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圓蝠和嗅嗅2
伊斯特蝠又拽了一下，還是不動。她用兩隻爪子抱住杆子整隻蝠掛在上面，身體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尾巴在身後隨著晃動的節奏左右搖擺，翅膀張開又合攏。
嗅嗅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櫃檯，前爪搭在貨架邊緣，探出身子伸長脖子看著伊斯特蝠掛在逗貓棒上晃悠的樣子。它的鼻子皺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隻蝙蝠太蠢了。
又過了一陣，伊斯特蝠鬆開了杆子落在地上喘了兩口氣。她從口袋裡——蝙蝠形態沒有口袋，她的東西都藏在一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小袋子裡，系在腿上，被絨毛遮住了——掏出了幾個金加隆。爪子抓著硬幣，叮叮噹噹地響，金加隆在她爪間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脆。
伊斯特蝠飛到收銀台上把金加隆一個一個地推進收銀機的縫隙里。第一個推進去了，第二個推進去了，第三個掉在地上滾了一圈，被嗅嗅撿起來塞進了它自己的育兒袋裡。伊斯特蝠盯著嗅嗅的育兒袋，嗅嗅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伊斯特蝠又從袋子裡掏出一個金加隆推進收銀機，這次夠了，多了幾個銀西可。
逗貓棒的底座亮了一下——固定它的魔法鎖解除了。伊斯特蝠飛過去，用爪子抓住逗貓棒的杆子，這次它從貨架上抽出來了。整根逗貓棒比她的蝙蝠身體長了兩倍，她抓著杆子的末端飛起來，杆子在身後拖得很長，末端的老鼠和羽毛隨著飛行晃來晃去。
嗅嗅也從貨架上抓起了那頂金色小王冠，塞進了育兒袋裡。袋子鼓鼓囊囊的，王冠的形狀凸出來，紅寶石在袋口邊緣閃了一下。
兩隻小動物從氣窗鑽了出去。伊斯特蝠抓著逗貓棒飛到後巷，停在窗台上調整了一下抓握的姿勢。逗貓棒還在她爪子裡晃，羽毛掃過她的臉，她打了個噴嚏。
她重新起飛。
然後她飛進了麥格教授手裡。
麥格教授站在後巷的入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表情上寫著「我收到消息說這裡有人偷東西所以來看看結果偷東西的是我家這隻」。
她的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伊斯特蝠正好一頭栽進她掌心裡，逗貓棒從爪子間滑落，被麥格教授的另一隻手穩穩接住了。
伊斯特蝠仰面朝上躺在麥格教授手心裡，四隻小爪子蜷在胸前，翅膀歪斜地攤開。逗貓棒被麥格教授夾在指間，老鼠和羽毛在空氣中輕輕晃動。麥格教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團黑色的、圓滾滾的、嘴角還沾著灰的毛球。
「你在偷東西？」麥格教授的眉頭微微蹙著，但不是憤怒的蹙，嘴角的線條向下彎了那麼一下。
伊斯特蝠猛地搖頭，腦袋在麥格教授掌心裡滾來滾去，翅膀撲扇了好幾下才重新穩住。
「吱吱吱！」那個意思是「我給錢了！我推了好幾個金加隆進去！」
麥格教授聽不懂。
「這位是——」一個溫和的、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從後巷的另一頭傳來。紐特·斯卡曼德站在那裡，穿著一件舊舊的藍色風衣，手裡提著一隻磨損的皮箱。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風衣的領子上沾著幾根不明動物的毛髮。他的目光落在麥格教授手裡那隻蝙蝠身上，又落在地上那隻蹲在牆角的黑色嗅嗅身上。
嗅嗅蹲在牆角，用兩隻前爪捂著肚子——不對，捂著育兒袋。育兒袋鼓鼓囊囊的，金光從袋口縫隙里漏出來，映在它那雙又圓又黑的眼睛裡。
「這是我的嗅嗅。」紐特嘆了口氣，蹲下來朝嗅嗅伸出手，「它叫泰迪，它又跑出來了。」嗅嗅往後縮了縮，兩隻前爪還捂著育兒袋。
伊斯特蝠從麥格教授手裡掙扎著探出半個腦袋，沖紐特「吱」了一聲，意思是「它是你的？你管好它行不行」。
紐特當然也聽不懂。
他把泰迪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裡，泰迪的四肢在空中亂蹬，育兒袋裡嘩啦啦地響。紐特把手伸進育兒袋裡掏出了第一樣東西——一隻銀懷表，表蓋上刻著一行字，大概是哪家倒霉蛋的姓。
第二樣東西，一打金色紐扣，從不同衣服上拽下來的，大小不一，紐特把它們一枚一枚地摞在掌心裡，摞成了一小摞。
第三樣東西，一把銀勺子，勺柄上刻著「Hogsmeade」，大概是蜂蜜公爵的。
第四樣東西，那頂金色小王冠從育兒袋裡拿出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第五樣東西，幾枚銀西可和一枚金加隆，紐特把它們和那摞金色紐扣並排放在地上。
麥格教授低頭看著那堆從嗅嗅袋裡掏出來的贓物。她的目光在那枚金加隆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還在掙扎著解釋的圓蝠，伊斯特蝠急得在掌心裡原地轉圈，翅膀撲扇了好幾下，一隻爪子還使勁指著那枚金加隆，「吱吱吱吱吱」的叫聲又急又尖。
麥格教授沒聽懂，但麥格教授懂了。她把蝙蝠翻了過來——不是輕輕翻，是捏著蝙蝠的後頸把它倒提起來。伊斯特蝠頭朝下，腳朝上，尾巴在頭頂上晃來晃去（咳，伊斯特蝠沒尾巴，尾巴其實是退化的一塊突出的尾骨，能晃而已。），翅膀垂在身體兩側像兩片被雨打濕的樹葉。
麥格教授的另一隻手伸過來在她身上摸索，絨毛被手指撥開，翅膀被輕輕翻開，爪子也被捏了捏——空的，什麼都沒有。沒有金色小王冠，沒有銀懷表，連一顆多餘的扣子都沒有。
麥格教授把蝙蝠翻回來放回掌心裡。伊斯特蝠仰面朝上，四隻小爪子蜷在胸前，淺紅色的眼睛瞪著麥格教授，嘴巴微微張著露出兩顆小尖牙，整隻蝠渾身上下寫滿了「你居然不信我」的委屈。
「吱吱吱吱吱吱吱！」一連串高頻吱吱聲從她喉嚨里湧出來，像一架失控的小型樂器——那個意思是「我跟那個小偷不是一夥的，我付了錢，那個金加隆是我的！」
太氣了，氣得她話都說不利索了，中間還打了一個嗝。
麥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轉瞬即逝，但伊斯特看見了。
紐特把泰迪身上的贓物全部清理完畢之後，地上擺了一小片。他抱著泰迪站起來，泰迪的育兒袋癟了，它自己也沒了剛才那股精神頭，蔫蔫地趴在紐特懷裡，兩隻前爪搭在紐特的手臂上，用那種「下次還敢」的眼神盯著伊斯特蝠。
紐特的目光落到麥格教授手裡那根逗貓棒上。
「這是——」
「我付過錢了。」伊斯特蝠從麥格教授掌心裡探出腦袋，朝紐特「吱」了一聲。
麥格教授替她翻譯了。
「她說她付過錢了。」語氣平得像在念課文。
紐特點了點頭沒再問了，抱著泰迪從後巷走了出去，泰迪趴在紐特肩頭，兩隻黑亮的眼睛還盯著麥格教授手裡那根逗貓棒，一直到紐特拐過街角看不見了，它的目光才收回去。
後巷裡安靜了下來，陽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在石板路面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麥格教授站在光帶旁邊，掌心裡托著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指間夾著一根閃閃發光的逗貓棒。
逗貓棒的羽毛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鈴鐺發出極輕極輕的「叮鈴」聲。伊斯特蝠在麥格教授掌心裡翻了個身，從仰面朝上變成肚皮朝下，爪子抓著麥格教授的指節，把臉埋進她的掌紋里。
「吱。」聲音悶悶的，意思是「我好想吐米勒娃被你倒提太久了有點暈」。
麥格教授看著那團趴在手心裡、翅膀還在微微發抖的黑色毛球，把手抬高了一點湊近眼前，用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撥了一下蝙蝠的耳朵。
蝙蝠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抬頭，麥格教授又撥了一下，伊斯特蝠把臉往她掌心裡埋得更深了，只露出兩隻尖耳朵和那兩撮在陽光下微微抖動的蝙蝠毛。
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起來。她低頭在那團毛球的頭頂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用原本拿逗貓棒的那隻手托住蝙蝠，把逗貓棒換到拿蝙蝠的那隻手裡。
那天晚上，那根逗貓棒出現在客廳的茶几上。不是麥格教授放的，是伊斯特放的。她從蝙蝠變回人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根棍子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几正中央，亮片老鼠朝上，羽毛朝右，鈴鐺垂在茶几邊緣。
莉拉從廚房出來擦桌子的時候差點把它掃到地上，伊斯特從沙發上彈起來喊了一聲「別動」，莉拉的手停在半空中。
伊斯特把逗貓棒往茶几中間挪了挪。
莉拉看了一眼那根亮閃閃的逗貓棒，又看了一眼伊斯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看書的麥格教授麥格教授翻了一頁書，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莉拉收回目光，用抹布把茶几邊緣擦了擦轉身回了廚房。
伊斯特窩回沙發上，把腿翹在麥格教授膝蓋上。麥格教授沒有把她的腿推下去，也沒有說「你的腿很重」，她的手從書頁上抬起來搭在伊斯特的腳踝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凸起的骨頭。
「米勒娃，你說那隻嗅嗅後來有沒有被紐特關進箱子裡？」
「大概吧。」麥格教授翻了一頁書。
「它偷了好多東西。」伊斯特把腳趾蜷了蜷，「金懷表、銀勺子還有一堆扣子，我的金加隆也被它偷了。」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她腳踝上停了一下。
「你的金加隆現在在紐特手裡。」
「那是我付給寵物用品店的錢！」伊斯特從沙發上坐起來，「它偷了我的金加隆，然後紐特從它袋子裡掏出來，然後紐特拿走了。寵物用品店的老闆沒收到錢，逗貓棒被我拿走了。」
麥格教授合上書。
「所以你現在欠寵物用品店一筆錢。」
伊斯特張著嘴，想了想，又說
「還有一根逗貓棒」。
麥格教授看著她。
「明天我去還錢，」伊斯特重新躺回沙發上，「加利息。」
她的手從伊斯特腳踝上滑下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交疊在一起。伊斯特從沙發靠背上探出身子把那根逗貓棒從茶几上拿下來，舉在眼前晃了晃。鈴鐺叮鈴鈴地響，亮片老鼠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米勒娃。」
「嗯。」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麥格教授沒有拒絕。
伊斯特把逗貓棒放回茶几上，從沙發上滑下來，變成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翅膀撲扇了兩下歪歪扭扭地飛到麥格教授懷裡，在她的膝蓋上轉了兩圈，找到了個熟悉的位置，趴下來縮成一個球。
麥格教授的手覆在蝙蝠的背上，指尖輕輕壓在絨毛上。壁爐里的火在燒，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噼啪。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銀白色的光灑在黑湖的水面上。
嗅嗅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櫃檯，前爪搭在貨架邊緣，探出身子伸長脖子看著伊斯特蝠掛在逗貓棒上晃悠的樣子。它的鼻子皺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隻蝙蝠太蠢了。
又過了一陣，伊斯特蝠鬆開了杆子落在地上喘了兩口氣。她從口袋裡——蝙蝠形態沒有口袋，她的東西都藏在一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小袋子裡，系在腿上，被絨毛遮住了——掏出了幾個金加隆。爪子抓著硬幣，叮叮噹噹地響，金加隆在她爪間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脆。
伊斯特蝠飛到收銀台上把金加隆一個一個地推進收銀機的縫隙里。第一個推進去了，第二個推進去了，第三個掉在地上滾了一圈，被嗅嗅撿起來塞進了它自己的育兒袋裡。伊斯特蝠盯著嗅嗅的育兒袋，嗅嗅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伊斯特蝠又從袋子裡掏出一個金加隆推進收銀機，這次夠了，多了幾個銀西可。
逗貓棒的底座亮了一下——固定它的魔法鎖解除了。伊斯特蝠飛過去，用爪子抓住逗貓棒的杆子，這次它從貨架上抽出來了。整根逗貓棒比她的蝙蝠身體長了兩倍，她抓著杆子的末端飛起來，杆子在身後拖得很長，末端的老鼠和羽毛隨著飛行晃來晃去。
嗅嗅也從貨架上抓起了那頂金色小王冠，塞進了育兒袋裡。袋子鼓鼓囊囊的，王冠的形狀凸出來，紅寶石在袋口邊緣閃了一下。
兩隻小動物從氣窗鑽了出去。伊斯特蝠抓著逗貓棒飛到後巷，停在窗台上調整了一下抓握的姿勢。逗貓棒還在她爪子裡晃，羽毛掃過她的臉，她打了個噴嚏。
她重新起飛。
然後她飛進了麥格教授手裡。
麥格教授站在後巷的入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表情上寫著「我收到消息說這裡有人偷東西所以來看看結果偷東西的是我家這隻」。
她的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伊斯特蝠正好一頭栽進她掌心裡，逗貓棒從爪子間滑落，被麥格教授的另一隻手穩穩接住了。
伊斯特蝠仰面朝上躺在麥格教授手心裡，四隻小爪子蜷在胸前，翅膀歪斜地攤開。逗貓棒被麥格教授夾在指間，老鼠和羽毛在空氣中輕輕晃動。麥格教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團黑色的、圓滾滾的、嘴角還沾著灰的毛球。
「你在偷東西？」麥格教授的眉頭微微蹙著，但不是憤怒的蹙，嘴角的線條向下彎了那麼一下。
伊斯特蝠猛地搖頭，腦袋在麥格教授掌心裡滾來滾去，翅膀撲扇了好幾下才重新穩住。
「吱吱吱！」那個意思是「我給錢了！我推了好幾個金加隆進去！」
麥格教授聽不懂。
「這位是——」一個溫和的、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從後巷的另一頭傳來。紐特·斯卡曼德站在那裡，穿著一件舊舊的藍色風衣，手裡提著一隻磨損的皮箱。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風衣的領子上沾著幾根不明動物的毛髮。他的目光落在麥格教授手裡那隻蝙蝠身上，又落在地上那隻蹲在牆角的黑色嗅嗅身上。
嗅嗅蹲在牆角，用兩隻前爪捂著肚子——不對，捂著育兒袋。育兒袋鼓鼓囊囊的，金光從袋口縫隙里漏出來，映在它那雙又圓又黑的眼睛裡。
「這是我的嗅嗅。」紐特嘆了口氣，蹲下來朝嗅嗅伸出手，「它叫泰迪，它又跑出來了。」嗅嗅往後縮了縮，兩隻前爪還捂著育兒袋。
伊斯特蝠從麥格教授手裡掙扎著探出半個腦袋，沖紐特「吱」了一聲，意思是「它是你的？你管好它行不行」。
紐特當然也聽不懂。
他把泰迪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裡，泰迪的四肢在空中亂蹬，育兒袋裡嘩啦啦地響。紐特把手伸進育兒袋裡掏出了第一樣東西——一隻銀懷表，表蓋上刻著一行字，大概是哪家倒霉蛋的姓。
第二樣東西，一打金色紐扣，從不同衣服上拽下來的，大小不一，紐特把它們一枚一枚地摞在掌心裡，摞成了一小摞。
第三樣東西，一把銀勺子，勺柄上刻著「Hogsmeade」，大概是蜂蜜公爵的。
第四樣東西，那頂金色小王冠從育兒袋裡拿出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第五樣東西，幾枚銀西可和一枚金加隆，紐特把它們和那摞金色紐扣並排放在地上。
麥格教授低頭看著那堆從嗅嗅袋裡掏出來的贓物。她的目光在那枚金加隆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還在掙扎著解釋的圓蝠，伊斯特蝠急得在掌心裡原地轉圈，翅膀撲扇了好幾下，一隻爪子還使勁指著那枚金加隆，「吱吱吱吱吱」的叫聲又急又尖。
麥格教授沒聽懂，但麥格教授懂了。她把蝙蝠翻了過來——不是輕輕翻，是捏著蝙蝠的後頸把它倒提起來。伊斯特蝠頭朝下，腳朝上，尾巴在頭頂上晃來晃去（咳，伊斯特蝠沒尾巴，尾巴其實是退化的一塊突出的尾骨，能晃而已。），翅膀垂在身體兩側像兩片被雨打濕的樹葉。
麥格教授的另一隻手伸過來在她身上摸索，絨毛被手指撥開，翅膀被輕輕翻開，爪子也被捏了捏——空的，什麼都沒有。沒有金色小王冠，沒有銀懷表，連一顆多餘的扣子都沒有。
麥格教授把蝙蝠翻回來放回掌心裡。伊斯特蝠仰面朝上，四隻小爪子蜷在胸前，淺紅色的眼睛瞪著麥格教授，嘴巴微微張著露出兩顆小尖牙，整隻蝠渾身上下寫滿了「你居然不信我」的委屈。
「吱吱吱吱吱吱吱！」一連串高頻吱吱聲從她喉嚨里湧出來，像一架失控的小型樂器——那個意思是「我跟那個小偷不是一夥的，我付了錢，那個金加隆是我的！」
太氣了，氣得她話都說不利索了，中間還打了一個嗝。
麥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轉瞬即逝，但伊斯特看見了。
紐特把泰迪身上的贓物全部清理完畢之後，地上擺了一小片。他抱著泰迪站起來，泰迪的育兒袋癟了，它自己也沒了剛才那股精神頭，蔫蔫地趴在紐特懷裡，兩隻前爪搭在紐特的手臂上，用那種「下次還敢」的眼神盯著伊斯特蝠。
紐特的目光落到麥格教授手裡那根逗貓棒上。
「這是——」
「我付過錢了。」伊斯特蝠從麥格教授掌心裡探出腦袋，朝紐特「吱」了一聲。
麥格教授替她翻譯了。
「她說她付過錢了。」語氣平得像在念課文。
紐特點了點頭沒再問了，抱著泰迪從後巷走了出去，泰迪趴在紐特肩頭，兩隻黑亮的眼睛還盯著麥格教授手裡那根逗貓棒，一直到紐特拐過街角看不見了，它的目光才收回去。
後巷裡安靜了下來，陽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在石板路面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麥格教授站在光帶旁邊，掌心裡托著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指間夾著一根閃閃發光的逗貓棒。
逗貓棒的羽毛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鈴鐺發出極輕極輕的「叮鈴」聲。伊斯特蝠在麥格教授掌心裡翻了個身，從仰面朝上變成肚皮朝下，爪子抓著麥格教授的指節，把臉埋進她的掌紋里。
「吱。」聲音悶悶的，意思是「我好想吐米勒娃被你倒提太久了有點暈」。
麥格教授看著那團趴在手心裡、翅膀還在微微發抖的黑色毛球，把手抬高了一點湊近眼前，用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撥了一下蝙蝠的耳朵。
蝙蝠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抬頭，麥格教授又撥了一下，伊斯特蝠把臉往她掌心裡埋得更深了，只露出兩隻尖耳朵和那兩撮在陽光下微微抖動的蝙蝠毛。
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起來。她低頭在那團毛球的頭頂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用原本拿逗貓棒的那隻手托住蝙蝠，把逗貓棒換到拿蝙蝠的那隻手裡。
那天晚上，那根逗貓棒出現在客廳的茶几上。不是麥格教授放的，是伊斯特放的。她從蝙蝠變回人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根棍子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几正中央，亮片老鼠朝上，羽毛朝右，鈴鐺垂在茶几邊緣。
莉拉從廚房出來擦桌子的時候差點把它掃到地上，伊斯特從沙發上彈起來喊了一聲「別動」，莉拉的手停在半空中。
伊斯特把逗貓棒往茶几中間挪了挪。
莉拉看了一眼那根亮閃閃的逗貓棒，又看了一眼伊斯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看書的麥格教授麥格教授翻了一頁書，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莉拉收回目光，用抹布把茶几邊緣擦了擦轉身回了廚房。
伊斯特窩回沙發上，把腿翹在麥格教授膝蓋上。麥格教授沒有把她的腿推下去，也沒有說「你的腿很重」，她的手從書頁上抬起來搭在伊斯特的腳踝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凸起的骨頭。
「米勒娃，你說那隻嗅嗅後來有沒有被紐特關進箱子裡？」
「大概吧。」麥格教授翻了一頁書。
「它偷了好多東西。」伊斯特把腳趾蜷了蜷，「金懷表、銀勺子還有一堆扣子，我的金加隆也被它偷了。」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她腳踝上停了一下。
「你的金加隆現在在紐特手裡。」
「那是我付給寵物用品店的錢！」伊斯特從沙發上坐起來，「它偷了我的金加隆，然後紐特從它袋子裡掏出來，然後紐特拿走了。寵物用品店的老闆沒收到錢，逗貓棒被我拿走了。」
麥格教授合上書。
「所以你現在欠寵物用品店一筆錢。」
伊斯特張著嘴，想了想，又說
「還有一根逗貓棒」。
麥格教授看著她。
「明天我去還錢，」伊斯特重新躺回沙發上，「加利息。」
她的手從伊斯特腳踝上滑下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交疊在一起。伊斯特從沙發靠背上探出身子把那根逗貓棒從茶几上拿下來，舉在眼前晃了晃。鈴鐺叮鈴鈴地響，亮片老鼠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米勒娃。」
「嗯。」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麥格教授沒有拒絕。
伊斯特把逗貓棒放回茶几上，從沙發上滑下來，變成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翅膀撲扇了兩下歪歪扭扭地飛到麥格教授懷裡，在她的膝蓋上轉了兩圈，找到了個熟悉的位置，趴下來縮成一個球。
麥格教授的手覆在蝙蝠的背上，指尖輕輕壓在絨毛上。壁爐里的火在燒，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噼啪。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銀白色的光灑在黑湖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