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出問題了,暗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激昂的《步步高》進行曲在大型音響的加持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主席台正中央。那張鋪著紅天鵝絨的長條桌前,一條扎著四個巨大紅綢繡球的彩帶被筆直地拉開。彩帶的兩端,通過精密的機械卡扣,死死地固定在主席台兩側的立柱上,這是官方奠基儀式為了追求視覺效果和「整齊劃一」而採用的標準布置。

  「請喬市長落剪!」縣政府辦的劉副主任滿面紅光,字正腔圓。

  喬建波拿起托盤裡那把纏著紅絲帶的金剪刀,姿態從容地剪斷了面前的那段紅綢。

  「祝大川市老城煥新,百業興旺!」喬建波朗聲說道。

  「好!」台下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

  「請趙市長落剪!」

  「祝清水縣經濟騰飛,再創輝煌!」趙宏一剪刀下去,笑著開口。

  緊接著是方正行和孫建國。兩人也依次落剪,說了兩句四平八穩的吉祥話。

  「吉時已到!請各位領導,共扯紅綢,開基立業!」

  按照流程,剪彩完畢後,四位領導需要同時抓住自己面前的那段紅綢,用力往下一扯。主席台兩側的固定卡扣就會應聲彈開,整條紅綢猶如瀑布般順滑落地,象徵著項目徹底破除阻礙,落地生根。

  「一、二、三!拉!」

  在劉副主任的倒數聲中,四位領導面帶笑容,同時發力往下一扯。

  趙宏、方正行和孫建國面前的紅綢,伴隨著輕微的「咔噠」聲,應聲脫落,軟綿綿地掉在了紅地毯上。

  然而!

  站在絕對C位的市長喬建波,手裡抓著那段紅綢,用力往下一扯。

  「嘣!」

  一聲悶響。

  那根連接著左側立柱的紅綢帶,竟然被死死地鎖在了機械卡扣里!紋絲不動!

  喬建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以為是自己力氣沒用夠,下意識地又用力拽了兩下。

  那個該死的卡扣就像焊死在柱子上一樣,死活彈不開。那半截紅綢就這麼突兀地掛在半空中,要掉不掉,像是一根吊死鬼的繩索,生生把這場莊嚴肅穆的奠基儀式,定格成了一出尷尬的滑稽戲!

  台下,原本熱烈的掌聲戛然而止。

  上百名觀禮的公職人員、媒體記者全都瞪大了眼睛,錯愕地看著台上這荒誕的一幕。

  盛大儀式的最高潮,市長親自剪彩的紅綢,竟然卡住了!

  這講究玄學和兆頭的工程界、官場圈,簡直是犯了天大的忌諱!這叫什麼?「出師不利」、「項目卡喉」!

  站在台下負責統籌的縣政府辦秘書小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奔天靈蓋!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襯衫。他比誰都清楚孫建國為了今天這場大典花了多少心血。現在,在這個最抓人眼球的環節,出了這種低級的設備紕漏。

  這口又黑又重的大鍋,鐵定是要砸在他這個現場總調度頭上了!

  「還他媽愣著幹什麼?!快上去修啊!」

  小李壓低嗓子,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犬,衝著旁邊幾個嚇傻了的後勤人員瘋狂嘶吼。

  兩名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衝上台,滿頭大汗地去摳那個卡死的機械鎖扣。

  小李退到主席台側面的陰影里,氣急敗壞地一把抓過負責現場施工對接的老黃,唾沫星子噴了老黃一臉:

  「老黃!你他媽是怎麼帶的隊伍?!昨天半夜我千叮嚀萬囑咐,這主席台的每一個卡扣、每一個螺絲都必須檢查三遍!你們工程隊就是這麼馬虎敷衍的?!」

  「我告訴你!今天這大典要是搞砸了,領導怪罪下來。你們施工隊就別想在清水縣幹了!所有的工程款,一分錢都別想結!」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怒罵和甩鍋。

  要是換作一般的包工頭,早就嚇得點頭哈腰、賠禮道歉了。

  但老黃是誰?那是跟著陳遇歡在省城混出來的老江湖!他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看著暴跳如雷的小李,不僅沒慫,反而冷笑了一聲,直接硬剛了回去:

  「李秘書,你少在這兒拿官腔嚇唬老子!」

  老黃一巴掌拍開小李指著他鼻子的手,眼神極其輕蔑:

  「你搞搞清楚!這主席台的搭建和卡扣設備,根本就不是咱們工程隊的活兒!那是你們縣府辦找的婚慶公司弄的!」


  「昨天半夜,婚慶公司那邊忙不過來了,是你死乞白賴地求著咱們兄弟,無償加班、頂著寒風幫你們把這台子給搭起來的!我們沒拿縣政府一分錢額外的加班費,純粹是看在陳總的面子上,幫你們個忙!」

  老黃吐了口唾沫,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小李推諉卸責的無恥嘴臉:

  「現在出了事,你想把這口黑鍋扣在咱們這幫干苦力的頭上?想拿工程款來威脅我?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你這種出了事就往下甩鍋的做派,真他媽不地道!」

  「你……你敢頂嘴?!」

  小李被一個包工頭當眾揭了短,氣得臉都綠了。他平時跟在孫建國身邊狐假虎威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們全部停工滾蛋!以後清水縣的任何工程,你們都別想接!」小李咬牙切齒地搬出了行政底牌,試圖用強權壓服對方。

  「停工?」

  老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突然逼近了一步,直接把底牌重重地摔在了小李的臉上:

  「李秘書,你以為老子稀罕在這兒給你幹活?」

  「我實話告訴你!我們是陳氏地產的外包施工隊,不是你們縣政府雇的孫子!不受你們的窩囊氣!」

  老黃壓低了聲音:

  「按照原定的動工協議。昨晚十點之前,你們縣政府必須往我們帳戶上打五百萬的工程預付款!結果呢?我們等了一晚上,帳戶上只收到了可憐巴巴的兩百萬!」

  「還差著三百萬的窟窿呢!我們手底下的挖機要加油,幾百號兄弟要吃飯!這筆帳,你們一直拖著不給,兄弟們早就滿肚子怨氣了!」

  老黃冷笑連連,直接撂挑子擺爛:

  「你現在跟我耍官威是吧?行!」

  「不用你趕,老子現在就下令!所有的機械全部熄火,所有的工人全部撤場!等會兒奠基動土,你們自己拿手去刨吧!」

  轟!

  小李的腦子炸了!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剛才那副囂張跋扈的官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兩百萬的資金缺口!這事兒他是知道的,但孫縣長明明說先搞定奠基儀式,等儀正式開工後再補給工程隊,陳遇歡那邊也再三保證協調好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粗鄙的包工頭,竟然敢在這個全城媒體和市級領導全部在場的時刻,直接拿「停工」來反向威脅他!

  如果現在挖掘機集體熄火、工人全部撤場。等會兒市領導剪完彩,需要機械配合挖下第一鏟土的時候。現場卻連個響動都沒有!

  那這場奠基大典,就徹底崩盤了!這絕對是一場讓縣政府,市政府蒙羞的重大政治事故!

  到時候,別說是他這個秘書,就算是孫建國,也兜不住這個天大的簍子!

  「黃……黃哥……」小李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我剛才是急糊塗了,口不擇言。您千萬別衝動啊,這儀式馬上就要……」

  主席台上。

  那兩名滿頭大汗的後勤人員,終於用鉗子強行撬開了卡死的機械鎖扣。

  「咔」的一聲輕響,那截卡了足足半分鐘的紅綢,終於軟綿綿地落在了地毯上。

  全場死寂,尷尬的氛圍瀰漫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喬建波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孫建國更是冷汗直冒。

  「好!瑞雪兆豐年,紅綢掛高枝!」

  那位被縣政府特意挑選出來、主持過無數場縣政府內部活動的劉副主任,展現出了高水準的臨場應變和圓場能力。

  他拿著麥克風,不僅沒有慌亂,聲音反而比剛才更加高亢、更加充滿激情,硬生生地把這場烏龍給圓了回來: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大家看!」

  「剛才這紅綢卡在柱子上,這可不是什麼設備故障!這是老天爺在給咱們這座河濱商業街送賀禮啊!」

  劉副主任指著那根立柱,口若懸河,聲情並茂:

  「這在咱們傳統的堪輿學裡,叫作『紅繩系柱,基業永固』!它寓意著咱們大川市的項目工程,就像這卡扣一樣,嚴絲合縫,堅不可摧!」

  「它預示著咱們這商業街一旦建起來,那絕對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任何風吹雨打,都休想撼動咱們這塊風水寶地半分!」

  「這可是千金難買的好彩頭啊!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感謝喬市長為咱們清水縣系上的這根『定海神針』!」

  「嘩——!」

  台下那些幹部們立刻反應過來,帶頭拼命地鼓起掌來。掌聲如雷,掩蓋了剛才所有的尷尬。

  喬建波臉上的陰霾散去,重新掛上了笑容。孫建國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暗自慶幸度有驚無險。

  表面上看,這場盛大的儀式在劉副主任的高情商圓場下,重新恢復了氛圍。

  但坐在台下的張明遠,看著遠處角落臉色慘白、正在苦苦哀求老黃的小李,咧開嘴笑了。

  紅綢雖然落地了。

  但台下施工隊的激烈對立、資金崩盤的致命隱患、以及人心渙散的絕境。

  已經像一把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徹底撕開了「政企共建」虛偽的遮羞布。暗流,已經浮出了水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