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南行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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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岔口比沈鹿溪想的要近。

  隊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遠遠就看見前頭岔開的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榆樹立在分叉處,樹皮都被人扒了大半,露出裡頭白生生的木芯子。

  有人啃樹皮充飢,啃到了路邊的大樹上。

  沈鹿溪腳步沒停,抬手往左邊那條小路一指:「走這邊。」

  柳青山拉著板車跟上來,壓低聲音問:「不走管道?」

  「官道過青川縣城,縣城門口有關卡,咱們這麼多人推著車過去,太打眼了。」沈鹿溪邊走邊回答他,「這條路繞得遠一些,能避開縣城,直接接上南下的驛道。」

  柳青山聽到後瞭然,悶頭拉車。

  小路比官道窄了不少,勉強能並排過兩輛板車,路面坑坑窪窪的,車輪碾過去顛得厲害。

  孫嬸子家小兒子坐在車上被顛得直哼哼,孫嬸子拍了他一巴掌:「忍著,再哼就下來自己走。」

  小傢伙捂著屁股不敢出聲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隊伍里開始有人喘粗氣。

  王桂花走在最後頭,腳步越來越慢,趙翠屏攙著沈大牛更是磨磨蹭蹭的,跟前頭拉開了一大截距離。

  沈鹿溪回頭看了一眼,沒吭聲。

  柳老爹倒是先開了口,拄著棍子站定,朝後頭喊了一嗓子:「跟緊了,落下來沒人等你們。」

  王桂花一聽這話,咬咬牙加快了腳步,拽著趙翠屏往前趕。

  沈大牛疼得齜牙咧嘴,可也不敢吭聲,一瘸一拐地跟著。

  路兩邊的莊稼地全是乾裂的土,秧苗早就枯死了,灰撲撲的倒在地里,風一吹就碎成粉末。

  偶爾能看見幾個人影蹲在地頭刨土,不知道在找什麼,大概是刨草根吃。

  沈鹿溪不去看,隊伍也沒人多嘴。

  快到晌午的時候,前頭出現了一片小樹林子,樹雖然也半死不活的,好歹能擋點日頭。

  「進林子歇腳,吃點東西再走。」沈鹿溪見有幾個人體力快耗盡了,開口說。

  隊伍在林子邊上停下來。

  板車靠在一起排成一排,騾子被劉根生牽到樹底下拴好,餵了一捧豆料。

  沈鹿溪從車上搬下一個麻袋,打開,裡頭是切好的紅薯干和烙好的雜糧餅子。

  「一人兩塊紅薯干,一張餅,孩子減半,水喝自己筒里的,省著喝。」

  孫嬸子接過去幫著分發,手腳利索,很快每個人手裡都有了吃的。

  王桂花接過自己那份,看了看手裡薄薄的餅子和兩塊紅薯干,嘴唇動了動。

  沈鹿溪正好看過去,目光平平的。

  王桂花把話咽回去了,低頭啃餅子。

  沈小滿蹲在沈鹿溪旁邊,小口小口嚼著紅薯干,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姐,咱們要走多久才能到瓊州?」

  「還早著呢。」沈鹿溪也在吃東西,「別想那麼遠的事,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沈小滿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李老漢坐在板車尾巴上,把自己那份餅子掰了一半塞給李鐵牛。

  李鐵牛推回去:「爹你吃,我不餓。」

  「你不餓個屁,扛了一早上的車你不餓?」李老漢把餅子硬塞進他手裡,「吃了才有力氣趕路。」

  李鐵牛不跟他爭了,三口兩口把半張餅子塞進嘴裡。

  歇了小半個時辰,沈鹿溪站起來拍了拍手:「走,趁著日頭還沒到最毒的時候多趕一段。」

  眾人收拾東西,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難走。

  小路越來越窄,有一段乾脆變成了田埂,板車輪子卡在溝里兩回,都是孫大柱和李鐵牛合力抬出來的。

  第二回抬車的時候,柳青河累得直喘氣,抹了把汗說:「這路再窄下去,板車過不去了。」

  沈鹿溪看了看前頭,路確實越來越不像話,再往前走怕是真要出問題。

  她把路線圖掏出來看了看,圖上標註著前頭有個叫黃泥坳的地方,過了黃泥坳就能重新接上大路。

  「再撐一段,前頭過了那道坡就好走了。」

  柳青山二話不說,彎腰繼續拉車。


  沈大山跑過去幫著推,爺倆一前一後,硬是把板車從爛泥田埂上推了過去。

  過了黃泥坳,路果然寬了。

  是一條正經的土路,雖說也是乾的,起碼板車能走得穩當了。

  隊伍的速度快了一些,眾人的臉色也鬆快了一點。

  沈鹿溪估摸著今天的路程差不多了,前頭再找個能過夜的地方就停下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路邊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廟不大,就兩間屋子,牆皮掉了大半,屋頂還算完整,門板歪在一邊,裡頭空蕩蕩的。

  沈鹿溪走進去轉了一圈,地上有灰,角落裡有燒過火的痕跡,之前有人在這兒歇過腳。

  「今晚就在這兒歇。」她走出來對眾人說,「男的在外頭守著,女人孩子睡裡頭,板車堵在門口。」

  柳老爹點了點頭,拄著棍子往廟四周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形。

  「青山,你跟大柱輪班守夜,前半夜你來,後半夜他來。」

  柳青山應了一聲。

  孫大柱也點了點頭:「行,柳叔你放心。」

  女人們進了廟裡收拾地面,把碎石子和枯葉掃開,鋪上油布和被褥。

  沈鹿溪趁著天沒全黑,又分了一頓口糧,跟中午一樣的份量,不多不少。

  柳蕎娘幫著燒了一小鍋熱水,給每個人的竹筒續滿。

  水是從家裡帶出來的,裝在車上那兩隻大水缸里,沈鹿溪算過,省著喝,夠撐到下一個有水源的地方。

  吃過東西,天徹底黑了。

  廟裡沒點燈,火摺子要省著用。

  孩子們擠在被褥里,累了一天早就打起了呼嚕。

  沈鹿溪靠在牆根底下,沒有馬上閉眼。

  柳蕎娘湊過來,小聲問:「鹿溪,今天走了多遠了?」

  「照腳程算,約莫三十來里。」沈鹿溪也怕吵著孩子,壓著嗓子說,「還行,頭一天能走這麼遠,算順利的。」

  柳蕎娘鬆了口氣:「那就好。」

  沈鹿溪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路引,紙張貼著皮膚,乾燥平整。

  明天還得趕路,過了這段小路接上驛道之後,就該碰到第一個關卡了。

  路引能不能用,用的時候會不會出岔子,這些事她心裡都盤算過了。

  陳南辦事從來沒出過差錯,這回應該也不會。

  廟外頭,柳青山抱著棍子坐在板車旁邊,眼睛盯著黑漆漆的路口。

  風從南邊吹過來,乾巴巴的,沒有一絲水汽。

  沈鹿溪閉上眼,翻了個身,把外頭的雜念甩掉,讓自己儘快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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