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展覽會
廣交會一號館的大門「嘩」一聲推開，外商像開閘的水一樣涌了進來。
第一波過來的是幾個倭國人，穿灰色西服，拿相機，脖子上掛著廣交會證件。
他們不停的拍照，走的很快，一般不會在同一個展位上停留超過三秒鐘。
第二波就是歐美人了，個子很高，鼻子也很長，聲音很大，在很遠的地方都可以聽到。
第三波是非洲人，穿上了五顏六色的民族服裝，在走路的時候衣袖飄揚，非常引人注目。
徐勝跟周秘書分別站在B7展位的兩邊，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就像兩根門柱一樣。
大雷嫂坐在展位中間的小方桌旁，桌上放著繡繃子，繡繃子上鋪了一塊月白色的真絲底料。手裡拿著一根銀針，針尾有一條暗紅色的絲線。
剛開幕十分鐘，B7號展位前面就圍了二十多個人。
「看吧！」一個金髮的歐洲女人指著展架上的旗袍說，「好美！」
「是三維立體的嗎？」旁邊戴眼鏡的男人湊近來看牡丹花，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問道，「這個凸起是什麼意思？」
徐勝微微一笑，用手比劃著名：「墊繡，中國傳統的手工藝。」
男人「哦」了一聲，拿出一個小本子記了兩筆。
大雷嫂本來有點緊張，手指頭都僵硬了。但是看見這麼多外國人都圍了上來，她反而不緊張了。
她這輩子最熟悉的，就是那根銀針。
她大口喘了口氣，銀針「唰」的一聲從繃子下面穿出來，又「唰」的一聲扎進去，針尾的絲線也跟著動了一下，一片牡丹花瓣的邊緣出現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Oh my God！」金髮女子捂著嘴。
大雷嫂沒有抬頭，手中的針也沒有停止。
她在繃子下面先墊了兩層白棉線做底子，然後用銀針從底下挑起一根絲線，再從上面壓過去，再從底下挑起來，一挑一壓之間，一朵牡丹花的花瓣就一層層的立體起來了。
圍觀的外商越來越多，B7展位前已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隔壁A8號的馬廠長的臉都氣青了。
他那邊掛著的是上海第五服裝廠生產的中山裝，全部都是深藍色，深灰色，整齊的很，但是沒有一個外商去瞧它一眼。
「勝哥。」秘書走到馬廠長身邊說，「B7號那邊已經被堵住了。」
馬廠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沒有再說話。
正看著，B7號展位那邊又出現了一些混亂的情況。
一個穿白色阿拉伯長袍，戴紅頭巾的中年男子在人群里擠了進來。他一進到裡面就走向掛在展架上的男式襯衫。
伸手就把領口翻過來。
「紅星！」那個男人用帶有很濃的口音的中文說，「紅星暗紋！」
徐勝眼睛一動。
他一開口就把周圍外國商人的眼光吸引過來了。
「Sir，你認識這個？」徐勝走過去。
男人轉過頭來，眼睛非常明亮：「我認識！當然認識！」
他握著徐勝的手晃了晃：「我叫伊布拉欣·阿卜杜拉，是蘇丹駐華使館的參贊。你們紅星暗紋的東西，在喀土穆我也見過！」
徐勝心裡咯噔一下，但是臉上仍然不動聲色。
顧振華的人脈圈子裡的第一人，自己送上門來。
「阿卜杜拉先生。」徐勝握著他的手，「久仰大名。我岳父顧振華也就是顧老曾提到過你。」
「顧振華？」阿卜杜拉愣了一下之後就「哈哈」的笑了起來，「老顧就是你們家的岳父？哎喲哎喲，我就說怎麼覺得你這個人很和藹呢？去年在北京請我去吃飯的時候，老顧還提到過一個女婿，在服裝方面要做一些事情，就是你吧？」
「就是我。」
阿卜杜拉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轉過身來對周圍的外國商人大聲說：
「各位朋友，告訴大家一件事情！」
他一隻手抓著徐勝，另一隻手指著展架上的襯衫。
「這個品牌的襯衫，我們蘇丹已經買了上萬件！你知道蘇丹夏天的氣溫有多高嗎？45度！普通的襯衫穿了半個小時就會濕透，脫下來還能擰出水來！」
「但是這件襯衫……」
阿卜杜拉伸手把襯衫從架子上拿下來，抖開之後拿在手裡。
「這個襯衫，我的司機穿了整整一個夏天！他每天開車八個小時，襯衫脫下來只有一點兒印子！透氣性沒得說！」
他將上衣反過來，把領口打開，露出裡面的暗紅色五角星。
「最亮的是星星！」阿卜杜拉提高嗓門說道，「你們看我的脖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阿拉伯人的脖子天生就容易出汗。普通的襯衫領子一天下來就會塌下來，就像一塊抹布一樣搭在鎖骨上。」
「但是那顆星星——」
他手指戳了戳領口內側的五角星。
「這顆星是硬的，在領口處墊著，一整天都保持不變，我們蘇丹的部長夫人們最愛的就是這個！」
圍觀的外國商人中有人拿出了小本子來記。
那個金髮女子走過來問道：「阿卜杜拉先生，你說的是實話嗎？」
「真的！」阿卜杜拉拍著胸脯說道，「我以真主的名義發誓！」
英國人堆里「撲哧」笑了一下。
徐勝心裡也樂了。
這一聲吼比他自己吹一個月的效果要好得多。
援非訂單屬於國家計劃物資，本來就是硬招牌，現在由一名非洲參贊在幾十個外國商人面前說出，分量就不同了。
阿卜杜拉說完這一大段後，又轉過頭來對徐勝說道：「徐先生，我明年還要訂貨。三萬件！可以完成嗎？」
徐勝笑著說：「阿卜杜拉先生，我們廠子的生產能力，明年春天三萬件已經排上了。這個訂單在省外經貿委那邊已經處理完畢。」
「很好！」阿卜杜拉又握了握他的手，「但是今天我來，還想幫你做一件事情。」
「您請講。」
阿卜杜拉轉身對周圍的外商說：「徐先生的襯衫我阿卜杜拉擔保！要買中式男裝就買他的！」
「咔嚓，咔嚓」，幾位記者模樣的人舉著相機連拍。
馬廠長在A8展位處聽得一清二楚，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到了桌上。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這北方來的小子……不簡單。」
秘書走過來問：「廠長，要不要過去見一下？」
「不用著急。」馬廠長眯起眼睛說道，「先看看再說。」
……
第一波過來的是幾個倭國人，穿灰色西服，拿相機，脖子上掛著廣交會證件。
他們不停的拍照，走的很快，一般不會在同一個展位上停留超過三秒鐘。
第二波就是歐美人了，個子很高，鼻子也很長，聲音很大，在很遠的地方都可以聽到。
第三波是非洲人，穿上了五顏六色的民族服裝，在走路的時候衣袖飄揚，非常引人注目。
徐勝跟周秘書分別站在B7展位的兩邊，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就像兩根門柱一樣。
大雷嫂坐在展位中間的小方桌旁，桌上放著繡繃子，繡繃子上鋪了一塊月白色的真絲底料。手裡拿著一根銀針，針尾有一條暗紅色的絲線。
剛開幕十分鐘，B7號展位前面就圍了二十多個人。
「看吧！」一個金髮的歐洲女人指著展架上的旗袍說，「好美！」
「是三維立體的嗎？」旁邊戴眼鏡的男人湊近來看牡丹花，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問道，「這個凸起是什麼意思？」
徐勝微微一笑，用手比劃著名：「墊繡，中國傳統的手工藝。」
男人「哦」了一聲，拿出一個小本子記了兩筆。
大雷嫂本來有點緊張，手指頭都僵硬了。但是看見這麼多外國人都圍了上來，她反而不緊張了。
她這輩子最熟悉的，就是那根銀針。
她大口喘了口氣，銀針「唰」的一聲從繃子下面穿出來，又「唰」的一聲扎進去，針尾的絲線也跟著動了一下，一片牡丹花瓣的邊緣出現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Oh my God！」金髮女子捂著嘴。
大雷嫂沒有抬頭，手中的針也沒有停止。
她在繃子下面先墊了兩層白棉線做底子，然後用銀針從底下挑起一根絲線，再從上面壓過去，再從底下挑起來，一挑一壓之間，一朵牡丹花的花瓣就一層層的立體起來了。
圍觀的外商越來越多，B7展位前已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隔壁A8號的馬廠長的臉都氣青了。
他那邊掛著的是上海第五服裝廠生產的中山裝，全部都是深藍色，深灰色，整齊的很，但是沒有一個外商去瞧它一眼。
「勝哥。」秘書走到馬廠長身邊說，「B7號那邊已經被堵住了。」
馬廠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沒有再說話。
正看著，B7號展位那邊又出現了一些混亂的情況。
一個穿白色阿拉伯長袍，戴紅頭巾的中年男子在人群里擠了進來。他一進到裡面就走向掛在展架上的男式襯衫。
伸手就把領口翻過來。
「紅星！」那個男人用帶有很濃的口音的中文說，「紅星暗紋！」
徐勝眼睛一動。
他一開口就把周圍外國商人的眼光吸引過來了。
「Sir，你認識這個？」徐勝走過去。
男人轉過頭來，眼睛非常明亮：「我認識！當然認識！」
他握著徐勝的手晃了晃：「我叫伊布拉欣·阿卜杜拉，是蘇丹駐華使館的參贊。你們紅星暗紋的東西，在喀土穆我也見過！」
徐勝心裡咯噔一下，但是臉上仍然不動聲色。
顧振華的人脈圈子裡的第一人，自己送上門來。
「阿卜杜拉先生。」徐勝握著他的手，「久仰大名。我岳父顧振華也就是顧老曾提到過你。」
「顧振華？」阿卜杜拉愣了一下之後就「哈哈」的笑了起來，「老顧就是你們家的岳父？哎喲哎喲，我就說怎麼覺得你這個人很和藹呢？去年在北京請我去吃飯的時候，老顧還提到過一個女婿，在服裝方面要做一些事情，就是你吧？」
「就是我。」
阿卜杜拉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轉過身來對周圍的外國商人大聲說：
「各位朋友，告訴大家一件事情！」
他一隻手抓著徐勝，另一隻手指著展架上的襯衫。
「這個品牌的襯衫，我們蘇丹已經買了上萬件！你知道蘇丹夏天的氣溫有多高嗎？45度！普通的襯衫穿了半個小時就會濕透，脫下來還能擰出水來！」
「但是這件襯衫……」
阿卜杜拉伸手把襯衫從架子上拿下來，抖開之後拿在手裡。
「這個襯衫，我的司機穿了整整一個夏天！他每天開車八個小時，襯衫脫下來只有一點兒印子！透氣性沒得說！」
他將上衣反過來，把領口打開，露出裡面的暗紅色五角星。
「最亮的是星星！」阿卜杜拉提高嗓門說道，「你們看我的脖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阿拉伯人的脖子天生就容易出汗。普通的襯衫領子一天下來就會塌下來，就像一塊抹布一樣搭在鎖骨上。」
「但是那顆星星——」
他手指戳了戳領口內側的五角星。
「這顆星是硬的，在領口處墊著，一整天都保持不變，我們蘇丹的部長夫人們最愛的就是這個！」
圍觀的外國商人中有人拿出了小本子來記。
那個金髮女子走過來問道：「阿卜杜拉先生，你說的是實話嗎？」
「真的！」阿卜杜拉拍著胸脯說道，「我以真主的名義發誓！」
英國人堆里「撲哧」笑了一下。
徐勝心裡也樂了。
這一聲吼比他自己吹一個月的效果要好得多。
援非訂單屬於國家計劃物資，本來就是硬招牌，現在由一名非洲參贊在幾十個外國商人面前說出，分量就不同了。
阿卜杜拉說完這一大段後，又轉過頭來對徐勝說道：「徐先生，我明年還要訂貨。三萬件！可以完成嗎？」
徐勝笑著說：「阿卜杜拉先生，我們廠子的生產能力，明年春天三萬件已經排上了。這個訂單在省外經貿委那邊已經處理完畢。」
「很好！」阿卜杜拉又握了握他的手，「但是今天我來，還想幫你做一件事情。」
「您請講。」
阿卜杜拉轉身對周圍的外商說：「徐先生的襯衫我阿卜杜拉擔保！要買中式男裝就買他的！」
「咔嚓，咔嚓」，幾位記者模樣的人舉著相機連拍。
馬廠長在A8展位處聽得一清二楚，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到了桌上。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這北方來的小子……不簡單。」
秘書走過來問：「廠長，要不要過去見一下？」
「不用著急。」馬廠長眯起眼睛說道，「先看看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