了嗎?」

  蜂鳥抬眼。

  「差一點哦,小可愛。」

  瑞秋艱難地看著她。

  「你是誰?」

  蜂鳥笑得很甜。

  「一個今天的好人。」

  帕克立刻接了一句:

  「今天。」

  吉爾:「我聽見了。」

  瑞秋像沒聽懂,只是努力吸了一口氣。

  她忽然抓住雷蒙德袖口。

  「不是……」

  雷蒙德俯身。

  「什麼?」

  瑞秋的眼睛裡重新浮起恐懼。

  「不是……灰獵犬……」

  吉爾立刻靠近。


  「你看見了什麼?」

  「至少……不全是……」

  瑞秋的聲音斷斷續續。

  「有人……在演給我們看……」

  說完,她又昏了過去。

  房間裡沒人說話。

  只有儀器微弱的滴聲。

  帕克看向吉爾,想要要一點回復。

  雷蒙德低頭看瑞秋,臉色比剛才更陰。

  蜂鳥坐在一邊,繼續擦手套。

  她看起來像在走神。

  實際上,她在看終端。

  瑞秋的身份被重新錄入。

  從「失聯」變成「存活」。

  身份確認依賴胸牌、面部和帕克口頭確認。

  蜂鳥的眼睛輕輕彎了一下。

  原來如此。

  人能夠「活著」,不只是心臟還在不斷跳動。

  也要有人記錄。

  有人確認。

  那才能證明,一個人還「活著」。

  她想了很多事情。

  吉爾注意到她的視線。

  「你在看什麼?」

  蜂鳥抬頭。

  「看你們怎麼證明一個人還活著。」

  吉爾皺眉。

  「為什麼?」

  蜂鳥笑得很無害。

  「因為剛才我證明了,她還活著。」

  帕克在旁邊低聲說:

  「合理,但又不太合理。」

  蜂鳥沒理他。

  她指尖輕輕點過終端邊緣。

  如果,所有人都看見她「死了」,但沒人能碰到屍體呢?

  蜂鳥笑了一下。

  像是一隻鳥掠過水麵,沒有留下痕跡。

  她喜歡「蜂鳥」這個名字。

  蕾歐娜給她這個代號的時候,也許沒想這麼多。

  親愛的蕾歐娜,有時候笨得要命,有時候又敏銳得煩人。

  蜂鳥不確定。

  但她確定一件事。

  沒有蜂鳥該,一直住在籠子裡。

  籠中鳥,何時飛?

  救下瑞秋後,吉爾和帕克沒有停太久。

  瑞秋暫時由雷蒙德看著,帕克明顯不放心,但任務還在往前推。

  通訊里,奧布萊恩的聲音斷斷續續。

  目標區域出現疑似克里斯相關信號。

  船內某處房間權限開放。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把麵包屑一粒一粒撒在路上,等鳥自己飛進籠子。

  蜂鳥站在門邊,看著那條新的路線。

  吉爾檢查彈匣。

  「你發現什麼?」

  蜂鳥歪頭。

  「這裡太乾淨了。」

  帕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跡和鏽斑。

  「你對乾淨的要求是不是有點奇怪?」

  「不是這個乾淨。」

  蜂鳥看向天花板角落。

  那裡有一個完好的,閃爍紅光的監控探頭。

  「是痕跡,處理的太乾淨。」

  吉爾抬頭。

  「陷阱?」

  「也可能是請柬。」蜂鳥笑,「人類很喜歡把陷阱包裝成一個邀請。」

  吉爾沒有立刻進去。

  她看了蜂鳥一眼。

  「你不進去?」

  蜂鳥攤手。

  「你們是主角啊。」

  帕克:「這句話,我聽著更不安了。」

  吉爾推開門。


  房間裡很安靜。

  太安靜了。

  裡面有一個通訊終端,屏幕亮著,顯示著模糊的人影資料。帕克跟著進去,槍口掃過四周。

  蜂鳥站在門外半步。

  她看見門框內側有一道很細的機械鎖線。

  也看見地板縫裡一點幾乎看不出的噴口。

  她沒動。

  吉爾走到終端前。

  屏幕跳了一下。

  一張熟悉的臉一閃而過。

  「克里斯?」

  帕克剛要靠近,身後的門忽然咔噠一聲。

  鎖死。

  吉爾猛地回頭喊叫道。

  「帕克!」

  天花板噴口噴出白霧。

  麻醉氣體迅速漫開。

  帕克立刻抬手捂住口鼻。

  「該死!」

  吉爾沖向門口,蜂鳥抬手就要按住門鎖。

  可她停住了。

  監控探頭正對著這裡。

  紅點正在亮著,有人在看著她們。

  門內,吉爾隔著玻璃看見她。

  「蜂鳥!」

  蜂鳥的手懸在門鎖上方。

  她可以砸開。

  但那會暴露更多的東西。

  也會讓設陷阱的人,知道她的力量上限。

  更重要的是,吉爾和帕克還沒死。

  只是被困住了,她知道設置陷阱的人應該沒有想讓她們死掉。

  這局遊戲,還沒到掀桌的時候。

  蜂鳥看著門內。

  吉爾已經開始站不穩。

  帕克罵了一句什麼,聲音被玻璃隔斷吞掉一半。

  蜂鳥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乾淨,難得嚴肅了一下。

  有人在船上,玩很髒的遊戲啊。

  她退後半步,按下通訊。

  電流聲沙沙響。

  兩秒後,哈尼根的聲音接入。

  「蜂鳥?」

  「報告。」

  她看著鎖死的艙門。

  「BSAA兩名行動人員中計被困了。」

  哈尼根那邊立刻安靜下來。

  蜂鳥繼續:

  「吉爾·瓦倫丁,帕克·路奇亞尼,被困。疑似誘導式陷阱,麻醉氣體,監控完整。」

  哈尼根語速變快。

  「你的位置?」

  蜂鳥抬眼,看向那個紅點。

  忽然又笑了。

  甜得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暫時安全呢。」

  哈尼根停頓半秒。

  「暫時?」

  「嗯。」

  蜂鳥看著玻璃後逐漸倒下的吉爾和帕克,什麼都沒有說。

  哈尼根那邊沉默了一瞬。

  「保持通訊,蜂鳥。」

  「當然。」

  蜂鳥往後退進監控死角。

  白髮在應急燈下一閃,下一秒,她整個人消失在轉角陰影里。

  像一隻真正的蜂鳥。

  飛走的時候,沒人抓得住。

  她的聲音最後從通訊里傳來,仍舊甜得不像話。

  「哈尼根,幫我轉告蕾歐娜。」

  「什麼?」

  蜂鳥看著走廊盡頭。

  那裡的黑暗正在一點一點收緊。

  她笑了笑。

  「我今天真的有在幫忙哦。」

  門內,陷阱徹底合上。

  門外,蜂鳥抬起手,輕輕擦掉手套上最後一點水痕。

  然後,她看了一眼那隻壞掉的監控探頭。

  記住了它的位置,想了很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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