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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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摩椅是伊斯特在帳篷里最後添置的東西。不是因為她忘了,是她一直在糾結。按摩椅這種東西,放在帳篷里顯得太隆重了,不放在帳篷里又顯得不完整。

  她糾結了小半個月,最後還是從德國一家醫療器械公司訂了兩台,直接寄到施密特老頭的作坊,讓他塞進帳篷的休閒區。

  兩台按摩椅並排擺在天窗下面,深棕色的真皮面料,摸上去和麥格教授平時改作業時坐的那把扶手椅不一樣,那個是真皮的但年久失修坐墊早就塌了,這兩台彈性還在。伊斯特給按摩椅接了一個獨立的魔力迴路,不用她本人坐在上面當核心供能,靠一塊巴掌大的魔晶就能驅動。

  按摩椅靠背從脖子到腰椎有節奏地按壓。伊斯特把椅背放倒成接近平躺的角度,閉上眼睛。麥格教授坐在旁邊那台上,調到最低檔位,力度比伊斯特那台輕了一半不止——她嫌伊斯特那檔太疼了,說「你那個力度像是要把脊椎骨壓碎」,伊斯特說「那是因為你這輩子都沒有好好放鬆過,你的肌肉已經習慣了僵硬的狀態,所以才會覺得正常的力度是疼」。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這句話,她沒有反駁,說明她知道伊斯特說得對。躺在按摩椅上,肩胛骨被氣囊一下一下地頂起來又放下去,伊斯特歪頭看著她。按摩椅的氣囊從腰部緩緩充氣,把她的身體輕輕托起來又慢慢放下。

  就是這時候莉拉從外面幻影移形進來了。莉拉出現在帳篷門口,腳踩著橡木地板,手裡提著克魯克山的寵物提籃。

  克魯克山蹲坐在提籃裡面,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帳篷里那面直達天花板的貓牆,瞳孔圓得像兩枚剛從口袋裡翻出來的金加隆。

  莉拉把提籃放在玄關換鞋凳邊上的位置,克魯克山從裡面出來了。它的爪子踩上橡木地板的瞬間整個身體頓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在一堆從沒接觸過的新氣味里搜索自己熟悉的那一種的本能反應。

  它的頭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轉到左邊,順著門廊的方向看向帳篷內部的客廳,看向那面從地面直達天花板的、覆蓋著劍麻地毯和羊毛氈擱板的貓牆。它朝那個方向邁了一步,又停下來了。

  赫敏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進來。

  「莉拉——你等等我——這個坡太陡了——」然後她出現在帳篷門口,運動鞋在玄關的防滑墊上蹭了好幾下,發梢是濕的。

  她彎腰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看起來是真的走累了。

  「克魯克山跑太快了,達特穆爾早上露水重,草沒過小腿肚子,深一腳淺一腳全是水,毛都濕透了。」

  艾瑞斯跟在她後面,沒有赫敏那麼狼狽,運動鞋上沾的泥比赫敏少一些,褲腿卷到腳踝以上,露出一截被冷風吹得發紅的皮膚。她站在玄關環顧了一下帳篷里的橡木地板、墨綠色絲絨沙發、貓爬架,目光在那面直達天花板的貓牆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伊斯特從按摩椅上坐起來看著兩個站在玄關處的三年級學生。目光從赫敏濕漉漉的頭髮移到艾瑞斯捲起的褲腿,從褲腿移回赫敏臉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把「不」字寫在臉上了。

  赫敏張了張嘴,沒有像平時那樣噼里啪啦地列出一二三條理由。她站在玄關的防滑墊上,運動鞋的濕印在墊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沒有給她任何信號,兩隻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表情鬆弛得像一隻正在曬太陽的卡皮巴拉。

  赫敏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瓦爾德斯教授,我們走了好幾個營地了,都住滿了。」

  她沒有列證據,沒有背時間線,沒有復盤從入口到這裡的步行距離。她只是站在那裡被露水打濕了頭髮,運動鞋上沾滿了達特穆爾的灰色泥漿。

  艾瑞斯在她旁邊補了一句,語氣和赫敏不一樣,是那種「來都來了」的隨意。

  「她說得對,確實沒有別的地方可以住了。」

  伊斯特把頭轉向麥格教授。麥格教授從按摩椅上站起來。她的頭髮在剛才低檔位按摩的過程中稍微鬆散了一些,幾縷碎發從髮髻邊緣垂在耳側。她從按摩椅旁邊走過去,路過伊斯特身邊的時候,伸出手背在伊斯特的手臂外側輕輕拍了兩下。「你們先在客廳等一下。」

  (就算赫敏她們不來,麥格教授也會把她們叫來)

  兩個學生穿過玄關走進客廳,赫敏在墨綠色絲絨沙發上坐下來,手指陷進扶手裡,那雙泡過水的運動鞋在地板上留下幾個淺淺的濕腳印。她盯著那幾個腳印看了一會,彎腰用紙巾擦掉了。

  克魯克山已經從玄關轉移到了貓牆前面,仰著頭從最底層的貓抓板看到最頂層那個懸空的觀景台,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喵」。


  艾瑞斯在赫敏旁邊坐下來沒有碰任何東西,沒有東張西望,目光落在天花板底下那根貫穿整個帳篷頂部的貓爬架橫樑上。

  麥格教授拉著伊斯特走進臥室關上門。

  「你不想讓他們住這裡。」麥格教授的聲音不大,不是問句。

  伊斯特靠在門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像一隻被人從貓爬架上拽下來的、正在用後腿蹬人的黑色蝙蝠。

  「不是不想讓她們住,是不想讓人住。訂這頂帳篷的時候我沒打算跟任何人合住。」她在「任何人」三個字上咬了重音,目光移向別處。

  麥格教授看著她。

  「你是為了讓我好好休息才訂的。」

  這不是疑問句,是在重複伊斯特之前說過的話,但麥格教授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層伊斯特沒有預料到的東西——不是感謝,是一種「我知道你做了什麼」的確認。

  伊斯特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緩緩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她沒有反駁,但她也沒有點頭,沉默了好幾秒。

  「對。」

  麥格教授看著她垂下去的手臂,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不同意讓她們住下,我還能下地去看魁地奇比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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