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陳南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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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磚窯那邊的三個病人喝了藥之後,熱退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再過去看的時候,那個壯年男子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脖子上的疹子顏色淺了不少,也沒有新的冒出來。

  老婦人和半大小子的情況也好轉了,熱度降了下去,人沒那麼蔫了。

  沈鹿溪又煮了一鍋藥,給三個病人每人灌了一碗,又給外面那批沒發病的人也煮了預防的藥湯。

  蘇慶安一直守在磚窯旁邊,見沈鹿溪忙完了,湊過來問了一句:「沈姑娘,外面那幫人也得一直關在這兒嗎?」

  「再觀察觀察,要是沒人發病,就可以放出去了。發了病的那三個還得再喝幾回藥,等疹子全結了痂再說。」

  蘇慶安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大伯說,你治這個病的藥材錢,鎮上出。你列個單子給我,我去鎮上的藥鋪抓藥。」

  沈鹿溪愣了一下。

  在桂州的時候是通判出的藥材錢,那是府衙有銀子。南安鎮一個小地方,蘇里正願意出這筆錢,說明這個人確實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

  「藥材不多,花不了幾個錢,回頭我寫個單子給你。」沈鹿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蘇大哥,你幫我跟蘇里正說一聲,最近從北邊過來的逃荒戶多,暑疫這個病最容易在人多的地方傳開,鎮子北邊的柵欄別撤,新來的人都得先在外面觀察觀察,沒事了再放進來。」

  「好,我回去就說。」

  從磚窯出來之後,沈鹿溪沒有直接回安置點,而是去了一趟地里。

  柳青山帶著人已經在那幹上了,鋤頭刨地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

  溪邊的平地又往外擴了一圈,翻出來的紅壤堆在一旁,草根和石頭撿出來碼成了小堆。

  阿青蹲在地邊上剪地瓜藤,手法已經很利索了,一段一段地剪好,整齊地碼在竹筐里。

  沈鹿溪走過去看了看,阿青剪的藤段長短一致,每段都留了兩個芽眼,一個都沒浪費。

  「剪得不錯。」沈鹿溪蹲下來,拿起一段藤子,「就這樣,等地翻好了,我教你怎麼插到土裡。」

  阿青抬起頭,臉上帶著汗,笑了笑:「沈姐姐,我跟隔壁棚子的嫂子打聽了,她說這邊種地瓜,藤子得斜著插進去,露出一個芽眼在外面,埋在土裡的那個芽眼才會生根。」

  「她說得對。」

  從地里出來之後,沈鹿溪去了鎮上。

  雜貨鋪掌柜見她來了,樂呵呵地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沈姑娘,你那地瓜干賣得不錯,來的人都說好吃,有幾個還專門跑來問有沒有多的。」

  「有,回頭我再給你送一批過來。」沈鹿溪順口問了句,「掌柜的,鎮上有沒有人收魚乾?」

  「魚乾?」掌柜摸了摸下巴,「咱們這兒靠山不靠海,魚不好弄,魚乾有人要,你有多少?」

  「不多,就幾斤,在船上醃的。」

  「拿來我看看,品相好的話我幫你代賣。」

  沈鹿溪應了聲,打算回去把李鐵牛醃的那些魚乾理一理,拿來試試水。

  出了雜貨鋪,經過鎮口的時候,沈鹿溪看見安置所門口圍了一圈人。

  蘇慶安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裡頭看。

  「出什麼事了?」沈鹿溪走過去問了一句。

  蘇慶安回頭看見是她,臉色有些古怪:「來了個人,說是要找你。」

  沈鹿溪一愣。

  找她的?

  在這個鎮上,除了蘇家叔侄和雜貨鋪掌柜,她不認識別人。

  蘇慶安往人群那邊擠了擠,給她讓出了一條縫。

  沈鹿溪往裡面看了一眼,安置所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卷了半截,腳上是一雙半舊的布靴。

  腰間別著一個舊皮囊,背上斜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袱,看著像是裹了什麼東西。

  那人正背對著她跟蘇里正說話,聲音不高,聽不清說的什麼。

  蘇里正臉上的表情很客氣,一邊聽一邊點頭,還翻開了手裡的冊子查了查。

  沈鹿溪多看了兩眼,忽然覺得那個背影有點眼熟。

  肩寬腰窄,站得筆直,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可舉手投足間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利落勁兒。


  正想著,那人回過頭來了。

  四目相對。

  沈鹿溪的腳步停住了。

  是陳南。

  確切地說,是那個在衡州城分別之前,給了她一張路線圖,讓她往瓊州來的陳南。

  他說過會在瓊州等她,當時還以為那只是一句客氣話。

  陳南也看見了她,嘴角往上提了提,抬起手沖她揮了揮。

  那個動作很自然,不熱切也不生疏,跟在衡州城裡頭一回打照面時一模一樣。

  沈鹿溪走上前去,先開了口:「陳公子,怎麼在這?」

  「說了在瓊州等你,你們到了我自然就來了。」陳南的語氣很平常,「蘇里正剛才幫我查了冊子,你們登記在案了,我就知道你們到了。」

  蘇里正在旁邊插了一句:「這位陳公子來了有一陣子了,之前住在鎮子南邊的客棧里,這回過來是找人的,找的就是你。」

  沈鹿溪看了看陳南,又看了看蘇里正,點了點頭。

  「走吧,找個地方說話。」陳南收了手,朝鎮子外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兩人離了人群,沿著鎮口的路走了一段,找了個路邊的石墩子坐下來。

  陳南先開口:「路上還順利?」

  「不算太順利,遇過流民,過過關卡,在桂州還碰上了暑疫。」沈鹿溪簡短地說了說路上的事,沒提靈泉水和空間,只說了隊伍的情況和一路上的見聞。

  陳南聽完,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人沒少就好。」

  「三十口人,一個沒少。」

  「那張圖用上了?」

  「用上了,一路照著走的,地方都標得很準。」沈鹿溪說著看向他,「你對這一帶很熟?」

  陳南回答說:「來過幾回。」

  「陳公子,你這回來南安鎮,就是專門來找我的?」

  「算是吧。」陳南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個布袋子,遞了過來,「這個給你。」

  沈鹿溪接過來,掂了掂,裡面裝的是糧食。

  打開一看,是白花花的稻米。

  從青川縣出來到現在,只有在衡州的客棧吃過一回,剩下時間吃的全是糙米和地瓜,白米飯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了。

  「你這是哪來的?」

  「鎮南邊的穀子村,那有幾戶人家種水稻,我跟他們換的。」陳南說得很隨意,「不多,就五斤,你拿回去給老人孩子煮頓飯。」

  沈鹿溪捏著布袋子的手緊了緊。

  五斤白米,在南安鎮得值一百多文。

  「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

  「不算白拿,回頭有事找你幫忙,你別推辭就行。」陳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先忙著,我住在鎮南穀子村的老林家,有事讓蘇慶安帶個話就行。」

  說完,他抬步就走了。

  沈鹿溪坐在石墩子上,看著陳南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彎處。

  這個人走路的姿勢跟普通人不一樣,步子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掌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白米,又看了看陳南離開的方向。

  沈鹿溪把布袋子收進懷裡,起身往安置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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