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半決賽見
半決賽前一天，《明日新星》官方終於公布了四強幫唱賽的完整嘉賓名單。
消息發出來的時候，拾光文化的會議室里剛好結束了一輪排練復盤。許知夏坐在沙發最邊緣，手裡死死攥著那份被她翻得有些卷邊的歌詞紙，額頭上還覆著一層細細的薄汗。
她這幾天進步神速，快到王海峰每次聽完回放，都要忍不住低聲嘀咕一句：「這姑娘以前到底是怎麼被罵成那個鬼樣子的？」
「嗡——」
江晚放在桌上的手機率先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敲擊鍵盤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隨後抬起頭，神色微凜：「節目組發幫唱名單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海峰立刻湊過去：「快，投到大屏上看看星耀那邊搞了什麼么蛾子。」
江晚熟練地操作，直接把《明日新星》官方微博的最新動態投射到了大屏上。
【《明日新星》四強幫唱賽名單，正式公布！】
【林辰 × 沈曼妮】
【周景行 × 秦舒雅】
【陸明川 × 聞白】
【蘇離 × 許知夏】
四組名字，用極其醒目的黑體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屏幕上。
前面三個組合一出來，評論區已經熱鬧非凡了。
沈曼妮是星耀旗下的二線唱跳女歌手，咖位不低，粉絲基礎極好，和林辰的偶像路線很搭。
秦舒雅就更不用說了，成名多年的大熱民謠女歌手，路人盤極穩，和周景行同屬民謠系，這絕對是星耀砸重金請來的王牌。
至於聞白，大眾知名度雖然不高，但在獨立音樂圈卻是被奉為神明的存在，一開口就是極致的專業審美。
一切看起來都是諸神之戰的標準配置。
可當最後一個名字出現時，原本飛速滾動的評論區，竟然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兩秒鐘停滯。
緊接著，彈幕和評論就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個炸藥桶，徹底爆開了：
【許知夏？這是哪位大神？聽都沒聽過啊。】
【等等……臥槽！不會是兩年前那個選秀車禍現場的許知夏吧？！】
【蘇離瘋了吧？半決賽這麼關鍵的場子，帶一個被罵退賽的人？】
【別人請成名歌手，他帶爭議新人？這是半決賽，不是讓他來做慈善扶貧的啊！】
【我承認蘇離才華很強，但他這次是不是太狂、太托大了點？】
【許知夏那段破音乾嚎的視頻我手機里還有存貨呢，那真的是華語樂壇史詩級的災難！】
【蘇離不會是想複製《無名的人》的路子，繼續搞什麼「讓普通人被聽見」的戲碼吧？但唱歌是要看實力的，不是誰慘誰就能贏！】
王海峰的臉色當場就黑成了鍋底。
「我就知道這幫鍵盤俠沒憋好屁！」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這些人連當年的完整視頻都沒看過，就憑几個惡剪片段在這兒高潮！還有這個說『扶貧』的？真他媽難聽！」
許知夏坐在角落裡，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蒼白如紙。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正好停留在一條點讚極高的新評論上：
【蘇離前面三場穩如老狗，這次不會真的要在半決賽，被這個幫唱廢物給一波拖死吧？】
她的手指極其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蘇離看見了，卻沒有立刻開口。
江晚很快把微博熱搜走勢和情緒分析圖表調了出來，語氣依舊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負面占比在急速上升，但目前還不算完全失控。
輿論主要集中在三個方向：第一，舊事重提，死抓許知夏過去的舞台事故；第二，認為蘇離半決賽不請大牌，是狂妄自大；第三，有人在帶節奏，說拾光文化不尊重舞台，拿半決賽給自家新人練手。」
王海峰冷笑一聲：「這還用猜？裡面絕對有星耀水軍部的人在下場帶節奏。」
周南翻著手機上的輿情截圖，淡淡補充道：「不一定全是星耀。
蘇離現在的熱度太恐怖了，他是所有人眼紅的活靶子。別人都規規矩矩請成熟嘉賓，他帶許知夏，本來就是逆風而行，容易招罵。」
這話說得極其客觀，卻讓許知夏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快要貼到膝蓋上。
顧清禾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許知夏，沒有去灌那些無用的安慰雞湯，而是轉頭問江晚：「星耀官博那邊有什麼動作？」
江晚立刻切了另一個頁面。
星耀官博已經轉發了節目組的名單，文案寫得極其漂亮體面：
【老友相逢，煙火入歌。期待周景行與秦舒雅，共同完成屬於生活的最強舞台。】
下面配了兩人的高清排練照。秦舒雅穿著淺色長裙坐在鋼琴邊，周景行抱著吉他站在她身側，燈光溫柔，構圖乾淨，乍一看簡直就像是某張高質感白金唱片的封面。
評論區里一片和諧的期待和拉踩：
【這才叫真正的幫唱陣容啊。】
【秦舒雅和周景行也太適配了吧，絕殺！】
【某人帶個廢物，這邊可是神仙打架，高下立判。星耀這次終於幹了件人事。】
王海峰越看越來氣：「星耀這套捧高踩低的宣發真是熟練得讓人噁心！不過林辰那邊就隨便給個沈曼妮，周景行這邊直接上秦舒雅，這資源傾斜得也太明顯了吧？」
顧清禾聲音平淡：「因為林辰，已經不是他們現在最想推的人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自從林辰發了那條微博認輸後，星耀對他的冷處理幾乎已經擺在明面上了。基礎宣發還在，但核心資源全部被抽走。現在星耀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剛簽進公司的周景行身上。
王海峰皺眉：「那林辰這次半決賽……」
「他能不能進冠軍夜，星耀已經沒那麼在乎了。」顧清禾推了推眼鏡，「他們現在唯一在乎的，是周景行能不能藉助這套頂級資源，死死擋住蘇離登頂的腳步。」
聽到「擋住蘇離」四個字，許知夏兩隻手緊張的握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蘇老師。」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許知夏像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才把後面那句話說出來：「要不然……還是換人吧。」
王海峰猛地一愣。江晚敲擊鍵盤的手也頓住了。
許知夏臉色慘白，眼神裡帶著一種絕望的歉意，卻努力讓自己把話說完整：「現在換……還來得及嗎？我知道名單已經發了，但如果節目組那邊能溝通，我可以配合公司發聲明，說是身體原因或者檔期衝突……反正……反正我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她說到最後，眼眶徹底紅了，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
「網上的那些人說得沒錯。我確實……一定會拖累你的。」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嗡鳴。
王海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時語塞。他這人嘴笨，平時跟人吵架罵街第一名，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怕自己哪句話說錯，把人越安慰越崩潰。
江晚看著許知夏，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冷意的眼睛裡，難得地軟了幾分。
顧清禾依舊沒有開口。她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蘇離。
她在等蘇離的答案。
蘇離把手機隨手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許知夏。
「名單已經報上去了。」
許知夏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蘇離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而且，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換人。」
許知夏呆住了：「可是……」
「沒有可是。」蘇離的語氣並不重，卻極其霸道地將她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直視著許知夏滿是慌亂的眼睛，聲音很穩，像是一座山：「你這幾天在排練室的表現，我聽在耳朵里。錄音棚里那個沒有修音的排練版，你自己也聽過了。許知夏，你不是不會唱，你也絕不是唱不好。」
許知夏低下頭，聲音更咽：「可外面的那些人不會這麼想……」
「他們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蘇離打斷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你敢不敢站上那個舞台去把歌唱完，那是你的事。」
許知夏垂下眼帘，眼淚終於吧嗒一聲砸在了手背上：「我怕……我怕我一站上那個舞台，一看到那些鋪天蓋地罵我的彈幕，我的喉嚨就又會像當年一樣，什麼都唱不出來了。」
蘇離看著她，沒有遞紙巾，也沒有再繼續安慰，只是問了那個最初的問題：
「那你，還想唱嗎？」
許知夏沉默了很久。
這個問題，蘇離第一次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就問過。
那時候，她躲在陰暗的房間裡，回答得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可這一次，她坐在明亮的會議室里，面對著拾光文化的所有人。
雖然聲音依然在發顫，卻比第一次清晰了太多：
「想。」
蘇離點點頭。
「那就夠了。」
許知夏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他。
蘇離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冷冽的傲氣：「還沒開唱，就不准先給自己判死刑。至於外面的那些聲音——你只需要負責唱歌，剩下的，拾光會替你解決。」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許知夏心底最後的恐懼。不重，卻穩得讓人想哭。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許知夏怔怔地看著蘇離，趕緊低下頭，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淚，像是不想讓別人看見她此刻的失態。
顧清禾這時才終於開口，語氣瞬間切回了冷酷的職場模式：「江晚。」
江晚立刻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在。」
「輿情預案直接啟動B套方案。記住，我們不要賣慘，不解釋當年的事故，更不要主動引戰。把所有宣發重點，死死釘在半決賽的舞台本身上。拿實力說話。」
「明白。」
顧清禾繼續點名：「陳硯。」
陳硯推了推無框眼鏡，鏡片閃過一絲寒光：「我會精準界定當年舊節目惡剪切片的傳播邊界。對於那些有明顯侵權、造謠、甚至人身攻擊的大V帳號，我已經用軟體進行了批量證據保全。隨時可以發律師函。」
「周南。」
周南抬起頭：「我這邊會壓住所有的外部商務合作方，禁止他們在這個節點亂發聲站隊。現在的風口浪尖，所有品牌都不許蹭許知夏的話題，我們要保持絕對的高級感。」
顧清禾最後將目光掃向了王海峰。
王海峰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站得筆直：「顧總，我呢？我去幹嘛？」
顧清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的任務是，管好你自己的手，千萬別用官方帳號在評論區和網友對罵。」
王海峰：「……」
他捂著胸口，一臉受傷：「不是，顧總，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莽夫形象？」
江晚頭也不抬地給出致命一擊：「一個隨時會自爆的高危輿情源。」
「噗。」
原本極其沉重壓抑的氣氛，被這句話硬生生沖淡了不少。
一直低著頭掉眼淚的許知夏，嘴角也很輕、很輕地牽動了一下。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但蘇離看見了。
……
當天深夜，四強幫唱名單帶來的風暴還在持續發酵。
熱搜榜上，幾個極具爭議的詞條輪番往上爬：
#蘇離幫唱嘉賓 許知夏#
#許知夏 當年舞台史詩級車禍#
#蘇離 半決賽托大#
星耀那邊的公關部顯然沒有浪費這個絕佳的機會，各種營銷號開始瘋狂對比四組陣容，極盡拉踩之能事：
【林辰×沈曼妮：偶像同門組合，舞台經驗穩定。】
【周景行×秦舒雅：成名民謠天后搭檔實力原創人，半決賽最穩組合。】
【陸明川×聞白：獨立音樂圈強強聯合，專業審美拉滿。】
【蘇離×許知夏：最大敗筆。蘇離的狂妄，最終會毀在幫唱嘉賓手裡。】
在某條通稿的最後，甚至惡意滿滿地配上了一張許知夏當年被惡剪的動圖。
動圖裡，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個巨大的舞台上，臉色煞白，因為耳返里全是雜音，導致高音處嚴重跑調。旁邊還被別有用心地拼貼了導師皺眉、黑臉的特寫鏡頭。
許知夏躺在床上，刷到那張動圖時，滑動屏幕的手指瞬間僵住。
她本來已經準備關掉手機，可還是晚了一秒。
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努力遺忘、結痂的傷疤，又一次被粗暴地撕開，鋪天蓋地地砸了回來。
那年舞台上刺眼的燈光；耳返里極其混亂的延遲伴奏；台下觀眾毫不掩飾的竊笑；後台工作人員那句冷漠敷衍的「沒事，都是節目效果」……
以及後來兩年裡，無數條像尖刀一樣扎進她心臟的惡毒評論。
許知夏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她下意識地想要點開那段充滿羞辱的視頻，去重新體驗那種窒息感。
可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了很久。
最終，她咬著牙，沒有按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退出微博，點開了手機里的另一個音頻文件。
那是下午排練結束時，江晚發給她的。
【《手心的薔薇》-排練室合錄版】
許知夏戴上耳機。
音頻里，蘇離的聲音最先傳了出來。很穩，很暖，就像是一隻強有力的手，輕輕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緊接著，是她自己的聲音。
還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怯懦。
但那聲音，已經不再像兩年前那樣，只有讓人絕望的無助了。
許知夏聽著聽著，眼眶又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鬢髮里。
可這一次，她沒有中途關掉音頻。
她閉著眼睛，把這首屬於她和蘇離的歌，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聽完。
……
夜色漸深。
在這個全網都在唱衰、質疑的時刻，拾光文化的官方微博，在一片腥風血雨中，極其克制地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許知夏當年遭遇的不公。
沒有賣慘。
沒有和星耀娛樂的水軍對罵。
只有乾乾淨淨的一句話：
【半決賽見。】
下面配了一張光影極具質感的排練室黑白照片。
照片裡，蘇離安靜地坐在鋼琴旁，低頭看著黑白琴鍵。而許知夏站在麥克風前，雙手緊緊攥著曲譜。
昏黃的頂燈從側上方落下來，剛好照亮了她半張乾淨的臉。
她看起來，依然有些緊張。
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
消息發出來的時候，拾光文化的會議室里剛好結束了一輪排練復盤。許知夏坐在沙發最邊緣，手裡死死攥著那份被她翻得有些卷邊的歌詞紙，額頭上還覆著一層細細的薄汗。
她這幾天進步神速，快到王海峰每次聽完回放，都要忍不住低聲嘀咕一句：「這姑娘以前到底是怎麼被罵成那個鬼樣子的？」
「嗡——」
江晚放在桌上的手機率先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敲擊鍵盤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隨後抬起頭，神色微凜：「節目組發幫唱名單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海峰立刻湊過去：「快，投到大屏上看看星耀那邊搞了什麼么蛾子。」
江晚熟練地操作，直接把《明日新星》官方微博的最新動態投射到了大屏上。
【《明日新星》四強幫唱賽名單，正式公布！】
【林辰 × 沈曼妮】
【周景行 × 秦舒雅】
【陸明川 × 聞白】
【蘇離 × 許知夏】
四組名字，用極其醒目的黑體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屏幕上。
前面三個組合一出來，評論區已經熱鬧非凡了。
沈曼妮是星耀旗下的二線唱跳女歌手，咖位不低，粉絲基礎極好，和林辰的偶像路線很搭。
秦舒雅就更不用說了，成名多年的大熱民謠女歌手，路人盤極穩，和周景行同屬民謠系，這絕對是星耀砸重金請來的王牌。
至於聞白，大眾知名度雖然不高，但在獨立音樂圈卻是被奉為神明的存在，一開口就是極致的專業審美。
一切看起來都是諸神之戰的標準配置。
可當最後一個名字出現時，原本飛速滾動的評論區，竟然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兩秒鐘停滯。
緊接著，彈幕和評論就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個炸藥桶，徹底爆開了：
【許知夏？這是哪位大神？聽都沒聽過啊。】
【等等……臥槽！不會是兩年前那個選秀車禍現場的許知夏吧？！】
【蘇離瘋了吧？半決賽這麼關鍵的場子，帶一個被罵退賽的人？】
【別人請成名歌手，他帶爭議新人？這是半決賽，不是讓他來做慈善扶貧的啊！】
【我承認蘇離才華很強，但他這次是不是太狂、太托大了點？】
【許知夏那段破音乾嚎的視頻我手機里還有存貨呢，那真的是華語樂壇史詩級的災難！】
【蘇離不會是想複製《無名的人》的路子，繼續搞什麼「讓普通人被聽見」的戲碼吧？但唱歌是要看實力的，不是誰慘誰就能贏！】
王海峰的臉色當場就黑成了鍋底。
「我就知道這幫鍵盤俠沒憋好屁！」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這些人連當年的完整視頻都沒看過，就憑几個惡剪片段在這兒高潮！還有這個說『扶貧』的？真他媽難聽！」
許知夏坐在角落裡，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蒼白如紙。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正好停留在一條點讚極高的新評論上：
【蘇離前面三場穩如老狗，這次不會真的要在半決賽，被這個幫唱廢物給一波拖死吧？】
她的手指極其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蘇離看見了，卻沒有立刻開口。
江晚很快把微博熱搜走勢和情緒分析圖表調了出來，語氣依舊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負面占比在急速上升，但目前還不算完全失控。
輿論主要集中在三個方向：第一，舊事重提，死抓許知夏過去的舞台事故；第二，認為蘇離半決賽不請大牌，是狂妄自大；第三，有人在帶節奏，說拾光文化不尊重舞台，拿半決賽給自家新人練手。」
王海峰冷笑一聲：「這還用猜？裡面絕對有星耀水軍部的人在下場帶節奏。」
周南翻著手機上的輿情截圖，淡淡補充道：「不一定全是星耀。
蘇離現在的熱度太恐怖了，他是所有人眼紅的活靶子。別人都規規矩矩請成熟嘉賓，他帶許知夏，本來就是逆風而行，容易招罵。」
這話說得極其客觀，卻讓許知夏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快要貼到膝蓋上。
顧清禾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許知夏，沒有去灌那些無用的安慰雞湯，而是轉頭問江晚：「星耀官博那邊有什麼動作？」
江晚立刻切了另一個頁面。
星耀官博已經轉發了節目組的名單，文案寫得極其漂亮體面：
【老友相逢，煙火入歌。期待周景行與秦舒雅，共同完成屬於生活的最強舞台。】
下面配了兩人的高清排練照。秦舒雅穿著淺色長裙坐在鋼琴邊，周景行抱著吉他站在她身側，燈光溫柔，構圖乾淨，乍一看簡直就像是某張高質感白金唱片的封面。
評論區里一片和諧的期待和拉踩：
【這才叫真正的幫唱陣容啊。】
【秦舒雅和周景行也太適配了吧，絕殺！】
【某人帶個廢物，這邊可是神仙打架，高下立判。星耀這次終於幹了件人事。】
王海峰越看越來氣：「星耀這套捧高踩低的宣發真是熟練得讓人噁心！不過林辰那邊就隨便給個沈曼妮，周景行這邊直接上秦舒雅，這資源傾斜得也太明顯了吧？」
顧清禾聲音平淡：「因為林辰，已經不是他們現在最想推的人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自從林辰發了那條微博認輸後，星耀對他的冷處理幾乎已經擺在明面上了。基礎宣發還在，但核心資源全部被抽走。現在星耀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剛簽進公司的周景行身上。
王海峰皺眉：「那林辰這次半決賽……」
「他能不能進冠軍夜，星耀已經沒那麼在乎了。」顧清禾推了推眼鏡，「他們現在唯一在乎的，是周景行能不能藉助這套頂級資源，死死擋住蘇離登頂的腳步。」
聽到「擋住蘇離」四個字，許知夏兩隻手緊張的握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蘇老師。」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許知夏像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才把後面那句話說出來：「要不然……還是換人吧。」
王海峰猛地一愣。江晚敲擊鍵盤的手也頓住了。
許知夏臉色慘白，眼神裡帶著一種絕望的歉意，卻努力讓自己把話說完整：「現在換……還來得及嗎？我知道名單已經發了，但如果節目組那邊能溝通，我可以配合公司發聲明，說是身體原因或者檔期衝突……反正……反正我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她說到最後，眼眶徹底紅了，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
「網上的那些人說得沒錯。我確實……一定會拖累你的。」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嗡鳴。
王海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時語塞。他這人嘴笨，平時跟人吵架罵街第一名，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怕自己哪句話說錯，把人越安慰越崩潰。
江晚看著許知夏，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冷意的眼睛裡，難得地軟了幾分。
顧清禾依舊沒有開口。她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蘇離。
她在等蘇離的答案。
蘇離把手機隨手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許知夏。
「名單已經報上去了。」
許知夏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蘇離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而且，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換人。」
許知夏呆住了：「可是……」
「沒有可是。」蘇離的語氣並不重，卻極其霸道地將她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直視著許知夏滿是慌亂的眼睛，聲音很穩，像是一座山：「你這幾天在排練室的表現，我聽在耳朵里。錄音棚里那個沒有修音的排練版，你自己也聽過了。許知夏，你不是不會唱，你也絕不是唱不好。」
許知夏低下頭，聲音更咽：「可外面的那些人不會這麼想……」
「他們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蘇離打斷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你敢不敢站上那個舞台去把歌唱完，那是你的事。」
許知夏垂下眼帘，眼淚終於吧嗒一聲砸在了手背上：「我怕……我怕我一站上那個舞台，一看到那些鋪天蓋地罵我的彈幕，我的喉嚨就又會像當年一樣，什麼都唱不出來了。」
蘇離看著她，沒有遞紙巾，也沒有再繼續安慰，只是問了那個最初的問題：
「那你，還想唱嗎？」
許知夏沉默了很久。
這個問題，蘇離第一次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就問過。
那時候，她躲在陰暗的房間裡，回答得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可這一次，她坐在明亮的會議室里，面對著拾光文化的所有人。
雖然聲音依然在發顫，卻比第一次清晰了太多：
「想。」
蘇離點點頭。
「那就夠了。」
許知夏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他。
蘇離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冷冽的傲氣：「還沒開唱，就不准先給自己判死刑。至於外面的那些聲音——你只需要負責唱歌，剩下的，拾光會替你解決。」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許知夏心底最後的恐懼。不重，卻穩得讓人想哭。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許知夏怔怔地看著蘇離，趕緊低下頭，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淚，像是不想讓別人看見她此刻的失態。
顧清禾這時才終於開口，語氣瞬間切回了冷酷的職場模式：「江晚。」
江晚立刻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在。」
「輿情預案直接啟動B套方案。記住，我們不要賣慘，不解釋當年的事故，更不要主動引戰。把所有宣發重點，死死釘在半決賽的舞台本身上。拿實力說話。」
「明白。」
顧清禾繼續點名：「陳硯。」
陳硯推了推無框眼鏡，鏡片閃過一絲寒光：「我會精準界定當年舊節目惡剪切片的傳播邊界。對於那些有明顯侵權、造謠、甚至人身攻擊的大V帳號，我已經用軟體進行了批量證據保全。隨時可以發律師函。」
「周南。」
周南抬起頭：「我這邊會壓住所有的外部商務合作方，禁止他們在這個節點亂發聲站隊。現在的風口浪尖，所有品牌都不許蹭許知夏的話題，我們要保持絕對的高級感。」
顧清禾最後將目光掃向了王海峰。
王海峰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站得筆直：「顧總，我呢？我去幹嘛？」
顧清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的任務是，管好你自己的手，千萬別用官方帳號在評論區和網友對罵。」
王海峰：「……」
他捂著胸口，一臉受傷：「不是，顧總，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莽夫形象？」
江晚頭也不抬地給出致命一擊：「一個隨時會自爆的高危輿情源。」
「噗。」
原本極其沉重壓抑的氣氛，被這句話硬生生沖淡了不少。
一直低著頭掉眼淚的許知夏，嘴角也很輕、很輕地牽動了一下。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但蘇離看見了。
……
當天深夜，四強幫唱名單帶來的風暴還在持續發酵。
熱搜榜上，幾個極具爭議的詞條輪番往上爬：
#蘇離幫唱嘉賓 許知夏#
#許知夏 當年舞台史詩級車禍#
#蘇離 半決賽托大#
星耀那邊的公關部顯然沒有浪費這個絕佳的機會，各種營銷號開始瘋狂對比四組陣容，極盡拉踩之能事：
【林辰×沈曼妮：偶像同門組合，舞台經驗穩定。】
【周景行×秦舒雅：成名民謠天后搭檔實力原創人，半決賽最穩組合。】
【陸明川×聞白：獨立音樂圈強強聯合，專業審美拉滿。】
【蘇離×許知夏：最大敗筆。蘇離的狂妄，最終會毀在幫唱嘉賓手裡。】
在某條通稿的最後，甚至惡意滿滿地配上了一張許知夏當年被惡剪的動圖。
動圖裡，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個巨大的舞台上，臉色煞白，因為耳返里全是雜音，導致高音處嚴重跑調。旁邊還被別有用心地拼貼了導師皺眉、黑臉的特寫鏡頭。
許知夏躺在床上，刷到那張動圖時，滑動屏幕的手指瞬間僵住。
她本來已經準備關掉手機，可還是晚了一秒。
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努力遺忘、結痂的傷疤，又一次被粗暴地撕開，鋪天蓋地地砸了回來。
那年舞台上刺眼的燈光；耳返里極其混亂的延遲伴奏；台下觀眾毫不掩飾的竊笑；後台工作人員那句冷漠敷衍的「沒事，都是節目效果」……
以及後來兩年裡，無數條像尖刀一樣扎進她心臟的惡毒評論。
許知夏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她下意識地想要點開那段充滿羞辱的視頻，去重新體驗那種窒息感。
可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了很久。
最終，她咬著牙，沒有按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退出微博，點開了手機里的另一個音頻文件。
那是下午排練結束時，江晚發給她的。
【《手心的薔薇》-排練室合錄版】
許知夏戴上耳機。
音頻里，蘇離的聲音最先傳了出來。很穩，很暖，就像是一隻強有力的手，輕輕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緊接著，是她自己的聲音。
還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怯懦。
但那聲音，已經不再像兩年前那樣，只有讓人絕望的無助了。
許知夏聽著聽著，眼眶又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鬢髮里。
可這一次，她沒有中途關掉音頻。
她閉著眼睛，把這首屬於她和蘇離的歌，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聽完。
……
夜色漸深。
在這個全網都在唱衰、質疑的時刻，拾光文化的官方微博，在一片腥風血雨中，極其克制地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許知夏當年遭遇的不公。
沒有賣慘。
沒有和星耀娛樂的水軍對罵。
只有乾乾淨淨的一句話：
【半決賽見。】
下面配了一張光影極具質感的排練室黑白照片。
照片裡，蘇離安靜地坐在鋼琴旁，低頭看著黑白琴鍵。而許知夏站在麥克風前，雙手緊緊攥著曲譜。
昏黃的頂燈從側上方落下來，剛好照亮了她半張乾淨的臉。
她看起來，依然有些緊張。
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