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阿巴阿巴阿巴(嬰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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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伊斯特又失眠了。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失眠,是那種身體很累、眼皮很重、但腦子就是不肯關機的失眠。

  她躺在麥格教授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麥格教授睡得很沉——難得不用批改作業,不用開會,不用在走廊里巡邏到半夜。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又長又慢,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年輕了好幾歲。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伊斯特側過身,看著她。看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她的目光移向了窗戶。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外面吹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晃動。外面很黑,但月光很亮,把窗台照得銀白。禁林的方向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在跟誰說話。

  伊斯特的腳趾動了一下,她想去飛一圈,就一圈,很快的,不會被人發現,應該也不會被麥格教授發現。她轉頭看了一眼麥格教授——呼吸還是那麼平穩,眉頭還是那麼舒展,嘴唇還是微微張著,她睡著了。

  伊斯特輕輕地、輕輕地把被子掀開一條縫,從床上滑下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在肩上,走到窗前。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點點禁林里松樹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變形術的魔力從身體深處湧上來。骨骼在縮短,皮膚在收縮,絨毛從毛孔里鑽出來。幾秒鐘後,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趴在窗台上,淺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她的翅膀縮在身體兩側,尖耳上的兩撮蝙蝠毛在夜風中微微抖動。

  她往前邁了一步,準備起飛——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精準地捏住了她的整個身體。整隻蝠被那隻手握住了,像一個被抓在手心裡的黑色毛線球,只有腦袋露在外面,兩隻淺紅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怎麼,」麥格教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大晚上不睡覺,打算去禁林撞樹?」

  蝙蝠的身體僵住了,她緩緩轉過頭,看見麥格教授站在她身後,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睡袍,頭髮披散著,眼睛半睜半閉,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無奈。她的手很穩,握著蝙蝠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掙脫不了,又不會弄疼她。

  蝙蝠的嘴張開了,發出一連串「吱吱吱吱」的聲音。那聲音很尖,很小,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老鼠。她的翅膀在被握住的狀態下拼命撲扇,但根本動不了——麥格教授的手握得太緊了。

  「說人話。」麥格教授說。

  蝙蝠又「吱」了一聲,這次短了很多,像是一個被咽回去的音節。她抬起頭,用那雙淺紅色的眼睛看著麥格教授,眼神里有心虛,有討好,還有一點點「你醒啦」的明知故問。

  麥格教授看著她,翻了個白眼。

  「變回來。」

  蝙蝠從麥格教授的手裡掙脫出來——不是掙脫,是麥格教授鬆了手。她撲扇著翅膀飛到半空中,懸在麥格教授面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黑色的翅膀上,照在她圓滾滾的身體上。她懸在那裡,看著麥格教授,麥格教授也看著她。

  然後蝙蝠開始變形,不是平時那種「唰」的一下、乾脆利落的變形,是那種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時間的變形。翅膀先收起來,然後身體拉長,絨毛褪去,四肢伸展。幾秒鐘後,伊斯特懸在半空中——不是站著,是飄著。她用了一個懸浮咒,把自己定在麥格教授面前。頭髮散在肩上,睡袍還堆在腳邊——她沒穿衣服。

  麥格教授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耳朵紅了。

  「穿上。」她說。

  伊斯特笑了一下,從地上撿起睡袍披上,系好帶子。雙腳落地,懸浮咒解除。她站在麥格教授面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那種「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下次還敢」的表情。

  麥格教授伸手揪住了她的耳朵。不是輕輕的、象徵性的揪,是那種用力的、捏住了就不鬆手的揪。伊斯特的耳朵很尖,被揪住的時候整隻耳朵都往後折,耳尖上的那撮蝙蝠毛蹭著麥格教授的手指。

  「疼疼疼——」伊斯特歪著腦袋,跟著麥格教授的手往床邊走,「米勒娃——你輕點——」

  麥格教授不說話,她揪著伊斯特的耳朵,把她拽到床邊,鬆開手。伊斯特捂著耳朵,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表情委屈巴巴的,像一隻被主人訓斥了的小狗。她的耳朵紅了——不是害羞,是被揪的。淺紅色的眼睛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不是因為想哭,是因為疼。

  「大半夜的,」麥格教授站在她面前,雙手抱胸,「不睡覺,變成蝙蝠,打算從窗戶飛出去,你想幹什麼?」


  「飛一圈。」伊斯特的聲音很小,底氣明顯不足。

  「飛一圈。」麥格教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上上上次你飛一圈,撞上了自己家的玻璃窗。上上次你飛一圈,撞上了禁林的樹枝。上次你飛一圈,撞上了費爾奇的掃帚。」

  「那次是意外——」

  「哪次不是意外?」

  伊斯特閉上了嘴,她低著頭,手指絞著睡袍的帶子,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躲在屋檐下的小動物。

  麥格教授看著她,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的意思是「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但她的手放下來了,不再抱在胸前。

  「過來。」麥格教授說。

  伊斯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麥格教授站在她面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深灰色的睡袍上,照在她散落的頭髮上,照在她那雙淺色的、溫柔的眼睛裡。她的表情依然很嚴肅,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伊斯特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兩個人站得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麥格教授伸手,把伊斯特那縷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動作很輕,很自然。

  「別去禁林了,」麥格教授說,「太危險。」

  「那你陪我去。」

  「我不去。」

  「那你讓我親一下。」

  麥格教授的耳朵紅了,伊斯特看著那兩隻紅透了的耳尖,嘴角慢慢翹起來。她往前邁了一步,麥格教授沒有退。她又往前邁了一步,麥格教授還是沒有退。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伊斯特能看清麥格教授睫毛的弧度——她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伊斯特低下頭,親了麥格教授的嘴唇一下。很輕,很快,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還沒來得及感受就飄走了。

  麥格教授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伊斯特退開一點,看著她。麥格教授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離里撞在一起。

  伊斯特又親了一下,這次久了一點。她的嘴唇貼著麥格教授的嘴唇,感覺到對方的溫度——不高不低,像一杯放了一會兒的熱茶,剛好能入口。麥格教授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伊斯特沒有退開,她伸出手,捧住麥格教授的臉,手指觸到她的耳朵——耳朵是燙的。麥格教授的手抬起來,落在伊斯特的腰側,沒有推開,也沒有拉近,只是放在那裡,像是在確認什麼。

  伊斯特加深了這個吻。不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觸碰,是那種帶著溫度的、不願分開的、像是在說「我喜歡你」的吻。

  麥格教授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後腰,停在那裡,手指收緊,抓著睡袍的布料。伊斯特感覺到那幾根手指的力道,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站不穩。

  她們倒在床上的時候,月光正好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照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伊斯特的睡袍帶子鬆了,領口敞開,露出鎖骨和肩膀。

  麥格教授的手從她的後腰移到她的肩膀,指尖沿著鎖骨的弧度慢慢滑過去,像是在描摹一幅畫。伊斯特的呼吸變得不太穩了,不是因為緊張——她不緊張,是因為麥格教授的指尖是涼的。

  「你的手好涼。」伊斯特的聲音悶悶的,從麥格教授的頸窩裡傳出來。

  「你身上熱。」麥格教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伊斯特抬起頭,看著麥格教授。月光照在她們臉上,照在她們交纏的呼吸里。麥格教授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深棕色的,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水藻。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米勒娃。」伊斯特的聲音很輕。

  「嗯。」

  「可以嗎?」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她伸出手,把伊斯特垂在臉側的那縷頭髮別到耳後。然後她的手順著伊斯特的臉頰滑下來,經過脖子,經過鎖骨,停在伊斯特的胸口。掌心貼著心臟的位置,感受著那裡急促的、有力的跳動。

  「你的心跳很快。」麥格教授說。

  「你的也是。」伊斯特說。

  麥格教授的手從伊斯特的胸口移開,沿著身體的中線慢慢往下。經過肋骨的時候,伊斯特的呼吸頓了一下。經過小腹的時候,伊斯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麥格教授的指尖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感受著那裡柔軟的、微微起伏的皮膚,然後繼續往下。


  伊斯特閉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她的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麥格教授的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輕輕握住。

  「別緊張。」麥格教授的聲音很低,很穩,像是暴風雨夜裡一盞沒有晃動的燈。

  「我沒緊張。」伊斯特的聲音在發抖。

  麥格教授的手動了一下。伊斯特的呼吸猛地一滯,攥著床單的手收緊了,指甲陷進掌心。麥格教授的手從她的指縫裡抽出來,掰開她攥緊的拳頭,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平,掌心貼著掌心,十指交握。

  「放鬆,」麥格教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會照顧你」的溫柔。

  伊斯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的身體慢慢軟下來,像一塊被太陽曬化了的黃油。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雲層後面。房間暗了下來,只有壁爐里的餘燼還在發出微弱的光。

  伊斯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急,手攥著麥格教授的手指,力道時緊時松。

  「米勒娃。」伊斯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嗯。」

  「我喜歡你。」

  麥格教授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伊斯特的額頭,停留了很久。伊斯特感覺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我也喜歡你」意思、是那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顫動。

  「我知道。」麥格教授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壁爐里的餘燼最後閃了一下,然後滅了。房間裡只剩下月光——雲層移開了,月亮又露了出來,銀白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伊斯特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是捨不得。

  麥格教授躺下來,側過身,把伊斯特摟進懷裡。伊斯特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鼻尖蹭著她的鎖骨,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你還去禁林嗎?」麥格教授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不去了,」伊斯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哪兒都不去了。」

  麥格教授的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小孩睡覺。

  「米勒娃。」

  「嗯。」

  「你以後別揪我耳朵了,疼。」

  「那你別半夜去禁林。」

  「成交。」

  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一下。伊斯特從她的頸窩裡抬起頭,看著那個彎起來的嘴角,湊過去親了一下。

  「晚安,米勒娃。」

  「晚安。」

  伊斯特重新把臉埋進麥格教授的頸窩裡,閉上了眼睛。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她們交疊的腿上,照在她們十指交握的手上。

  壁爐里的餘燼已經滅了,但房間並不冷——兩個人的體溫加在一起,像一床被太陽曬透了的棉被,把所有的寒意都擋在了外面。

  伊斯特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麥格教授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她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我也喜歡你。」

  伊斯特的嘴角翹了起來,她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把麥格教授摟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禁林的方向,貓頭鷹又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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