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許清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野把湯勺放下,看了過去。

  那個花哨男顯然喝了不少,站姿都有點晃,但堵在桌前不肯挪步的架勢倒是很穩。

  他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還在比劃,聲音大到整個大廳都能聽見:「許總,給個面子嘛——咱們兩家公司以前好歹合作過,買賣不成情意在,喝一杯怎麼了?」

  女人——被叫做「許總」的那位——連站姿都沒變,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她比那男人矮了將近一個頭,但氣場完全是反過來的。

  她看著那男人的眼神,像是看一隻不小心飛進來的蒼蠅。

  「再不離開,我讓經理請你走。」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有穿透力。

  周圍幾桌的客人已經在往這邊側目了,兩個服務員站在角落裡面面相覷,顯然在猶豫要不要上前。

  花哨男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酒氣上頭,反而更來勁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但語氣更沖:「許清歌,別給臉不要臉。

  你們公司上個月搶了我多少單子你不知道?現在碰上了連杯酒都不喝,是不是太不把我沈某人放眼裡了?」

  許清歌。

  林野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要不要幫她?換成以前林野肯定對這種麻煩避之不及,但是現在系統給了他底氣,讓他能更遵從內心。

  在一番抉擇後林野還是站起來了,坐視不管終究不是他的性格。

  動作不緊不慢,椅子往後推開,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到那張桌子旁邊,不是衝著那個男人去的,而是繞了半步,站到了許清歌的身側偏前一點的位置。

  不是擋刀的那種站位,更像是一個路過的熟人剛好停下來打招呼。

  「碰到朋友了?」林野偏頭看了一眼許清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吧」,然後又轉頭看向那個花哨男,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位是?」

  花哨男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林野身上掃了一圈——白色Polo衫,灰色休閒褲,白色板鞋,學生氣很重的一張臉,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一個愣頭青。

  「你誰啊?」花哨男皺著眉,語氣不善。

  林野沒理他,繼續看著許清歌,微微挑眉,像是在等介紹。

  許清歌也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很快,快到他幾乎沒捕捉到——但她沒有揭穿他,眼角反而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沒笑。

  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花哨男,語氣比剛才更冷了一層:「沈總,這位是我朋友。我們還有事要談,失陪。」

  說完,她端起桌上的紅酒杯,邁開步子,繞開花哨男,直接朝林野那桌走過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花哨男站在原地,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張了張嘴,看看許清歌的背影,又看看林野,最後只擠出三個字:「行,真行。」然後拎著自己的外套,趔趄著往外走,經過門口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林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轉過身。

  許清歌已經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她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指尖輕輕轉動著紅酒杯的杯腳。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她鎖骨的位置留下一小片陰影。

  她抬起頭,看著他走過來。

  「不認識的人,你也敢幫?」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審視,但不是質問的那種。

  林野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也不算完全不認識。」

  「哦?」

  「剛才等菜的時候看見你了。」

  許清歌微微歪了一下頭,似乎在消化這個答案。

  然後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標準微笑,而是一種「有點意思」的表情。

  「你倒是誠實。」

  「實話實說又不費什麼力氣。」林野聳了聳肩,「再說了,那種情況,總不能看著他堵著你不走吧。」

  「你就不怕他真是什麼惹不起的人?」


  林野想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以前可能會猶豫。

  以前那個普普通通、銀行卡餘額不超過五位數塊的林野,大概率會選擇低頭吃飯假裝沒看見。

  但今天就挺奇妙的——手裡攥著每秒漲一塊錢的系統,好像連膽子也跟著漲起來了。

  「他再厲害,也得講道理不是?」他說了句正確的廢話。

  許清歌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把她整張臉的清冷感沖淡了幾分。

  她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把手機屏幕按亮又鎖上,似乎在斟酌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林野。雙木林,野外的野。」

  「許清歌。言午許,清水的清,唱歌的歌。」

  「知道了,剛才聽見他喊的。」

  短暫的沉默。大廳里隱隱約約傳來後廚的炒菜聲,遠處杯盞輕輕碰撞的聲音。

  院子裡那叢竹子被晚風吹動,在窗戶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許清歌的目光在他的菜單上掃了一眼,看到那幾道菜名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來這兒吃飯,一個人點花膠雞、黑松露澳帶、東星斑?」

  「嗯,今天胃口不錯。」

  許清歌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末了說了一句:「他們家的花膠燉老雞確實好,我在江城這兩年,想吃的時候就會來。」

  「你經常來?」

  「一個月一兩次吧。算不上常客。」

  林野點點頭。

  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家店人均一千二起步,一個月來一兩次,還被人叫許總。她的身份應該不簡單。

  這時候服務員端著黑松露焗澳帶過來了。

  幾個飽滿的扇貝整齊地排列在白瓷盤裡,上面覆著一層金黃微焦的芝士焗面,黑松露碎撒在最頂層,香氣濃郁到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聞到。

  「要嘗嘗嗎?」

  他問得很自然,像是在食堂里問同學「你要不要嘗一口我的紅燒肉」。

  許清歌愣了一下。

  她面前的桌上還放著自己那份沒怎麼動的和牛牛排,旁邊是一份沙拉。

  她應該是已經快吃完了。

  但她看了看林野面前那道賣相極好的澳帶,又看了看他坦坦蕩蕩的表情,忽然覺得拒絕反而顯得矯情。

  「可以。」

  她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芝士焗的時間剛好,他們家的黑松露應該是雲南的,香氣比進口的更野一點。」

  林野自己吃了一個,嗯,確實好吃。但她說出的那套點評是他完全說不出來的話。

  「你對吃的挺有研究。」

  「工作原因,應酬多,吃多了自然就知道了。」許清歌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剛才說胃口不錯,是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算是吧。」

  「畢業了?」

  林野筷子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許清歌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新手機盒上——最新款,剛拆封的樣子:「手機是新款,吃飯一個人點一桌,這個年紀。不是畢業了,就是中彩票了。」

  「就不能是我一直很有錢?」

  「你手指上沒有戴過戒指的痕跡,手腕上也沒有錶帶的曬痕。

  鞋是板鞋不是名牌,Polo衫的領子還沒完全定型。」她端起酒杯,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報告,「有錢人家的小孩,這些地方藏不住。」

  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

  好傢夥,吃頓飯碰到位福爾摩斯。

  「好吧,畢業了。」他舉起茶杯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江城大學,今天剛搬出宿舍。」

  許清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她好像有一種天然的邊界感——問一個問題的尺度恰好到達好奇和不冒犯之間的那條線,然後收住。


  反倒讓人想多說幾句。

  「你呢?」林野問,「剛才那人叫你許總,這麼年輕就當總了?」

  「一家小GG公司,算不上什麼總。」許清歌的語氣輕描淡寫,「加上我一共不過幾十個人。」

  「能讓同行堵到餐廳來搶單,說明生意不錯。」

  許清歌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說話也有點意思。

  不卑不亢的,沒有那種年輕人見到「總」字輩就下意識矮三分的感覺。

  她不知道的是,林野現在的心理狀態很微妙。

  以前他面對社會人士,多少會有點拘謹。但現在他是身懷系統的人,論底氣好像還真不比誰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十幾分鐘。話題從江城哪家餐廳好吃,聊到畢業季大學生就業難,又聊到她公司最近在招人。

  許清歌說話的時候總是精準到位,多餘的話一句不說。

  和她聊天像是打桌球——你打過去,她會穩穩地回過來,節奏剛好,力道剛好。

  後來她看了一眼手錶,站起來。

  「我得走了,晚上還有個方案要趕。」她從手包里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今天這頓算我謝你。」

  林野想說不用,但她已經亮出了二維碼。

  他掃了,屏幕上跳出一個微信頭像——是一張黑白街景照片,暱稱就三個字:許清歌。

  「下次請你吃飯。正式的那種。」

  她說完這句話,拎起手包,對他微微點頭,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那抹黑色的背影穿過大廳,消失在雕花木門後面。

  林野低頭看著剛加上的微信對話框,又看了看她剛才坐過的位置。

  空氣里殘留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說是香水,更像是什麼清爽的洗髮水,帶著一點木質調的餘韻。

  看著非常有食慾的古法蒸東星斑,魚身完整,豉油在盤底微微冒著熱氣。

  林野夾了一筷子魚肉,又看了一眼她坐過的空椅子,然後收回目光,專心吃飯。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