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年前,他跪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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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門後傳來年輕男人的笑聲。門縫裡漏出的燈光落在地磚上,正好照出幾道舊血痕。

  秦照看見那幾道痕,腳步往旁邊挪了半步,手已經按到刀柄上。

  「葉先生,這人我聽過。」

  他盯著鐵門,嗓音發緊。

  「京城顧少辦二號人物,顧景衡的貼身副手,代號青鋒。」

  門內的男人笑了笑。

  「秦照,你在省城暗庭混到副令,也只配站在門外報名字。」

  秦照臉色沉下。

  葉塵沒看他,只把手按在鐵門上。

  青鋒又道:「葉塵,別急著進來。三年前葉無涯也站在你這個位置,他以為推開這扇門就能帶走血契備案。」

  門內傳來金屬扣合聲。

  青鋒把什麼東西放到桌上,語調壓得更慢。

  「可他進來後,先跪在這兒。」

  葉塵五指貼著鐵門,門板上凹下五道印。

  秦照急忙開口:「葉先生,裡面人數未明,顧少辦敢等您來,必然留了後手。」

  「讓開。」

  葉塵只回了兩個字。

  秦照咬牙退到側邊。

  鐵門被葉塵推開,門軸發出刺耳的斷裂聲,門板撞上內牆,鐵栓彈落在石階邊。

  門後是向下的石階,兩側燈光發黃。底部二十餘名黑甲持短刃列陣,長桌後坐著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袖口繡著金線,桌邊擺著金屬箱和半截染血木杖。

  青鋒抬起頭,手指點了點那截木杖。

  「認得嗎?」

  葉塵踩上第一級石階。

  秦照跟在門口,目光落到木杖斷口處,呼吸亂了半拍。

  青鋒道:「這是葉無涯當年帶進來的東西。顧少說他年紀大,站著太累,便讓十二名內衛幫他跪下。」

  葉塵繼續往下。

  青鋒臉上的笑收了些,抬手示意第一排黑甲壓前。

  六柄短刃同時橫起,刀背貼在石階邊,封住通道。

  「葉塵,血契備案在我手邊,你師父最後的去向也在我嘴裡。你再走一步,我先燒備案,再斷線索。」

  葉塵停在第五級台階。

  秦照急道:「葉先生,證據要緊。」

  青鋒滿意地點頭,從金屬箱旁抽出一份黃封文件,在燈下晃了晃。

  封皮上蓋著顧景衡私印。

  「看清楚,葉家血契備案。你想拿,就把青玄令放在石階上。」

  葉塵看著那份文件:「假的。」

  青鋒手指停住。

  葉塵又往下走了一階。

  「顧景衡不會把真備案交給你拿在手裡晃。他只會讓你拿假貨拖時間。」

  青鋒臉色變了。

  秦照心中一驚,立刻清醒過來,立刻按住通訊器:「記錄,青鋒手中封皮疑似偽造,後續驗印。」

  青鋒把黃封文件丟回桌上,冷笑道:「你倒是學了葉無涯的謹慎。可你猜錯一件事,顧少沒讓我拖時間,他讓我等你進來。」

  他抬手,第二排黑甲舉起短弩,弩口全部對準葉塵。

  「葉無涯當年走到這張桌前,顧少給過他選擇。交出青玄令,解除血契,從此離開京城。」

  葉塵走到第八級台階。

  青鋒語速加快:「他拒了。」

  葉塵再下一級。

  「顧少讓十二名內衛按住他,就在這張桌前,壓斷他的雙膝。」

  石階口的秦照攥著刀柄,手背青筋撐起。

  葉塵腳步未停。

  青鋒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手掌按上金屬箱。

  「他膝骨碎後,顧少問第二遍,他還是拒。焚脈針從膝下入體,沿經脈往上燒,兩個時辰,他一聲沒求。」

  葉塵停在最後一級。

  地下室內,二十餘名黑甲的刀弩全壓住他,長桌上的燈盞輕輕晃著。

  青鋒盯著他:「葉塵,你現在交令,我告訴你葉無涯被送去了哪裡。」


  葉塵開口:「活著?」

  青鋒默然。

  葉塵抬腳落到地面。

  青鋒眼角跳了下:「三年前還活著,後來要看顧少心情。」

  「夠了。」

  葉塵一步踏出。

  第一排六名黑甲同時出刀,刀鋒交叉封喉封腰,後排弩手也扣住弦機。

  葉塵右手橫推,掌力壓過刀面,六柄短刃齊根折斷,碎刃嵌入石壁,六名黑甲手臂翻折,砸倒在石階下。

  第二排弩箭射出。

  葉塵穿過人縫,左肘掃中兩人,膝蓋撞斷第三人肋骨,箭頭盡數扎進對面牆面。

  青鋒翻開金屬箱,裡面沒有備案,只有一把烏色短槍,槍口內嵌紅色彈頭。

  「焚脈彈。」

  他舉槍對準葉塵。

  「三年前,葉無涯的內勁就是被它廢的。你想救他,先嘗嘗這個。」

  槍聲響起。

  葉塵側身避開,彈頭擦過衣袖釘進石柱,表面立刻浮出焦黑紋路。

  秦照神色凝重:「焚脈藥彈,藥盟禁庫的東西。」

  青鋒扣第二槍。

  葉塵已經到他面前,五指扣住槍管往下一壓,槍身被捏癟,第二發卡在膛內。

  青鋒棄槍,袖中滑出短刃,反手刺向葉塵腰側。

  葉塵扣住他後頸,把人摔上長桌。

  桌面裂開,假封文件和幾張藥單散落一地。

  青鋒後背撞上桌沿,口中噴血,還要去摸桌底機關。

  葉塵膝蓋壓住他胸口,將他按在碎木板上。

  「三年前壓斷我師父雙膝的十二個人,名字。」

  青鋒咳出血沫,仍在笑:「你殺了我,葉無涯就只能爛在地牢里。」

  秦照衝進地下室,一腳踢開青鋒手邊的機關盒低聲提醒:「葉先生,他在拖延時間,盒裡有燒毀裝置。」

  葉塵從針囊抽出銀針,針尖抵住青鋒眉心。

  青鋒脖頸繃起:「你敢用禁針?」

  葉塵看著他:「我師父被焚脈兩個時辰,你跟我講禁忌?」

  銀針刺入半寸。

  青鋒牙齒咬出血,身體抽動,雙手抓住碎桌邊緣。

  葉塵開口:「名字。」

  青鋒喉間擠出斷續字句:「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其餘五人隸屬京城顧家內衛,駐地西山莊園。」

  秦照立刻把通訊器湊近,沉聲道:「重複一遍,顧家內衛駐地。」

  青鋒喉間發顫:「京城西山莊園,地下三層,顧景衡私設地牢。」

  葉塵手指壓住銀針尾端:「焚脈針來源。」

  「藥盟秘庫,霍家祖方,顧景衡親批。」

  青鋒眼白翻起,嘴角血流到下頜。

  葉塵繼續問:「我師父在哪?」

  青鋒的身體繃到極限,聲音被針勁逼出:「西山地牢第三層最裡間,活體取血,每月一次,經脈盡毀,還活著。」

  葉塵拔出銀針。

  青鋒頭一偏,昏了過去。

  地下室里,黑甲倒了一地,剩下幾人貼牆跪著,沒人敢抬頭。

  秦照關掉錄音,額頭上全是汗。

  「葉先生,證詞已經存下,青鋒不能死,他是活證。」

  葉塵起身,目光落到散亂文件中。

  他彎腰撿起壓在桌腳下的黑封冊,封皮沒有花紋,只蓋著顧景衡私印。

  秦照走近,看到封皮上四個字,嗓子發緊。

  血契備案。

  葉塵翻開第一頁。

  紙上寫著,葉家血脈,每月取血三管,用於維持青玄後庫封印。若血脈斷絕,後庫自毀。

  備註欄最後一行字跡潦草。

  葉無涯拒絕配合,已改為強制採集。若其死亡,啟動備選血脈,葉塵。

  秦照看完那行字,後背衣料被汗浸透。


  葉塵把黑封冊折好,塞進懷裡。

  地下室牆角還有扇鐵柵門,門後連著更深的通道。地上拖痕交疊,牆面有幹掉的血印。

  秦照攔了一步:「葉先生,裡面還沒查過。」

  葉塵推開鐵柵門。

  通道盡頭的牆上,掛著一件舊衣,衣料發硬,領口繡著小小的葉字,袖口被藥火燒出窟窿。

  葉塵伸手取下舊衣,指腹在領口的葉字上停了片刻。

  秦照站在後面,不敢催。

  葉塵把舊衣疊好,放進帆布包最裡層。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青鋒時停下。

  「秦照。」

  秦照抱拳:「在。」

  「顧家藥堂,從今晚起歸暗庭接管。文件,藥材,帳冊,地下室痕跡,全部封存。」

  秦照道:「是。」

  「青鋒活著押走,藥盟秘庫和霍家祖方,兩條線一起查。」

  「明白。」

  葉塵走上石階,踏出鐵門。

  前院躺滿黑衣人,斷刀碎弩鋪在地上,顧家藥堂的匾額歪了半邊。

  秦照追出來:「葉先生,您要去京城?」

  葉塵沒有回答。

  他背緊帆布包,走到街邊,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蘇清雪的號碼。

  電話接通,蘇清雪的聲音急促傳來:「葉塵,你在哪?韓家剛收到消息,京城顧家專機落省城,顧景衡本人今晚到。」

  葉塵腳步沒停:「還有呢?」

  蘇清雪停了兩秒:「洛姐截獲通訊,顧景衡給省城所有合作方發了同一句話。」

  「說。」

  蘇清雪咬著字:「葉塵不能活著離開省城。誰敢幫你,誰家入血契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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