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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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陣眼遇阻,暗棋出手,玉心微動

  夜色徹底浸透整座城池,街巷間燈火次第亮起,人間煙火氤氳,一派平和靜謐,可這份安穩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洶湧奔襲。

  林嬤嬤帶著黑貓悄然隱入夜色,借著老街深巷的陰影遮蔽身形,循著殘魂指引的方位一路疾行。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也成了周家暗棋潛藏蟄伏的溫床。

  最先抵達的是城東那處廢棄古宅。

  院牆傾頹,荒草沒過膝蓋,斷壁殘垣間滿是塵封多年的死寂晦氣,夜風穿堂而過,捲起陣陣腐葉碎屑,撲面而來的陰冷氣息,比尋常陰宅還要濃重數倍。

  黑貓四足輕踏地面,碧綠瞳仁驟然縮緊,壓低身形貼地而行,鼻尖不停輕嗅周遭氣息,喉嚨里壓著細碎警惕的低鳴,已然察覺到此地暗藏生人戾氣。

  「看來周家早有防備,此處陣眼附近,果然有人駐守。」林嬤嬤腳步放得極輕,蒼老目光掃過荒蕪庭院,目光最終定格在正屋地基深處,那裡陰氣凝聚最為厚重,正是青銅陣盤埋藏之地。

  話音剛落,庭院兩側荒草叢中驟然竄出數道黑影,個個身著深色勁裝,氣息沉斂,雙目暗沉無神,渾身縈繞著淡淡的陰煞氣息,分明是被周家以邪術浸染心智、淪為死士的暗棋手下。

  幾人一言不發,抬手便捏動晦澀印訣,周遭驟然陰風大作,荒草瘋狂倒伏,地底潛藏的陣眼之力順勢引動,無數陰冷地氣翻湧而出,化作刺骨寒芒直撲林嬤嬤而來。

  「區區旁門左道,也敢在老身面前逞凶!」

  林嬤嬤神色未驚,袖袍輕揚,指尖捻動古籍之中記載的破陣法訣,掌心凝出一縷醇厚正氣,迎著陰冷煞氣轟然相撞。轟然氣浪炸開,周遭荒草盡數被震得四散紛飛。

  黑貓身形驟然掠出,漆黑身影快如閃電,爪間凝起淡淡青色靈光,精準拍向為首一人肩頭,凌厲靈氣瞬間破開對方身上裹著的陰邪護氣,逼得那人連連後退,心神驟亂。

  一時間荒宅之內鬥法驟起,陰氣與正氣激烈衝撞,震得周遭牆體簌簌落灰。這些暗棋常年受陰陣滋養,手段陰詭狠辣,出手毫無顧忌,卻終究只是被操控的棋子,修為心法皆是旁門左道,根基淺薄。

  林嬤嬤深諳周家術法路數,招招克制,再加上黑貓通靈助陣,沒過多久便將一眾暗棋盡數擊退,逼得眾人負傷逃竄,不敢再多停留半步。

  趁著局勢稍定,林嬤嬤快步走到地基中央,俯身撥開層層塵土,一枚布滿血色紋路的青銅陣盤赫然顯露在外,盤身之上陰氣流轉,源源不斷吸納四方晦氣。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符紙,配合禁術殘頁記載的破解之法,指尖輕點陣盤紋路,以純陽之力斬斷陣盤與地底地脈的相連脈絡。

  滋滋——

  刺耳異響響起,青銅陣盤之上血色紋路快速黯淡,原本源源不斷涌動的陰冷陰氣瞬間斷絕,短短片刻,這座盤踞城東許久的聚陰暗陣,徹底宣告破除。

  一股滯澀的陰冷氣流順著地脈急速回撤,一路朝著博物館地宮方向退去。

  遠在博物館展廳之中靜守調息的我,掌心墨黑玉佩驟然輕輕一顫。

  原本平穩相連的地底脈絡之中,一股陰氣驟然斷裂消散,玉體傳來細微的空落之感,順著血脈傳入心神。

  「城東一處暗陣破了。」我低聲開口,眼底掠過一絲欣喜。

  沈晚卿立在一旁,聞聲微微頷首,清冷眉宇間稍稍舒展:「嬤嬤行事穩妥,出手果決,破除外圍陣眼應當不難,只是周家接連派出暗棋阻攔,往後的路途只會愈發艱難。」

  我緩緩走到展廳中央,抬手輕觸冰冷的陳列展台,借著人玉合一的羈絆,再次將感知向外延伸。

  此刻能清晰察覺到,原本四通八達、源源不斷湧入地宮的陰氣洪流,已然少了一道支流,深淵之下蟄伏的魂魔似是察覺到力量供給變少,沉寂的氣息微微躁動,地底岩層傳來幾縷細微的悶響,卻礙於血色鎮魂鎖鏈的強力壓制,終究無法掀起太大波瀾。

  可僅僅片刻之後,城南方向又有數道陰氣流變得愈發濃郁濃烈,顯然是其餘暗陣察覺到同伴陣眼被破,暗中加大了吸納陰氣的力度,試圖彌補缺口,繼續為魔核輸送力量。

  周家這般死磕到底的行事手段,早已鐵了心要死死護住所有聚陰脈絡。

  「他們開始加急催動其餘暗陣了。」我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這般不顧一切透支四方陰氣,短期內能穩住魔核力量,長久下去,只會引得滿城陰邪積攢,傷及城中尋常百姓氣運。」


  沈晚卿神色凝重:「他們早已不在乎世俗百姓安危,心中唯有借魔成事的執念,眼下除卻強行破除陣眼,再無其他法子。」

  就在二人低聲交談之際,博物館後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腳步刻意放得極緩,幾乎與夜風聲響融為一體,若不仔細探查,根本難以察覺。

  展廳之內燈火明亮,門外夜色濃稠如墨,一道單薄的身影貼著牆體緩緩靠近,周身氣息陰冷內斂,沒有外放的煞氣,卻帶著一股與周家暗棋截然不同的詭譎寒意。

  半空之中留守此地的幾縷殘魂率先察覺到異樣,瞬間聚攏在一起,魂光緊繃,死死鎖定門外身影,發出無聲的警示。

  我瞬間收斂心神,體內殘存的魂力悄然運轉,目光直直望向緊閉的後門,神色瞬間戒備起來。

  「有人來了,不是外出的嬤嬤,氣息陌生陰冷。」

  沈晚卿周身純白魂力瞬間升騰而起,無形屏障悄然籠罩整座展廳,將周遭陰邪氣息盡數隔絕,清冷目光直視門外黑暗:「藏身在暗處許久,終於肯現身了。」

  吱呀一聲輕響,老舊的木質後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身著素色長衫的年輕男子緩步走入展廳之中。

  他面容清俊,神色淡漠,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漠然,周身沒有濃烈的凶煞戾氣,可周身流轉的氣息,卻與地底祭魂之核隱隱相融相通,顯然與周家淵源極深,地位遠非尋常暗棋可比。

  男子走入明亮展廳,目光從容掃過四周陳列的古物,最後將視線穩穩落在我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微涼的笑意。

  「守夜人,許久不見。」

  他開口的聲音溫潤平和,聽不出半分敵意,可話語之中暗藏的算計與掌控,卻讓人心中寒意頓生。

  我心頭驟然一凜,細細回想過往所有經歷,確定自己從未與此人有過交集,不由得沉聲開口:「你是何人?」

  「我姓周,名硯,周家這一代主事之人。」男子坦然自報身份,神色從容淡定,仿佛踏入此地並非前來對峙,只是尋常登門拜訪一般,「先前在地宮裂口之上與你隔空對話之人,便是我。」

  竟是周家當代掌舵之人親自現身至此。

  沈晚卿周身魂力屏障愈發凝實,語氣冷冽開口:「你不在暗處蟄伏靜觀其變,親自前來此地,究竟意欲何為?」

  周硯目光落在我掌心那枚通體墨黑的白玉之上,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篤定:「我此番前來,並非是要動手廝殺,也不是前來阻攔林嬤嬤破除暗陣。外圍那些零散聚陰陣,本就是用來拖延時間、積攢陰氣的無用棋子,丟了便丟了,無傷大雅。」

  這番話語說得雲淡風輕,仿佛耗費多年布設的暗陣,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我心中愈發警惕,知曉此人城府極深,所想謀劃之事,定然遠比這些外圍陣眼更加陰狠莫測。

  「捨棄外圍陣眼,任由我們一步步切斷陰氣來源,你們究竟想圖謀什麼?」我死死攥緊掌心墨玉,感受著玉體之下深淵魔物隱隱躁動的氣息,沉聲質問。

  周硯緩步踱步走到展廳中央,目光望向地面之下連通地宮的方向,緩緩開口道出真相:「外圍陰陣不過是錦上添花,真正滋養祭魂之核的本源力量,從來都不是市井之間的零散怨氣,而是百年前埋在地宮深處,三千亡魂凝聚而成的本源怨力。」

  「你們忙著破除城外暗陣,恰好給了我足夠的時間,暗中引動地宮殘留本源怨力,徹底淬鍊魂核根基。如今魂核已然褪去雜駁戾氣,愈發凝練純粹,距離徹底成型,只差最後一步契機。」

  一語落地,我渾身驟然一冷,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被城外遍布的暗陣牽扯,一心想著斬斷外界力量供給,卻萬萬沒有料到,對方早已捨棄旁枝末節,暗中著手淬鍊魔核本源。

  本末倒置,終究還是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你當真以為,僅憑三千殘魂微弱的滋養之力,就能阻攔魂核成型?」周硯微微轉頭,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身上,眼神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俯視,「你以神魂鎖核,看似將魔物困於深淵,實則你的神魂、你的血氣、你與玉鑰相融的本命氣息,無時無刻不在被地底魂核吸納煉化。」

  「它在借你的神魂之力完善自身,借你的凡人陽氣穩固形體,你日復一日承受反噬堅守此地,看似是在鎮壓邪魔,實則是在親手為它鑄就出世根基。」

  冰冷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澆滅我心中所有的欣喜與篤定。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以自身損耗換取世間安寧,以血肉身軀死死困住禍患,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堅守,竟在無形中成了滋養魔物最好的養料。

  人玉共生,鎖核對峙,到頭來依舊逃不開被對方利用的結局。

  沈晚卿臉色驟然一白,連忙出聲安撫:「你休要蠱惑人心,擾亂心神!他一心向善堅守正道,神魂執念堅定無比,絕不可能淪為滋養魔物的養料!」

  「執念再堅,也擋不住朝夕相伴的潛移默化。」周硯淡淡一笑,語氣篤定無比,「玉核相連,氣息互通,他日日鎮壓,便日日與魂核氣息相融,久而久之,二者氣息不分彼此,待到時機成熟,無需鎖鏈斷裂,便可借守夜人之軀,重臨人間。」

  「到那時,魔物借人身出世,無半點煞氣外泄,無人能察覺分毫異常,整個世間,都會淪為我周家掌中之物。」

  這番驚天謀劃,遠比強行破封出世還要陰毒可怕。

  不動聲色潛移默化,借守夜人之身完美奪舍,悄無聲息執掌世間,這般心機城府,已然可怖到極致。

  我心神巨震,體內原本平穩流轉的氣息瞬間紊亂,掌心墨黑玉佩驟然劇烈震顫起來,玉體之內傳來一股強烈的契合之感,瘋狂呼應著深淵之下的魂核,二者氣息交融纏繞,愈發密不可分。

  地底深處,沉寂許久的魂魔再次發出低沉壓抑的轟鳴,這一次的聲響不再充滿暴戾凶性,反而帶著幾分契合相融的親近之意。

  一股溫熱又詭異的力量順著玉脈緩緩上行,悄然滲入我的四肢百骸,試圖與我的神魂徹底融為一體。

  周硯靜靜站在原地,冷眼旁觀著我氣息紊亂心神動盪的模樣,嘴角笑意愈發濃郁,一切皆在他的預料之中。

  城外暗陣依舊在陸續被破除,地宮本源怨力悄然淬鍊魔核,而駐守此地的我,已然漸漸踏入對方精心布設的終極陷阱之中。

  夜色沉沉,博物館夜班之內,新一輪更為兇險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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