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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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魂玉反噬,餘孽窺伺,千年對峙

  逆轉鎮核的血色光芒,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的逆勢反撲,硬生生將即將破壁出世的魂魔,鎮壓回了萬丈黑獄最深處。

  重新凝實的最後一道鎮魂鎖鏈橫貫深淵洞口,通體漆黑的鏈身爬滿灼灼血色古紋,百年沉寂的鎮邪紋路盡數復甦,猩紅光芒層層流轉,如同滾燙的血河纏繞鎖鏈,死死封禁住翻湧不息的黑霧與躁動的魔影。

  第三層黑獄的狂暴威壓驟然收斂。

  席捲整座地宮的陰風、煞氣、怨戾,如同潮水般飛速退散,盡數被拉扯回深淵底層。那些殘留在天地間、瀕臨湮滅的三千亡魂碎光,也隨著魔核蟄伏,緩緩穩定下來,零零散散懸浮在二層地宮的幽暗之中,不再潰散,不再悲鳴。

  地宮重回死寂。

  可這份死寂,是暴風雨前極致的壓抑,是兩強對峙、隱忍蓄力的冰冷平衡。

  沒有人來得及鬆一口氣。

  因為毀天滅地的反噬,在鎮核之力落幕的剎那,瞬間盡數落在我的身上。

  轟——!

  沒有任何徵兆,一股遠超魂魔侵蝕、撕裂神魂的劇痛,從掌心炸開,順著經脈血脈,瞬間貫穿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最後狠狠釘死在魂海核心!

  人玉合一,逆轉天道,以凡軀鎮邪魔,本就是逆天而行。

  周家百年布局的解封大勢、魂魔積攢百年的暴戾戾氣、鎮魂禁術的雙向對沖,所有本該反噬天地、反噬周家的天罰業障,此刻全部被我一身血肉硬生生承接。

  我渾身巨震,僵直的身軀猛地弓起,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緊揉捏,骨骼深處傳出細密的咯吱脆響,皮肉經脈被兩股截然相反的極致力量瘋狂撕扯、碾壓。

  喉嚨一陣腥甜狂涌,我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噴出,猩紅的血霧在幽暗的空氣中炸開,點點血珠濺落在虛空漂浮的微弱魂光上,染出刺目的紅。

  「!!」

  沈晚卿瞳孔驟縮,不顧自身魂體受損的傷勢,瞬間掠至我身前,冰涼的魂力不顧一切灌入我的體內,想要替我分擔分毫反噬之力。

  可這反噬是天道宿命、玉核羈絆綁定的專屬業障,外人魂力,分毫無法替代。

  她渡入的純白魂力剛觸碰到我紊亂的經脈,便被狂暴的反噬之力瞬間撕碎、湮滅。

  絲絲縷縷的白色魂氣飄散消散,她本就虛弱的魂體愈發透明,身形微微一晃,險些穩不住凌空而立的身軀,唇角的血色愈發濃郁。

  「不要過來!」

  我咬緊崩裂的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出聲,聲音破碎沙啞,帶著血肉摩擦的粗糙感。

  劇痛已經讓我視線徹底模糊,眼前漆黑一片,只有掌心那枚徹底墨黑的玉佩,依舊散發著冰冷刺骨的暗光。

  玉體漆黑如墨,再無半分雪白,唯有芯心那一點沈晚卿的本命白芒,在無盡黑暗中苦苦堅守,微弱卻倔強。

  此刻我終於徹底明白人玉鎖核的代價。

  從前玉核共生,是玉佩借魔核之力養自身,魔核借玉佩氣息窺人間,雙向滋養,各取所需。

  而方才我強行逆轉羈絆,以魂鎖核,徹底改寫了共生契約。

  從今往後,我為鎖,玉為鏈,核為囚。

  我與地底魂魔徹底綁定,生死相連,氣運相牽。

  我每多活一日,便要用自身魂血、陽壽、神魂本源,持續鎮壓地底魔核,抵消它的破封之力。

  我的神魂會日復一日被魔氣侵蝕,我的陽壽會源源不斷被禁術剝離,我的魂魄會永遠困在玉核羈絆之中,不得超脫,不得往生。

  但凡我神魂衰敗、意志鬆懈、氣力衰竭,哪怕只是一瞬,鎮壓之力潰散,地底蟄伏的魂魔便會瞬間衝破鎖鏈,屠戮人間。

  它被我鎖於深淵,不得出世。

  我被玉困於人間,不得解脫。

  永世對峙,不死不休。

  這就是逆天破局的結局。

  周家算盡一切,唯獨沒算到,一枚凡人棋子,敢以血肉為枷、神魂為獄,硬生生將必死的破局,改成了永恆的囚籠。

  「反噬太烈,你的魂脈……徹底崩裂了。」

  林嬤嬤快步上前,蒼老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痛心,她抬眼仔細打量我的周身,渾濁的眼底滿是駭然,「神魂龜裂,經脈盡損,陽壽被禁術強行剝離,你這哪裡是鎮魔……你是在拿自己的餘生魂魄,生生熬死地底魔物!」


  我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碎裂般的劇痛,口鼻間源源不斷溢出腥甜氣息。

  模糊的視線勉強聚焦,望向深淵洞口那道重凝的鎮魂鎖鏈。

  血色紋路依舊流轉,鎖鏈穩穩懸空,底下的黑霧徹底沉寂,再無半分躁動,可我能清晰感知到,那看似平靜的深淵底層,藏著何等隱忍的滔天暴戾。

  魂魔沒有消亡,只是蟄伏。

  它在忍。

  忍我的鎮壓,忍我的衰敗,忍我神魂被魔氣一點點腐壞的那一天。

  它在等,等我油盡燈枯,等枷鎖自碎,等它重臨人間。

  「值得的。」

  我緩緩吐出三個字,氣息微弱到極致,卻異常堅定。

  我會死,會衰朽,會神魂俱滅。

  但只要我一日不死,人間便一日無魔劫。

  三千亡魂得以留存殘魂,世間萬千生靈得以安寧,這場禍亂百年的周家陰謀,被我硬生生卡在了終局之前。

  於我是萬劫不復,於人間,是萬世安寧。

  值。

  就在地宮徹底趨於平靜、反噬劇痛稍稍緩和的瞬間。

  一道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輕笑,突兀從博物館地面的展廳方向,遙遙傳落地底。

  笑聲極輕、極冷、極陰柔,帶著洞悉一切的戲謔,和塵埃落定的漠然。

  不是地宮陰風的異響,不是魔物殘留的幻聽。

  是活生生的人!

  瞬間,所有人的神色驟然劇變!

  黑貓原本鬆弛的身軀瞬間再度炸毛,碧綠瞳孔死死盯住上方漆黑的通道,喉嚨發出極致警惕的低吼,渾身靈力緊繃到極致。

  沈晚卿渙散的眸光驟然一凝,透明的魂體瞬間戒備,周身殘存的魂力盡數聚攏,擋在我身前。

  林嬤嬤臉色煞白,猛地抬頭望向地面,蒼老的眼底滿是驚駭:「活人氣息!是周家餘孽!!」

  我混沌的腦海瞬間清明幾分,刺骨的寒意瞬間覆蓋所有痛感。

  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周家百年布局,只剩沉淵魔核,再無後手。

  我們以為周家先祖已逝,宗族隱匿,只剩一場殘留百年的舊劫。

  可這一刻我才徹底驚醒。

  棋局從未結束,執棋者從未離場。

  我們在地宮拼死搏命、逆天鎮核、承受反噬、改寫宿命的全過程,一直有人在高處冷眼旁觀。

  我們的掙扎、我們的破局、我們的代價、我們的永恆囚禁……盡數落在了周家活人的眼底。

  那道陰冷的笑聲緩緩消散,緊接著,地面展廳方向,傳來輕輕的、規整的腳步聲。

  嗒、嗒、嗒。

  不急不緩,步步沉穩,像是刻意告知我們他的到來,帶著絕對的掌控與從容。

  腳步聲穿透層層岩層,清晰無比地落進地底地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哈哈哈……」

  淡淡的笑聲再次傳來,隔著重重地底岩層,依舊冰冷清晰,「百年養鑰,百世布局,耗盡心機,竟生出你這樣一枚逆命棋子。」

  「以凡軀鎖魔核,以血肉承天罰,廢我周家百世大業,斷我宗族登天之路……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字字清晰,句句怨毒,卻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玩味。

  「我周家蟄伏百年,等的就是魔核圓滿、亂世開啟。先祖算盡天機,唯獨漏算了人心不屈,漏算了凡人亦可逆命。」

  「不過無妨。」

  話音陡然一轉,陰冷的笑意愈發濃郁,帶著徹骨的惡意:「人玉鎖核,生死共生,你不死,魔不出,的確斷了我等出世之路。可你當真以為,這就是終局?」

  「你承天罰、蝕神魂、耗陽壽、受反噬,日日被魔核戾氣啃噬神魂,夜夜被禁術業障纏繞肉身。」

  「你守得住人間一時,守不住一世。」

  「我周家余脈尚存,世代隱忍,最擅長的,便是熬。」

  「我等得起。熬你神魂腐壞,熬你陽壽耗盡,熬你意志崩塌,熬你親手鎮碎這道枷鎖。」


  「屆時,魔核出世,天罰散盡,我周家依舊能坐收百年漁利。」

  冰冷的話語如同利刃,一層層剖開我此刻所有的底牌與絕境。

  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我的堅守,是自我囚禁的慢性死亡。

  我的逆命,只是拖延浩劫的短暫制衡。

  周家餘孽不出手、不強攻、不破局,他們只需要等。

  等我耗盡一切,自取滅亡。

  地宮之內,死寂無聲。

  沈晚卿脊背緊繃,臉色冰冷至極,眼底翻湧著滔天寒意:「周家余脈,居然真的有人活著現世,潛伏至今。」

  「不止潛伏。」

  林嬤嬤指尖死死攥緊懷中的禁術殘頁,指節泛白,聲音沉重顫抖,「他們一直在暗處引導一切,引導前幾任守夜人殞命,引導怨氣大陣成型,引導魔核穩步成長。我們昨夜破除邪祟、震斷鎖鏈、激活玉鑰,恐怕……也在他們的默許算計之中。」

  他們需要一場徹底的激化,需要玉鑰完全覺醒,需要人玉合一的契機。

  哪怕結局偏離預料,多出一個逆命鎖核的我,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換了一種等待方式。

  腳步聲停在了地底裂口的正上方。

  一道修長的黑影,投射在裂口邊緣,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剩一道冰冷淡漠的輪廓。

  居高臨下,俯瞰整座幽暗地宮,俯瞰絕境之中的我們。

  「夜班先生。」

  那人輕聲開口,聲音溫柔陰冷,帶著無盡的算計與掌控,「你以為你破了局,殊不知,你只是替我周家,完美收尾了百年養核之路。」

  「從今往後,你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替我們鎮守魔劫、替我們承受天罰、替我們消磨業障。」

  「你是鎮魔人,也是……我周家最完美的活祭品。」

  狂風驟然從地面裂口倒卷而下,吹動我殘破翻飛的衣角,吹動漫天微弱的殘魂光點。

  我撐著瀕臨破碎的身軀,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眸,透過層層黑暗,望向那道逆光黑影。

  極致的劇痛、極致的疲憊、極致的絕望過後,心底餘下的,只剩冰冷刺骨的怒意。

  我的確被困住了。

  我的確在日復一日的消耗中等死。

  周家的確隱忍蟄伏,坐觀虎鬥,坐收漁利。

  可他們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我能逆命破局一次,便能逆命第二次。

  我能以血肉鎖核,便能以神魂誅核。

  我能扛住百年業障,便能熬盡周家餘孽。

  無盡黑暗的地宮深處,地底魔核隱忍蟄伏,人間暗處的豺狼冷眼窺伺。

  雙面皆敵,前路無生。

  可我攥緊掌心漆黑冰冷的玉佩,龜裂的眼底,依舊燃著不肯熄滅的星火。

  日薪一萬的夜班,從來不是一場簡單的靈異糾葛。

  它是凡軀對宿命的抗衡,是眾生對邪魔的堅守,是孤魂對豺狼的死戰。

  地底魔未滅,世間孽未清,周家禍未絕。

  我的長夜,才真正剛剛開始。

  上方的黑影靜靜佇立,地宮的陰風緩緩流轉,深淵的戾氣隱忍蟄伏。

  三方對峙,一觸即發。

  這場橫跨百年的棋局,從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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