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舞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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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霍格沃茨從早上開始就瀰漫著一種和平時不一樣的氣氛。不是裝飾的問題——裝飾早就布置好了,銀白色的霜花和冰柱在大禮堂的天花板下掛了快一個月。不一樣的是人。學生們從早餐時間就開始興奮,女生們在議論頭髮和裙子,男生們在議論女生和裙子。

  伊斯特坐在教職工席上,面前放著一盤炒蛋和兩片吐司,但她沒什麼胃口——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今天早上已經試了三次襯衫,每次都覺得領口的角度不對。

  「你第三次調整領口了。」麥格教授的聲音從她右手邊傳來,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伊斯特把手從領口上放下來。

  「領子有點歪。」

  「不歪,你照了五次鏡子,每次照完都說歪,每次歪的方向都不一樣。這說明領子是正的,是你的眼睛在找毛病。」

  伊斯特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你怎麼知道我照了五次鏡子?」

  「你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會發出一種聲音。不是嘆氣,是那種『嗯——』的、拖著長音的、對自己不滿意的聲音,我聽到了五次。」

  伊斯特放下杯子。

  「米勒娃,你今天觀察力特別強。」

  麥格教授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我每天觀察力都這麼強,只是你今天值得觀察的東西比較多。」

  伊斯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衫。白色的,領口挺括,袖口的銀色刺繡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領子不歪,她知道。

  但她就是想再確認一下——今天是聖誕節,今天是舞會,今天她要和麥格教授一起出現在全校師生面前,作為她的舞伴。

  這不是什麼秘密行動,不是惡作劇,不是私下裡的親密。是公開的、正式的、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那種「在一起」,她的手心有點出汗。

  麥格教授看著她放在桌上的手,看到她手心裡那層薄薄的、在燭光中反著光的汗。

  「你很緊張。」

  「沒有。」

  「你手心出汗了。」

  伊斯特把手從桌上放下來,在膝蓋上蹭了蹭。

  「有一點。」

  麥格教授放下茶杯,把手從桌上移開,落在伊斯特的手背上。手指穿過伊斯特的指縫,扣緊了。銀戒指在兩個人之間閃著柔和的光。

  「不用緊張。你今天很好看。」

  伊斯特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你還沒看到我穿外套。外套更好看。」

  「你媽媽選的,不會差。」

  「你媽媽」這個詞從麥格教授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伊斯特的嘴角彎了一下。瓦爾德斯夫人昨天晚上就回德國了——她不喜歡在霍格沃茨待太久,說「城堡太冷了,我的老骨頭受不了」。

  但她走之前把兩個箱子都留下來了,還留了一張紙條給麥格教授,上面寫著「裙子不合身可以寄回來改」。紙條是用德語寫的,字跡很工整,每個字母都端端正正。麥格教授把紙條折了兩折,放進了臥室的抽屜里,和那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放在一起。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晚上穿那條裙子?」

  「嗯。」

  「戴那套首飾?」

  「嗯。」

  「頭髮盤起來?」

  「嗯。」

  伊斯特看著她,看了幾秒。

  「你只會說嗯嗎?」

  麥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伊斯特笑了,麥格教授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那天下午,伊斯特在臥室里換衣服。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長褲,黑色的皮鞋。深灰色的外套掛在衣架上,等她穿好襯衫之後再套上去。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襯衫的領口很挺,袖口的銀色刺繡在日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褲子的面料垂墜感很好,長度剛好到腳踝。她的頭髮放下來了,散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莉拉早上幫她用捲髮棒卷的,卷了一個小時,伊斯特坐了一個小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莉拉的嘴角一直掛著一個弧度。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少了什麼。

  不是襯衫,不是褲子,不是皮鞋,不是外套。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脖子。空的。鎖骨下面什麼都沒有。她的項鍊在床頭柜上,她的戒指在保險箱裡,和那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放在一起。她今天早上把它們拿出來了,放在床頭柜上,想著出門之前戴。但現在她站在穿衣鏡前,手伸向床頭櫃,又縮回來了。

  她走出臥室,麥格教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已經換好了裙子。深綠色的絲綢在壁爐的光中像一片流動的水,領口不高不低,露出鎖骨。她的頭髮盤了起來,露出脖子和耳朵。銀色的項鍊戴在脖子上,綠色的寶石吊墜正好落在鎖骨之間的凹陷處。耳環也是配套的,綠色的寶石在燭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她沒戴戒指。左手無名指上空空的。

  伊斯特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麥格教授。麥格教授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你還沒戴項鍊。」麥格教授說。

  「你也沒戴戒指。」

  麥格教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戴戒指不方便,跳舞的時候會硌到你的手。」

  「你平時戴也不硌。」

  「平時不跳舞。」

  伊斯特走回臥室,從床頭柜上拿起項鍊,又從保險箱裡拿出那枚銀戒指。戒指很細,表面是啞光的,和她送給麥格教授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刻字。她把戒指握在手心裡,走出臥室,走到麥格教授面前。

  「米勒娃。」

  麥格教授抬起頭看著她。

  「幫我戴項鍊。」

  伊斯特轉過身,背對著麥格教授,把頭髮撩起來露出後頸。麥格教授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項鍊,繞過伊斯特的脖子,搭扣在頸後合攏。

  銀色的鏈子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吊墜落在鎖骨之間,伊斯特低頭看著那個吊墜,用手指摸了摸蝙蝠的翅膀。

  「好了。」麥格教授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近。

  伊斯特轉過身,面對麥格教授。她伸出手,把麥格教授的左手握在手心裡,把銀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推到指根。大小剛好,不緊不松。

  「你也幫我戴。」伊斯特把另一枚銀戒指放在麥格教授的手心裡。

  麥格教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啞光的銀戒指,捏起來,握住伊斯特的左手,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推到指根。銀色的圈在壁爐的光中閃著柔和的光,和麥格教授手上那枚一模一樣,只是表面的質感不同——一枚拋得很亮,一枚是啞光的。兩枚戒指並排放在一起,像兩條從同一條河分流出來的、又在同一個入海口匯合的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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