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可自主移動的粉色小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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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姆里奇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開襟毛衣,和昨天那件相似但不完全相同,這件上面多了一排淺粉色的紐扣,每一顆紐扣上都刻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她臉上的表情本來是那種「準備出門訓話」的緊繃,在門打開的瞬間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和貓時,表情微微頓了一瞬。

  而在那個頓住的瞬間——伊斯特注意到了她臉色的變化。她的皮膚底色比之前淺了一個色號,而淺色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透明的、帶著銀色閃光的粉紅色調。那層顏色從她的顴骨和額頭透出來,像一個被從內部照亮的、裝了暖粉色燈芯的瓷娃娃。

  更明顯的是她的嘴唇——原本應該是偏淡的肉粉色,現在變成了一種飽和的、近乎霓虹的螢光粉,和她毛衣的顏色形成了某種令人目眩的呼應。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張合之間露出牙齒,牙齒表面也泛著一層極淺的粉色珠光。

  「哦,」烏姆里奇的聲音從那張螢光粉色的嘴唇里發出來,聲調比平時高了一點,「瓦爾德斯教授,威爾遜先生,還有——一隻貓?」她低頭看了一眼勳爵,視線在虎斑貓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後重新抬起來,「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嗎?」

  伊斯特看著她那張泛著螢光粉色的臉,表情維持在一個非常禮貌的、平整的弧度上。

  「沒有,只是路過,想確認您的新辦公室是否舒適。」

  烏姆里奇把門拉得更開了一點,門後的房間露出來——螢光粉色的絨面牆壁、螢光粉色的地毯、螢光粉色的天花板和窗簾、書桌上那盞粉紅貓檯燈、牆角四盆正泛著霓虹光芒的螢光粉植物。

  房間本身已經足夠刺眼了,但此刻站在這個房間門口、被房間內光線從背後照透的烏姆里奇本人才是整個畫面里最醒目的部分——她的頭髮邊緣透出一圈粉色的光暈,像被人用螢光筆在輪廓線外描了一圈。

  「很好的辦公室。」烏姆里奇的聲音還是那種細而尖的調子,「我很喜歡這裡的色彩氛圍。」

  「那就好,」伊斯特往後讓了一步,「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走開,格林德沃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步伐不緊不慢。勳爵在他們腳邊小跑著,尾巴豎著。三個人走過走廊拐角之後,伊斯特的腳步慢下來,然後停住。她靠在走廊牆壁上,捂著嘴,肩膀開始抖。

  勳爵在她腳邊蹲下來,仰頭看著她抖動的肩膀,尾巴在石板上輕輕掃了一下。格林德沃站在她旁邊,嘴角那條細裂紋從門縫寬度變成了一道淺淺的弧線,弧線不算長但足夠明顯。

  「她的臉,」伊斯特的聲音從捂著嘴的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她的臉整個變成粉紅色的了。她吃飯的時候肯定沒發現湯里有東西,她以為自己很健康,以為自己氣色好,以為那是防曬或者光線或者什麼別的原因——」

  格林德沃靠在對面牆上,雙手交疊在胸前。

  「她說了『色彩氛圍』。」

  「她說色彩氛圍的時候,她的牙齒也是粉紅色的。」伊斯特把捂著嘴的手放下來,深呼吸了兩下,肩膀還在輕微地抖,「老頭,你想想,她今天晚上回自己住的地方照鏡子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格林德沃的嘴角弧線又深了一毫米。

  「她會以為自己在發光。」

  「她確實在發光。」伊斯特靠在牆上,終於把笑壓住了,但眼睛還亮著,「她整張臉都在發螢光粉,她如果走到暗處,她的臉會像一盞小夜燈。」

  勳爵蹲在他們腳邊,琥珀色的貓瞳從伊斯特的臉移到格林德沃的臉,又從格林德沃的臉移回伊斯特的臉。她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晃了晃,意思是「你們倆笑夠了沒有」。

  伊斯特低頭對上勳爵的視線。

  「米勒娃,你看到了吧?你看到她臉的顏色了?」

  勳爵的尾巴在她身後的石板上拍了一下。

  「看到了。」

  「你覺得效果怎麼樣?」

  勳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很好。」

  三個人又溜達了一圈,然後回到烏姆里奇的門前,門縫裡透出的螢光粉色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像是門裡面的人把窗簾拉上了。但透過門縫底部依然能看到那一小條細長的、帶著銀色閃光的粉紅色光帶,平鋪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安靜得像一條睡著了的地燈。

  伊斯特經過那條光帶的時候腳步沒停,但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翹起來了幾度。格林德沃經過的時候視線也在那條光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勳爵經過的時候貓瞳在光帶的邊緣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然後繼續小跑著跟上了伊斯特的腳步。


  走廊盡頭拐角處,那團被螢光粉色光線包圍的、安靜得像一顆擱置在走廊里的粉紅色寶石的辦公室門慢慢被走廊的陰影吞沒了。門縫裡的光線越來越細,越來越暗,最後拐了一個彎就完全看不到了。

  北塔套房裡,伊斯特坐在窗台上,光著腳,手裡端著冰檸檬水。夏天的風從窗外吹進來,把她領口解開的那兩顆扣子下面露出的鎖骨吹得微微發涼。勳爵臥在窗台另一側,頭朝著伊斯特的方向,琥珀色的貓瞳半眯著,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格林德沃坐在客廳沙發上,同樣端著一杯冰檸檬水,銀白色的頭髮被從窗外吹進來的風拂動了邊緣,幾縷碎發在顴骨上方晃了晃又落回去。

  「老頭,」伊斯特把冰檸檬水放在膝蓋上,「你覺得她明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的臉色還是粉紅色的,會怎麼辦?」

  格林德沃喝了一口檸檬水。

  「她會先以為是光線問題,然後她會換一面鏡子照,然後她會洗三次臉,然後她會懷疑自己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然後她會找醫療翼——」

  「龐弗雷夫人暑假不在,醫療翼鎖了。」

  「那她會找貓頭鷹給聖芒戈寫信,信寄出去之後她會等回信,等回信的過程中她會繼續吃廚房送來的飯,飯里還會繼續加那個藥水,所以她的粉紅色不會褪。」

  伊斯特靠在窗框上,把冰檸檬水貼在額頭上。

  「那她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跟飯有關?」

  「等她意識到她每天早上喝完第一口湯之後顏色變得最深的時候。那大概需要三到四天。」格林德沃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三到四天之內,她會以為自己在生一種罕見的、從皮膚透光的病。她會給福吉寫信,福吉會派魔法部的治療師來檢查。治療師會查不出任何問題——因為那個藥水本身沒有任何毒性,只是把體內的色素暫時調成了一個更——活潑的色調。」

  「治療師查不出來?」勳爵用尾巴比個問號。

  「查不出來,因為那不是詛咒,不是藥劑,不是魔法傷害。只是一種暫時的顏色偏移。就像你吃了一整盤胡蘿蔔之後皮膚會變橘黃色一樣。」伊斯特說。

  伊斯特把冰檸檬水從額頭上拿下來,側過臉看著窗外。禁林的樹梢在夏天的風裡慢慢晃著,深綠色的葉子在午後光線下變成了一種暖融融的墨綠。她把杯子舉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重新靠在窗框上。

  「老頭,你覺得老蜜蜂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看到她的臉變成粉紅色,是什麼表情?」

  格林德沃靠在沙發里,視線落在茶几上那隻空杯子上。

  「他什麼都沒說,但他把一杯茶端到嘴邊的時候,端了三次才喝到第一口。」

  「他在憋笑?」

  「他沒笑,他只是單純的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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