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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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

  《明日新星》節目現場,隨著主持人的登場,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開始以每秒鐘幾萬的速度開始瘋狂上漲,直到五分鐘後明日新星的在線觀眾達到了百萬級別的熱度。

  彈幕密密麻麻的重疊在一起,如果不特意關閉的話,幾乎看不清屏幕里的其他內容。主持人從暗處緩緩走到舞台中央。

  今晚,他沒有拿台本,也沒有拿手卡,手裡只握著一支麥克風。

  那張平日裡總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歡迎來到《明日新星》八強同題賽。」

  主持人的聲音壓得很穩,像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這場比賽的分量。

  「今晚,八位選手將在同一個主題下完成競演。」

  「本輪總分一千分。其中,導師席專業評分四百分,現場大眾評審三百分,網絡實時投票三百分。」

  他停頓了一下。

  這一停頓,讓整個演播廳都跟著安靜下來。

  隨後,他一字一句地宣布:

  「最終得分排名前四的選手,將晉級下一輪。」

  「後四名,當場淘汰。」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一秒後,徹底炸開了鍋:

  【八進四?節目組是真的瘋了!】

  【這一輪直接砍半,誰翻車誰死,連個容錯率都不給?】

  【「生活」這個題太寬太大了,寫不好就是大型車禍現場。】

  【周景行這種底層跑場出身的老炮兒,這輪優勢太明顯了吧。】

  【臥槽,蘇離第一個上?!這簽運也太差了!】

  【第一個唱完,後面七個全是參照物,評委絕對會壓分。星耀這波穩了,他們簽約的新人是壓軸。】

  導播的鏡頭也在此時切向後台候場區。

  八位選手依次坐在椅子上,沒人說話。有人低頭調整耳返,有人反覆看著手裡的歌詞紙,有人盯著前方的轉播屏,連呼吸都像是刻意壓低了幾分。

  蘇離坐在最靠近通道的位置。白襯衫,黑長褲,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連妝造都比其他選手淡了許多。鏡頭掃過他時,他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平靜得不像馬上要第一個登台——更像是要去完成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王海峰站在旁邊,手裡捏著流程單,手心全是細汗。他來來回回看了三遍,越看心裡越堵。蘇離第一位,周景行最後一位。一個開場,一個壓軸。偏偏主題還是「生活」。這順序一出來,不用想都知道網上會怎麼說。

  果然,直播間鏡頭剛掃到蘇離,彈幕又密了一層。

  「蘇離這次真難了」「不是不信他,但生活這個題第一個唱太吃虧」「第一個上評委肯定不敢給太高,不然後面怎麼打分」「周景行壓軸,星耀直接把標準答案放最後」「《其實》是感情,《稻香》是童年,可生活不一樣——生活是被現實磨出來的」。

  這些話沒有多難聽,卻比直接辱罵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它們看起來太理性,太像一種客觀分析:天才可以寫旋律,天才可以寫情緒,可生活?生活好像一定得熬過夜、受過苦、被現實壓彎過脊樑,才有資格開口。

  鏡頭切到導師席。裴知遠看著出場順序,眉頭微皺:「蘇離第一個,這位置確實不太好。

  既要開題,又要扛住後面所有對比,壓力太大了。」姜時允點頭,輕聲道:「尤其這一輪還是八進四。」

  時野難得沒有開玩笑,看著屏幕里蘇離的側臉慢慢道:「而且周景行壓軸。前面所有人唱完,觀眾情緒被推到最後,他只要接得住,很容易留下最深印象。」

  宋清歌沒有立刻說話。她的目光落在蘇離身上。候場區的燈光很冷,襯得他整個人越發安靜。外面的質疑聲那麼大,可他好像一點都沒被影響。姜時允偏頭看她:「清歌,你覺得這簽怎麼樣?」宋清歌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淡淡道:「如果他只是想拿高分,確實不好。如果他想先把今天的主題提前在觀眾腦海中留下印象的話——第一個上,反而剛好。」

  後台,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提醒:「蘇離老師,準備上場。」

  王海峰比蘇離還緊張,湊過去壓低聲音:「別管網上那些話,也別管周景行壓不壓軸,你就按你自己的來。第一句一定要穩,別急著給情緒——」他說到一半,對上蘇離的目光,話忽然卡在喉嚨里。


  他發現自己說了一堆廢話。蘇離比他清楚得多。這個人從《其實》到《稻香》,每一次登台前都是這樣,越到關鍵時候越安靜。

  蘇離把手裡的手機遞給他。屏幕上亮著顧清禾的消息:成片已確認,等你唱完,官博發布。王海峰心口莫名一緊。他想起昨天那些搖晃的鏡頭——早餐鋪老闆娘彎腰收蒸籠布,公交站的小伙子低頭看末班車,便利店老闆笑著說「再撐撐」,環衛大姐說起兒子考上大學時忽然紅了眼眶。那些人沒有一個知道自己會出現在一首歌的背後,可他們好像本來就該在這首歌里。

  走廊另一頭,周景行背著吉他走了過來。他身邊跟著星耀的團隊,耳返、服裝、流程、舞台提示,每一樣都有人替他確認。路過蘇離時他停了一下,沉默片刻後開口:「蘇離,這輪你第一個上,不好唱。」

  王海峰眉頭一擰,蘇離已經先開口了:「最後一個也未必好唱。」

  周景行怔了怔,隨即笑了一下。那笑里沒有嘲諷,只有一點同類之間的認真。「生活這個題,我可能比你更熟。」這句話不重,甚至不算挑釁,更像一個被歲月磨過的人對年輕天才天然生出的判斷。

  蘇離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那就好好唱。」

  周景行點點頭,背著吉他往自己的候場位走去。王海峰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罵了句「這人什麼毛病」,蘇離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放在旁邊的設備箱上。

  舞台方向,主持人的聲音已經壓過所有雜音,清晰落在演播廳里:「接下來,即將登場的是今晚八強同題賽的第一位競演選手。」

  全場燈光暗了一瞬。大屏幕上,蘇離的名字緩緩亮起。觀眾席傳來壓低的騷動——有人期待,有人擔心,有人已經提前在心裡拿他和壓軸的周景行做起了比較。第一位登場,沒有鋪墊,沒有參照,唱輕了會被忘,唱重了容易被反超。

  主持人繼續道:「他曾用《其實》,讓所有人重新認識了他的聲音;也曾用《稻香》,唱出了許多人心裡那條回家的路。今晚,面對同一個主題——生活,他帶來的是一首全新原創作品。」

  導師席上,宋清歌放下了手裡的筆。裴知遠坐直身體。時野原本半躺在椅子上的姿勢,不自主的坐正。姜時允的目光落向登台口。

  舞台上的燈光從通道上方照下來,像一道安靜的門。蘇離抬腳走進那束光里。沒有龐大的伴舞團隊,沒有提前亮起的城市大屏,沒有所謂萬家燈火的概念圖。他只是一個人,從後台走上舞台,白襯衫被燈光映得乾淨,黑色長褲壓住了所有浮躁。

  王海峰站在幕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只喊出一句:「唱好就行!」

  蘇離沒有回頭,只是抬手輕輕擺了一下。不是緊張,不是興奮。像是說:知道了。

  他在舞台中央站定,單手扶住麥克風。巨大的LED屏幕沒有立刻亮起,舞台上只留下一束很乾淨的白光。全場漸漸安靜,連彈幕都在這一刻短暫稀疏了幾秒。主持人的報幕聲落下:「有請蘇離,帶來原創歌曲——《無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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