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荒野里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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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廳的空氣,在主持人念出那兩個名字的瞬間,仿佛降到了冰點。

  如果說周景行和秦舒雅代表的是普羅大眾審美里最極致的煙火共鳴,那麼陸明川和聞白,就是為了那群對音樂有著近乎潔癖般挑剔的專業聽眾,所準備的一場音樂盛宴。

  聞白,這個名字在大眾流量池裡或許激不起多少水花,甚至極少在任何綜藝節目裡露面。

  但在獨立音樂和先鋒樂評人的圈子裡,她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雪山。她的聲音極冷、極薄、極乾淨,像一把在雪夜裡被悄然擦亮的冰刀,不熱鬧,不喧譁。

  舞檯燈光再次亮起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布景。

  陸明川脫掉了那些繁複的舞台裝,只穿著一件剪裁極其鋒利的黑色風衣。

  聞白站在舞台的另一側,一襲純白長裙,長發利落地束起,表情淡漠得像是一尊沒有悲喜的大理石雕像。

  兩個人之間隔著極遠的距離,沒有對視,沒有擁抱,更沒有任何為了討好觀眾而刻意製造的親密走位。

  但偏偏就是這種極致的疏離感,讓全場幾千名觀眾瞬間屏住了呼吸。

  在這個被工業糖精和刻意煽情充斥的時代,這種「我不打算討好任何人」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極其昂貴的高級感。

  他們帶來的歌,叫《荒野來信》。

  前奏響起,是一段頻率極低、幾乎沉到地板里的鋼琴單音,伴隨著極其隱忍的合成器冷色調鋪底。

  陸明川率先開口。

  他的嗓音比周景行要乾淨得多,沒有任何多餘的煙火氣和泥土味。

  他像是一個獨自走在凜冽荒野里的苦行僧,把所有的情緒都死死地壓在喉嚨深處,只向外展露最鋒利、最理智的那個切面。

  緊接著,聞白的聲音切入了。

  那聲音出來的瞬間,現場無數專業音樂評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太乾淨了。

  乾淨到近乎不近人情,冷淡到了極點。

  可當這種極致冷色調的女聲,和陸明川那種略帶顆粒感的清冷男聲交疊在一起時,不僅沒有互相排斥,反而產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張力!

  就像是兩個相隔萬里的流浪者,隔著無垠的荒野在給彼此寫信。

  信里沒有寫過半個「我想你」,卻在每一個咬字、每一次呼吸里,都在極其絕望地訴說著「我還在」。

  這首歌沒有周景行那種讓人瞬間落淚的生活感,也沒有林辰那種為了演唱會而量身定製的完整商業包裝。

  它更像是一件放在博物館玻璃櫃裡、標價極其昂貴的純粹藝術品。

  結構極其複雜,和聲的使用克制到了極點。

  情緒不是像推土機一樣平推過來,而是一層一層、像手術刀剝洋蔥一樣精準推進。

  副歌部分沒有任何炸裂式的高音吶喊,只有兩個人聲音交織時,那種不斷往上攀升、讓人無法呼吸的壓迫感。

  直播間的彈幕,從一開始的滿頭霧水,慢慢變成了滿屏的震撼:

  【臥槽……這組好高級。】

  【我承認我可能聽不大懂,但我覺得這首歌……真的很藝術。】

  【聞白的聲音簡直絕了!那種骨子裡的疏離感太可怕了。】

  【陸明川是真的有東西啊!他不媚俗,不賣慘,純靠音樂審美硬砸!】

  後台候場區。

  王海峰盯著屏幕,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完了。」

  江晚猛地抬起頭:「怎麼了?」

  王海峰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忌憚:「陸明川太聰明了!他知道在大眾盤的共鳴上,他未必比得過蘇離和周景行,所以他這一輪,根本就不是來搶熱搜和眼淚的!」

  「他是衝著那四百個導師專業分和媒體觀察團去的!他把一首歌的專業完成度拉到了天花板級別,這就是在強行畫一條專業門檻,讓所有評委都沒法給他打低分!」

  顧清禾推了推鏡片,目光幽深地盯著屏幕:「沒錯。這就叫審美霸權。」

  許知夏就站在蘇離身後,聽著王海峰和顧清禾的對話,心裡那根原本就緊繃的弦,被拉扯到了隨時可能崩斷的極限。


  林辰的舞台雖然被放養,但也穩如泰山。

  周景行的煙火氣,強大到讓人落淚。

  而陸明川,更像是一把真正磨好的剔骨尖刀,精準地切開了所有專業的評分點。

  半決賽的舞台上,真的沒有一個是弱者。每一張牌打出來,都是絕殺。

  歌曲在最後一個極其微弱的鋼琴顫音中結束。

  現場安靜了足足兩秒鐘。

  並非是觀眾沒有被打動,而是這首歌的情緒太冷、太深,冷到所有人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從那片荒野里回過神來。

  隨後,掌聲如潮水般一點點湧起,越來越密。

  導師席上,裴知遠幾乎是立刻、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麥克風。

  「陸明川,這首歌是今晚到目前為止,音樂結構最完整、最高級的一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聞白:「聞白的加入,不是錦上添花,而是直接補完了這首歌靈魂的另一半。你們兩個的聲音沒有互相討好,但正因為這種極其克制的不討好,反而形成了今天最強的情緒拉扯。」

  姜時允也連連點頭:「這首歌不是那種第一秒就能把人耳朵抓住的口水歌。但它越聽,越往心裡沉。它不熱鬧,但後勁極其可怕。」

  宋清歌看著台上的陸明川,眼底終於流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認真與讚賞。

  「陸明川,你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你沒有去拼流量,也沒有去拼爛俗的故事。你把一首歌的藝術完成度,做到了極致的高。這是一場極其聰明,也極具音樂底氣的表演。我非常喜歡。」

  陸明川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鬆動了一絲,微微鞠躬:「謝謝老師。」

  主持人拿著手卡,重新走上舞台。

  這一刻,整個演播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面公布,陸明川、聞白組,最終得分——」

  大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仿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叮!」

  數字悍然定格。

  「九百五十五分!」

  轟!

  全場瞬間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譁然!

  955分!

  這個恐怖的分數,直接跨越了周景行的948分,以一種極其傲慢的姿態,強勢登頂,暫列第一!

  彈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感嘆號徹底淹沒:

  【臥槽!!!陸明川反超了!】

  【專業分絕對給出了逆天的高分!這組真的太強了!】

  【955啊!這簡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現在所有的壓力,全砸在蘇離和許知夏身上了!】

  【蘇離不僅要超過周景行,他現在必須超955分才能以第一名進冠軍夜啊!】

  【完了完了,蘇離要是帶個成名天后還有希望,可他帶的是個隨時會崩的許知夏啊!這怎麼打?!】

  後台走廊里,王海峰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九百五十五……」他轉頭看向蘇離,聲音都變了調,透著一股絕望,「這幫怪物,是真的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給咱們留啊。」

  蘇離沒有接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耳返的連接線。

  但站在他身後的許知夏,臉色已經慘白到了極點。

  她知道陸明川很強,可當她真正親眼看到那個「955」時,心臟還是不可避免地墜入了冰窖。

  九百五十五。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跨過林辰,不僅要越過周景行那道厚重的牆,還要翻過陸明川這座巍峨的雪山,才有可能拿到通往總決賽的門票。

  而她,是這四組裡,唯一一個有過嚴重舞台事故、唯一一個被全網網暴了兩年、唯一一個最大的未知數。

  前台,主持人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比前幾輪更加鄭重,也更加具有懸念感:

  「接下來,將登場的是,今晚四強幫唱賽的最後一組!」

  「蘇離!」

  「以及他的幫唱嘉賓——許知夏!」


  這個名字一出來,現場的掌聲明顯變得極其複雜。

  有粉絲的狂熱期待,有專業評審的質疑,甚至夾雜著幾聲不加掩飾的倒彩。

  許知夏站在陰暗的候場通道里,聽著外面的動靜,手指冰涼得像兩塊沒有溫度的冰塊。

  她控制不住地,又一次想起了兩年前那個毀了她一生的舞台。

  耳返里極其刺耳的雜音、台下觀眾毫不留情的竊笑、導師冰冷的黑臉、後台工作人員敷衍的嘴臉……那些她以為已經在排練室里被治癒的記憶,在真正面對這扇通往舞台的門時,還是像海嘯一樣,極其殘忍地倒灌了回來。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凌亂,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即將崩潰的邊緣。

  蘇離轉過了身。

  他沒有去擁抱她,也沒有去灌輸什麼偉大的夢想。他只是用那雙極度深邃、安穩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她。

  「許知夏。」

  許知夏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慌亂。

  蘇離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

  「別想著去贏誰。」

  許知夏怔住了。不去贏?在955分的高山面前不去贏?

  蘇離看著她緊緊攥著歌詞紙的發白指節,繼續說道:

  「也別想著去向世界證明誰對誰錯。」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這首屬於你的歌,完整地唱完。」

  許知夏的手指,一點點地,慢慢鬆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被她攥出深深褶皺的紙,上面寫著三個字。

  《手心的薔薇》。

  她忽然想起了在錄音棚里,自己第一次完整地聽完那版沒有任何修音的回放時,紅著眼眶問蘇離的話。

  「這真的是我的聲音嗎?」

  而蘇離看著她,語氣極其篤定:「一直都是。」

  許知夏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演播廳里有些渾濁的空氣。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那層厚厚的恐懼,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迎著通道外的燈光,輕輕、卻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沉重的舞台通道大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最刺眼的聚光燈,瞬間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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