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老年人果然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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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斯特在快十點的時候醒了一次,她沒有睜眼,只是把埋在勳爵腹毛里的臉翻了一個方向,換成了仰面朝天,蝙蝠頭的耳朵從枕頭上豎起來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走廊里很安靜,沒有尖叫聲,沒有拖鞋跑過石板的聲音,她豎著那隻耳朵聽了幾秒鐘,然後重新翻過身把臉埋回勳爵的毛里,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中午,陽光已經湧進了整間臥室,把深灰色的床單曬出了一層暖融融的熱意。伊斯特從勳爵身上把腦袋抬起來,蝠頭人身的耳朵豎得直直的,淺紅色的圓眼睛微微眯著適應光線。勳爵還臥在那,尾巴盤在身體側面,琥珀色的貓瞳睜開了,正看著她。

  「米勒娃,」伊斯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聽到她後來又跑了嗎?」

  勳爵的尾巴在她身側拍了一下。

  「沒有,她跑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回辦公室了。之後沒再出來。」

  「她吃午飯了嗎?」

  勳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吃了,廚房送餐過去了,小精靈說湯里加了藥水。」

  伊斯特靠回枕頭上,嘴角彎起來一個弧線,小犬齒尖露出來。

  「那她的顏色下午會更深,到今天晚上,她照鏡子的時候會發現她的臉比早上更亮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出臥室。客廳里莉拉正在擺午餐——烤麵包、蔬菜湯、一碟切好的水果。她看到伊斯特走出來,耳朵微微豎了一下。

  「小姐,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門廳地板上。」

  「我提著你跑出去的,我以為著火了。」

  「哦。」莉拉把烤麵包的盤子放在桌面上,「那後來為什麼又把我放下了?」

  「因為不是火災,是一個粉紅色的女人在走廊里尖叫著跑圈。」

  莉拉的耳朵轉了轉,像在消化這個信息。「那個粉紅色的女人——是那位新來的高級調查官?」

  「對,她今早照了鏡子。」

  莉拉看了看伊斯特,又看了看她身後跟著走出來的勳爵——勳爵正從臥室門口走進來,步伐不緊不慢,跳上沙發蜷好。莉拉把蔬菜湯的碗放在茶几旁邊,退後一步。

  「小姐,她今天早上的湯里我加了藥水。加了兩滴。」

  伊斯特的耳朵豎了一下。

  「兩滴?」

  「我想她既然已經發現了顏色變化,可能會減少進食量來驗證是否和食物有關。所以我把劑量加倍了,這樣即使她只喝半碗,效果也和昨天一樣。」

  伊斯特站在餐桌旁邊,淺紅色的圓眼睛看著莉拉,看了兩秒。

  「莉拉,你做得很好。」

  莉拉的耳朵尖染上了一層極淺的紅色。「謝謝小姐。」

  午飯之後伊斯特走出套房,沿著走廊往鄧布利多辦公室方向走。勳爵跟在她腳邊,步伐不緊不慢,尾巴豎著,她下了一層樓梯又上一層樓梯,拐過一個彎,在三樓走廊拐角處停了一下——走廊盡頭烏姆里奇辦公室的門關著,但門縫底部那片螢光粉色的光帶比昨天更寬了一些,像一條正在緩慢擴張的、不會熄滅的粉紅色河流。伊斯特沒有停太久,繼續往前走。

  鄧布利多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她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看到鄧布利多坐在桌子後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襯衫——不是長袍,是真正的、帶著兩排紐扣的襯衫——袖子卷到了肘彎。

  格林德沃坐在他對面,灰色亞麻襯衫,領口敞著。兩個人之間的茶几上擺著一壺茶和兩盤餅乾,但茶沒怎麼動,餅乾也只少了幾塊。桌面上攤著一張羊皮紙,紙上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像一邊笑一邊寫出來的字。

  鄧布利多抬頭看到她走進來,藍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伊斯特,中午好,米勒娃。」他看了一眼她腳邊的勳爵,「你們來得正好,我們剛才正在復盤今天早上的觀察記錄。」

  伊斯特在沙發邊緣坐下來,勳爵跳上沙發臥在她旁邊。

  「我就知道你們倆看見了,我跟米勒娃說你們覺少,肯定看了全程。」

  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几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她早上六點三十七分出現在三樓走廊東側。穿著一件粉紅色睡袍,沒有穿鞋。六點三十九分她跑過了走廊西側,速度大約是每小時七英里。六點四十三分她在走廊中央停了三秒鐘,對著窗戶玻璃照了自己的臉,然後尖叫了一聲,分貝比剛才高。六點五十分她跑回辦公室,關上了門。七點零三分她又出來了,這次換了一身衣服——粉紅色毛衣配粉紅色格子裙,腳上穿了拖鞋——跑到二樓走廊又跑回來,手裡拿了一面手鏡,邊跑邊照。七點十五分她再次回辦公室,至今沒有出來。」


  伊斯特的蝙蝠耳朵豎得直直的。

  「她中途有沒有遇到人?」

  「遇到了。」鄧布利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七點零八分,平斯夫人從三樓圖書館裡出來,和她迎面撞上。平斯夫人推著一輛裝滿暑假整理書籍的手推車,她們在走廊拐角處打了個照面。烏姆里奇看到平斯夫人的表情之後,又尖叫了一聲。」

  「平斯夫人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鄧布利多的嘴角向上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面無表情。」他停了一下,「但她在那之後推著車去了一樓,我去拿信的時候看到她在門廳里,把手推車停在一面穿衣鏡前面,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伊斯特的耳朵尖那撮絨毛晃了晃。

  「平斯夫人笑了一下?」

  「據我所知,平斯夫人上一次笑是一九七三年。」鄧布利多把茶杯放回托盤裡,「我傾向於認為她今天早上確實非常滿意。」

  格林德沃靠在椅背里,目光從窗外的光線上收回來。

  「伊斯特,你那個藥水——她除了臉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部位的變色?」

  「有,理論上從口腔到消化道全段都會覆蓋一層螢光粉色。她如果今天早上用過洗手間,她應該已經發現自己排泄物的顏色也——」

  「夠了。」格林德沃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常出現的、像被咖啡嗆了一下的停頓,「細節你不用說了,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個顏色什麼時候會褪?」

  「不吃的話三天左右,繼續吃的話——」伊斯特停了一下,嘴角翹起來,「越吃越亮。」

  鄧布利多靠在椅背里,視線從伊斯特的蝙蝠耳朵移到她腳邊臥著的勳爵身上。他的眼睛還是彎著的,但他沒說話。他只是坐著,兩隻手的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看著窗外的天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辦公室的地板上,落在那隻被擱在角落裡的粉紅色陶瓷貓擺件上——那隻貓底座下壓著的棋子已經被格林德沃抽走了。現在那隻陶瓷貓孤零零地站在棋盤邊緣,歪著腦袋,舉著一朵塑料花,像一個找不到對手的、正在等待的、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粉紅色觀眾。

  伊斯特站起來。

  「那你們繼續喝茶,我要回去睡個午覺。今天的安排就是睡覺和等晚餐的時候看她的顏色變得更深。」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格林德沃,「老頭,你下午如果沒事的話可以和老蜜蜂去搞裝修。烏姆里奇今天早上跑了一整個走廊,估計沒心思管你們扔沒扔那隻陶瓷貓,你們可以趁機把那隻粉紅色陶瓷貓扔出窗外。」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茶几邊緣敲了兩下。

  「她放了三隻,兩隻在窗台上,一隻在棋盤旁邊,要扔要一起扔,分開扔沒有意義。」

  伊斯特靠在門框上,淺紅色的圓眼睛在走廊光線下彎了一下。

  「那就一起扔吧,我在北塔看到的話會假裝沒看見的。」

  她轉身走了,勳爵從沙發上跳下來,跟在她的腳邊,尾巴豎著,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過拐角。北塔的走廊拐角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上那道光帶染成了暖融融的下午金色。她們走過去了,影子在石板上拖出兩道短短的、移動著的深色痕跡,然後消失在拐角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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