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神秘投擲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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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勳爵吃完了第一條魚,抬起頭,看著伊斯特,那意思是「還有嗎」。伊斯特從地上站起來,走進廚房,端出了第二條。

  勳爵吃了第二條,然後第三條,然後第四條,然後她不吃了。她舔了舔嘴,走到沙發前跳上去,臥下來,開始舔爪子。先舔左前爪,從肉墊舔到腕關節,每一根腳趾都舔了一遍,然後舔右前爪,然後舔胸口,然後舔肚子,然後舔尾巴。伊斯特坐在她旁邊,看著她舔毛,嘴角彎著。

  「米勒娃。」

  勳爵的耳朵轉了轉。

  「你吃了四條。」

  勳爵的舔毛動作沒有停。伊斯特不知道這個「沒有停」的意思是「我知道我吃了四條,不用你提醒」,但她可以從勳爵的耳朵角度和舔毛的力度判斷出這個意思。她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摸著鎖骨下面的吊墜。銀色的蝙蝠和貓在日光中閃著柔和的光。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勳爵身上,虎斑貓的條紋在光中像一幅被拉長了的、會呼吸的地圖。伊斯特伸出手,手指在勳爵的背上順著條紋的方向慢慢滑過。從後腦勺到尾巴根,一遍,兩遍,三遍。

  勳爵的舔毛動作停了,身體從微微僵硬變成了完全的放鬆,像一塊被太陽曬軟的黃油,她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伊斯特的手沒有停。她繼續摸著,從後腦勺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節奏穩定得像鐘擺。勳爵的呼嚕聲從喉嚨里傳出來,低沉而平穩,像一台小小的、溫暖的發動機。

  「米勒娃。」

  勳爵的耳朵轉了轉。

  「我下午要出去一下。」

  勳爵的耳朵停了一下,那個停的意思是「去哪」。

  「三樓,那間空教室,我有個東西落在那裡了。」

  勳爵的尾巴在沙發上拍了一下。

  「你不是說你已經把東西都拿回來了嗎」。

  伊斯特的手在勳爵的背上停了一下。

  「我漏了一個,很小的,玻璃瓶。」

  勳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你漏了東西,你從來不漏東西」。

  伊斯特的手繼續在勳爵的背上畫著圈。

  「這次漏了,人總會犯錯。」

  勳爵的尾巴沒有再接著拍。

  「我不信,但我懶得問」。

  伊斯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臥室,換了一身衣服——不是出門的衣服,是「去三樓空教室拿個東西就回來」的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長褲,平底鞋。

  她把那個玻璃瓶從內側口袋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不能帶在身上,勳爵會聞到。雖然定向氣味對勳爵無效,但玻璃瓶表面的殘留物可能會有微量的、未經定向處理的氣味分子。伊斯特不想冒險。

  她走出臥室,經過客廳的時候,勳爵已經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假裝。伊斯特沒有仔細看,因為她知道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勳爵的眼睛是閉著的但耳朵在朝她的方向轉。她走出套房,走過北塔的樓梯,走過二樓走廊,走過大理石樓梯,走到三樓。

  空教室的門還鎖著。她開了鎖,推開門,走進去。房間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舊桌椅,灰塵,書架。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真正的、裝滿了濃縮液的、被她留在套房床頭柜上的玻璃瓶,當然不是那瓶。

  她留在套房床頭柜上的是空的玻璃瓶,裝過濃縮液但已經用清理咒處理過的。真正的濃縮液在她手裡——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握在手心裡,用了一個極小的幻身咒把它藏起來了。

  伊斯特走到桌前,把玻璃瓶放在桌上。濃縮液是透明的,無色,在日光中看起來和水一模一樣。她用滴管吸取了大概兩毫升,滴在一個小的、密封的金屬容器里——容器是圓形的,直徑不到兩厘米,厚度不到五毫米,像一個被壓扁的藥丸。

  這是她昨天用變形術做的,材料是銀,表面光滑,沒有縫隙。她把金屬容器放在桌上,用魔杖在容器表面刻了一個觸發符文——不是那種需要魔力觸發的複雜符文,是那種最簡單的、受壓觸發的、像地雷一樣的符文。

  只要有人踩到、壓到、或者以任何方式對容器施加超過一定閾值的壓力,符文就會激活,容器就會打開,裡面的濃縮液就會揮發。

  伊斯特把金屬容器放在桌子下面——不是正中間,是桌腿內側,一個不太容易被看到、但也不太容易被忽略的位置。穆迪每次進辦公室都會先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的義眼會掃描所有可疑的位置。這個位置不夠隱蔽,也不夠顯眼。不夠隱蔽的意思是,穆迪會發現它。

  不夠顯眼的意思是,穆迪不會覺得它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裡的——他會覺得是某個學生不小心掉的,或者是從桌上滾下來的,或者是打掃衛生的人遺漏的。

  伊斯特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桌子下面那個小圓片。銀色的,在灰塵中幾乎看不出顏色。她把椅子推回桌下,用清理咒把地面上的腳印擦掉,用氣味中和咒把房間裡的所有氣味消除。然後她關上門,鎖好,走回北塔。

  她的步伐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肩膀微微晃著,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摸著口袋裡的那個空的玻璃瓶。她在想穆迪什麼時候會踩到那個小圓片。

  也許今天下午,也許明天,也許下周,符文是受壓觸發的,不規定時間,不規定地點,只要穆迪的假肢或拐杖踩上去,壓力達到閾值,容器就會打開。

  濃縮液的揮發性很強,打開之後幾秒鐘內就會擴散到整個房間。然後穆迪會聞到一股只有他能聞到的、從挪威海岸飄來的、每一條被做成罐頭的鯡魚的怨念凝結而成的味道。

  伊斯特走回套房的時候,勳爵還臥在沙發上。姿勢和伊斯特離開時一模一樣——身體蜷成一個弧形,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搭在沙發邊緣。但她沒有睡著。她的耳朵在伊斯特推門的瞬間就轉了轉,然後恢復到了原位,意思是「你回來了」。

  伊斯特走到沙發前蹲下來,伸手撓了撓勳爵的下巴。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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