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逃荒來的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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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大夫在沈家住下之後,倒是沒給大家添什麼麻煩,就是酒量控制不住。

  頭一天說好了少喝,第二天就抱著酒葫蘆蹲在院子角落裡灌了大半壺,被阿青看見了,跑來告狀。

  沈鹿溪走過去的時候,孫大夫正靠在牆根底下打酒嗝,臉上紅撲撲的,眼神倒還清亮。

  「說好了少喝的。」

  「這已經很少了。」孫大夫委屈巴巴地晃了晃葫蘆,「以前一天喝三壺,現在才半壺,你還要怎樣?」

  沈鹿溪懶得跟他掰扯,轉頭叫阿青把灶房裡熬好的醒酒湯端一碗來。

  孫大夫喝了湯之後清醒了不少,主動跑到晾架那邊幫忙翻菊花干,手法還挺麻利的,一朵一朵翻得很仔細。

  「你這批菊花還得再曬一輪,現在花芯還有點潮,急著收的話容易長霉。」他捏了捏一朵花的花芯,「我給你配個方子,菊花加枸杞加甘草再加一點薄荷葉,做成茶包,府城那邊涼茶鋪子愛收這種。」

  沈鹿溪眼前一亮:「你還會配涼茶?」

  「太醫院什麼不會?御用的養生茶方我都背得出來。」孫大夫翻了個白眼,「不過那些方子太貴了,用的都是上好的藥材,你這邊條件有限,我給你改良個平民版的,效果差不了多少,成本能壓到很低。」

  「那我可得好好謝謝您了。」

  「謝什麼謝,你管我飯管我住還管我酒喝,我總得干點活吧。」

  孫大夫說干就干,當天下午就拿了紙筆寫了三個涼茶方子出來,一個清熱下火的,一個祛濕解暑的,一個潤肺止咳的,用的全是沈鹿溪現有的藥材,菊花、梔子、板藍根、金銀花、甘草,搭配比例寫得清清楚楚。

  沈鹿溪看完了方子,拿到空間裡對照藏書閣的醫書驗了一遍,配伍合理,藥性溫和,確實比她自己琢磨的要高明得多。

  這三個方子要是做成茶包賣出去,價格比散裝藥材至少翻一倍,利潤可觀。

  她當即抽空進了空間,按照方子的比例配了幾份出來,用乾淨的棉布裁成小袋子,把配好的藥材裝進去,封口紮緊。

  一個茶包大約半兩重,泡一壺茶剛好夠。

  做了十個樣品出來之後,沈鹿溪揣著茶包去了趟仁和堂。

  方掌柜泡了一包嘗了嘗,喝完之後眉頭挑得老高。

  「這個好,味道比市面上的涼茶溫和多了,沒那麼苦,還帶著一股子菊花香。」他又泡了一包,細細品了品,「沈姑娘,這方子誰給你的?配伍很講究啊。」

  「請了個老大夫幫忙配的。」

  「老大夫?哪的?」

  「遊方郎中,路過我們那邊,留下來住了一陣子。」

  方掌柜沒有追問,把茶包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個包裝還得改改,棉布太粗糙了,換成細紗布會好看些,府城那邊的鋪子講究賣相。」

  「細紗布鎮上有賣的嗎?」

  「有,雜貨鋪里就有,一尺三文錢,裁成小塊不貴。」方掌柜放下茶包,認真地看著沈鹿溪,「沈姑娘,這個茶包要是能做起來,我跟清和堂那邊說,連梔子花干帶茶包一起供,價格我幫你談。」

  「那就麻煩方掌柜了。」

  「不麻煩,有錢賺的事誰嫌麻煩。」方掌柜笑了,「茶包的價格我先幫你估一下,一包按五文算的話,一斤能出三十多包,比散賣藥材賺得多。」

  沈鹿溪從仁和堂出來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回到安置點,她先去雜貨鋪買了兩尺細紗布,又從空間裡取了藥材,坐在灶房裡開始裁布縫茶包。

  阿青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上了手,針線活做得比沈鹿溪還利索,兩個人配合著,一個稱量藥材,一個縫包封口,速度很快。

  柳蕎娘端著一碗酸蘿蔔條進來,看見滿桌子的小紗布包,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涼茶包,拿去賣的。」

  「醃菜還沒賣夠,又賣涼茶了?」柳蕎娘搖了搖頭,嘴角卻彎著,「你這腦子,天天想著賺錢。」

  「不賺錢哪來的錢蓋好房子?還差房頂沒弄,得趕快攢錢買瓦片。」

  柳蕎娘把酸蘿蔔條放到桌上,又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嘟囔了一句:「也別光顧著賺錢,該吃飯吃飯。」

  做了五十個茶包之後,沈鹿溪停了手,讓阿青繼續縫,自己去了一趟田裡。


  水稻進入了拔節期,秧苗已經長到了大腿高,莖稈開始變粗,葉片也寬了不少,看著很精神。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檢查了幾叢,沒有蟲害,葉片上也沒有病斑,水位控制得不錯,剛好沒過苗子根部兩寸,她從竹筒里又滴了兩滴靈泉水進引水溝,看著水流順著溝渠往田裡漫開,心裡踏實了不少。

  正要起身回去,就聽見田埂那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只見蘇慶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老遠就開始喊:「沈姑娘!沈姑娘!出事了!」

  沈鹿溪站起來,看著他跑到跟前。

  「怎麼了?」

  「鎮上來了一幫人,足足有二十多個,說是從北邊逃過來的,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脾氣很沖,一進鎮就跟安置所的人吵起來了,說要地要糧,不給就鬧。」蘇慶安彎著腰喘氣,「我叔讓我來找你,說你有主意。」

  沈鹿溪皺了皺眉。

  糧價漲了之後,往南跑的人越來越多,鎮上已經接了好幾批逃荒戶了,安置所的地和糧都快見底了,這種時候再來一大幫人,還鬧事,處理不好就是大麻煩。

  「帶路,我們去安置所看看。」沈鹿溪跟著蘇慶安快步往鎮上走,到了安置所門口,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嗓門高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為首的壯漢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一條髒兮兮的布巾,手裡還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正指著安置所的管事罵。

  「什麼叫沒地了?老子一家二十多口人,走了幾百里路才到你們這破地方,你現在跟我說沒地了?那我們吃什麼?喝什麼?住哪兒?」

  管事是個瘦弱的中年人,被罵得縮在門框後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蘇里正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想說話又被那壯漢的嗓門壓了下去。

  沈鹿溪走到蘇里正旁邊,低聲問了句:「都問過了嗎?從哪來的?」

  「說是從徐州過來的,帶著一大家子,走了將近兩個月。」蘇里正壓著聲音,「我看著不太對勁,這幫人裡頭有好幾個手上有繭子的,不全是種地的人。」

  沈鹿溪掃了一眼那幫人,大部分衣衫破舊,面色蠟黃,確實是趕路趕久了的模樣。可壯漢身後站著的幾個人,雖然穿得也破,站的姿勢卻很穩,兩腳與肩同寬,重心壓低,這不是莊稼人的站法。

  她收回目光,走上前去:「這位大哥,你們從徐州過來,路上辛苦了。」

  壯漢扭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誰啊?」

  「我也是逃荒過來的,在這鎮上落了戶。」沈鹿溪聲音不高,可說得很清楚,「你們要地要糧的心情我理解,畢竟大家都是苦過來的人,不過鎮上的規矩得講清楚,有地分,有活干,有飯吃,可不能靠鬧。」

  壯漢瞪著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了一聲:「一個小丫頭片子,也來教訓老子?」

  「不是教訓,是說道理。」沈鹿溪沒有退讓,「你們二十多口人,鎮上一時半會兒確實安排不下那麼多的,但如果你們要是願意先幹活,吃住的事我來想辦法。鬧事的話,對面就是府衙的巡檢哨,你要試試嗎?」

  壯漢身後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有個瘦高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壯漢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只見他的臉色變了變,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扔,哼了一聲:「行,那你說怎麼辦。」

  沈鹿溪轉頭看了蘇里正一眼,蘇里正立刻明白了,上前接過話頭,開始安排人手帶這幫人去登記。

  沈鹿溪退到一旁,看著那幫人魚貫而入,目光落在了瘦高男人的腰間,他的腰帶上,別著一個小小的皮扣,皮扣上面壓著一枚銅扣,銅扣的形狀很眼熟。

  是個鷹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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