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您怎麼矮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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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伊斯特比平時早了十五分鐘走進大禮堂。

  不是因為她想早到,是因為勳爵今天早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尾巴拍她的臉叫她起床。麥格教授比她還早就起了,伊斯特醒來的時候旁邊的被窩已經涼了,枕頭旁邊放著那條銀項鍊,吊墜上的蝙蝠和貓在晨光中閃著柔和的光。

  伊斯特把項鍊戴上,摸了摸吊墜,從床上爬起來,洗漱,穿衣服,走出臥室。麥格教授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手裡拿著一杯紅茶,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她抬起頭看了伊斯特一眼。

  「今天起得早。」

  「你起得更早。」

  「睡不著。」

  伊斯特在她旁邊坐下,肩膀靠著肩膀。

  「還在想昨天的事?」

  麥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想第二關。哈利過了第一關,但他還要過第二關和第三關。有人把名字給他投進火焰杯,不是為了讓他在第一關活下來。」

  伊斯特靠回沙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覺得那個人會在後面的比賽里動手腳?」

  「不知道,但如果是衝著哈利來的,第一關只是開胃菜。龍殺不死他,後面的東西就不好說了。」麥格教授放下茶杯,站起來,理了理長袍的下擺,「走吧,去吃早餐,你今天上午不是要去地窖找斯內普嗎?」

  「你怎麼知道我要找斯內普?」

  「你昨天晚上說夢話說的,你說『西弗勒斯,藥效怎麼樣』。」

  伊斯特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我除了這句還說了什麼?」

  「你還說了『米勒娃,你變成貓的時候尾巴不要卷那麼緊,我快被你勒死了』。」

  伊斯特沉默了兩秒。

  「我的夢話內容很豐富。」

  「非常豐富。」

  兩個人走出北塔,走過走廊,走下大理石樓梯。大禮堂的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坐在各自的學院長桌前。

  氣氛和昨天比賽前不一樣了——沒有了那種緊繃的、屏息的、像弓弦被拉滿的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弛的、慵懶的、像考完試之後什麼都不想做的疲憊。

  伊斯特和麥格教授走進大禮堂的時候,格蘭芬多的桌子上爆發出了一陣掌聲。不是給她們的,是給哈利的。哈利坐在赫敏和羅恩中間,手裡拿著一杯南瓜汁,被掌聲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耳尖紅紅的。

  麥格教授看了哈利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然後走向教職工席。伊斯特跟在她後面,目光掃過教職工席上已經就座的人——鄧布利多在和格林德沃說話,確切地說是鄧布利多在說,格林德沃在點頭,點頭的頻率像一隻在打瞌睡的老貓頭鷹。斯普勞特教授在吃麥片粥,弗立維教授在看一本書,書比他的上半身還大。

  穆迪還沒來。

  伊斯特在麥格教授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餐巾鋪在膝蓋上。她的動作很自然,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目光每隔幾秒就往大禮堂的門口瞟一下。麥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等什麼?」

  「沒等什麼,看看風景。」

  「大禮堂的門口有什麼風景?」

  「門,門本身就是風景,你看那個門把手,黃銅的,擦得很亮,費爾奇上周剛打的蠟。」

  麥格教授沒有接這句話。

  大禮堂的門被推開了。

  穆迪走進來的時候,伊斯特的第一反應不是笑——是愣了一下。穆迪的身高不對。他平時走進來的時候,雙拐的長度剛好讓他的肩膀和看台的第一排座椅扶手平齊。

  今天他的肩膀比平時低了一截,不是他變矮了,是他的雙拐變短了。兩根木頭拐的底部各磨掉了一大塊,木茬露在外面,粗糙的、淺黃色的木纖維和深色的杖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拐杖尖原本包著一層防滑的橡膠墊,現在橡膠墊磨穿了,木頭的部分也磨掉了至少兩厘米。

  穆迪走路的姿態也不對。他每走一步,雙拐戳在地上發出「篤」的聲音,但那個聲音比平時脆,比平時尖,像是木頭直接敲在石板上的聲音——沒有橡膠墊的緩衝,沒有木頭的厚度帶來的沉悶。

  他的步伐比平時慢,比平時碎,每一步都在試探,像怕下一步會滑倒。他的臉色很白,不是那種「沒睡好」的白,是那種「脫水」的白。嘴唇的顏色很淡,眼窩比平時深,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張被水泡過又晾乾的紙——輪廓還在,但質地變了,變薄了,變脆了,變輕了,輕到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從走廊這頭吹到那頭。


  伊斯特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雙拐每戳一下,她的眉毛就動一下。

  麥格教授低頭喝湯,她差點被這一幕弄的笑出聲。

  穆迪走到教職工席前,把雙拐靠在桌邊,坐下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他的手在椅背上撐了一下,重心從拐杖轉移到椅子上的過程花了比平時長很多的時間。

  他的義眼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掃過教職工席上的每一張臉,在伊斯特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伊斯特在他停的那一下里,讀出了兩個信息——他知道有人在搞他,他不知道是誰。

  (穆迪:似你,犯人就似你)

  伊斯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穆迪旁邊。

  「穆迪教授,你臉色不太好。」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教職工席上的幾個人聽到。她的表情很真誠——眉毛微微皺著,嘴角微微往下抿,眼睛裡的關切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一個合格的同事對另一個同事應有的關心。

  穆迪的義眼轉過來對準了她。

  「我沒事。」他的聲音比平時啞,比平時輕,像砂紙用久了變鈍了的那種啞。

  「你確定嗎?你的臉色很白。是不是昨天看比賽的時候著涼了?看台上風大,我昨天也覺得有點冷。」伊斯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雙拐上,停了一下,「你的拐杖是不是短了?」

  穆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拐。兩根木頭拐杖的底部各磨掉了一大塊,木茬露在外面,粗糙的、淺黃色的。他的義眼在拐杖尖上轉了兩圈。

  「可能是磨損了。」

  「磨損這麼快?這拐杖是什麼木頭的?橡木?橡木不應該磨這麼快。」伊斯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純技術討論的誠懇,「也許你應該換一副新的。費爾奇的儲藏室里有很多舊拐杖,上次我看到一副,好像是——樺木的?樺木比橡木軟,但耐磨性好一些。你要不要我去幫你問問?」

  「不用。」穆迪的聲音硬了半度。

  伊斯特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注意休息,多喝水。霍格沃茨的南瓜湯今天不錯,你可以多喝兩碗。」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麥片粥送進嘴裡。表情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麥格教授低頭喝湯,沒有說話。但她的左手在桌子下面伸過來,在伊斯特的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演得不錯」。伊斯特的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喝粥。

  斯內普坐在教職工席的末端,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沒動過的吐司。他沒有在吃東西,他在看。目光從穆迪身上掃過,從穆迪的臉色掃到他的眼窩,從他的眼窩掃到他的嘴唇,從他的嘴唇掃到他放在桌邊的手。

  穆迪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那種明顯的、可見的抖,是那種細微的、只有長期觀察者才能捕捉到的、像琴弦被撥動之後的餘震一樣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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