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既是放水也是挖坑
清水縣老城區，煮海茶樓。
最頂層的「觀海」包廂里，紫砂壺下的紅泥小火爐正燃著橘紅色的炭火。沸水頂著壺蓋，不斷發出「噗噗」聲， 上等熟普的醇厚陳香混合著屋角淡淡的沉香氣息，在房間裡氤氳鋪陳。
陳遇歡推開雕花木門，連大衣都沒脫，直接走到茶桌前，一屁股癱進寬大的太師椅里。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仰頭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戲謔與興奮。
「痛快！真他媽痛快！」
陳遇歡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身子前傾，兩手撐在膝蓋上，繪聲繪色地向坐在對面的張明遠復盤起下午在縣長辦公室里的那一幕：
「明遠，你是沒看見孫建國當時那副尊容！我剛把資金被卡的消息一甩出來，那老小子一張臉瞬間就憋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炸開了！」
他模仿著孫建國當時氣急敗壞砸桌子的動作，手在半空狠狠一揮：
「滿桌子的茶杯、文件全被他掃到了地上，摔得稀巴爛！前一秒還在那兒端著縣長的大架子，跟我吹噓明天市長要來剪彩，後一秒直接破防，像條瘋狗一樣在辦公室里罵娘！」
陳遇歡越說越興奮，忍不住笑出了聲：
「最絕的是什麼？等發泄完了，他發現明天的奠基儀式是個死局。這老傢伙竟然拉下臉，低三下四地求我，讓我從其他地方臨時給他拆借五百萬應急！你敢信？堂堂一個縣長、有可能要變成一把手的人，被一筆五百萬的過橋資金逼得差點給我作揖！」
「這下他是徹底被卡死在沙灘上了。沒錢，明天的儀式連直接就成了笑話。我倒要看看，明天當著市領導和省報記者的面，這場空城計他怎麼往下唱！」
陳遇歡拿起打火機點了一根煙，篤定地給局勢下了判詞：
「現在擺在孫建國面前的就兩條路：要麼拉下老臉，去強行壓榨本地那幾個煤老闆臨時墊資；要麼拿他自己的縣長官帽做信譽擔保，逼著工程隊賒帳開工。不過就這幾個小時，神仙也救不了場！」
包廂里充斥著陳遇歡解氣的笑聲。
張明遠卻始終安靜地坐在對面。他手裡拿著一把竹製茶夾，正有條不紊地將開水澆在茶寵上。
聽完陳遇歡的復盤，張明遠的臉上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狂喜，平靜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深水。
他放下茶夾，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眸：
「你等會兒給他回個電話。」
張明遠語氣平淡地開口：
「告訴孫建國，資金被管委會這邊徹底卡死，但你可以私人出面，給他拆借三百萬。剩下的缺口，讓他自己兜底想辦法。」
「咳……咳咳咳！」
陳遇歡剛吸進肺里的一口煙，直接嗆在了嗓子眼裡！
他猛地直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嗆出來了。他死死盯著張明遠，滿臉的不可思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瘋了？！」
陳遇歡一把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聲音陡然拔高：
「咱們好不容易用合規流程把他的脖子給鎖死了！明天的儀式眼看就要變成他這輩子最大的政治醜聞！你現在讓我掏三百萬給他續命？！你腦子秀逗了吧？！」
面對陳遇歡的質問。
張明遠端起那杯剛倒好的普洱茶，輕輕吹了吹表面升騰的熱氣，深邃的目光透過白霧，落在了陳遇歡的臉上。
「遇歡。在官場上，你想毀掉一個人，最愚蠢的辦法，就是不給他路走。」
張明遠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指尖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以為，明天沒錢、開不了工、儀式取消。孫建國就會萬劫不復？」
張明遠搖了搖頭，一針見血地點破了體制內的避險潛規則：
「如果明天直接停擺，孫建國完全可以對外、對市委找一個完美的藉口。他可以說，是因為龍騰新區管委會的資金審核流程問題，導致項目暫時擱置。他可以說這是不可抗力，非戰之罪」
「真到了那一步，所有的爛攤子和非議，都會被他甩鍋到新區的財務流程上。市里頂多批評他幾句『統籌不力』，他順坡下驢，把項目暫緩。他是有合規理由，有退路的！」
陳遇歡愣住了。
「但如果。」
張明遠的眼神冷厲，仿佛在凝視著一個即將成型的深淵：
「我讓你給他這三百萬。這三百萬，不是去救他。是釣他入局的餌！是逼他明天必須敲鑼打鼓、把戲台子給我唱起來的催命符！」
「只要明天上午，剪彩的紅綢子一剪！市領導鼓了掌，省里的媒體發了新聞，工程隊的挖掘機正式挖下了第一鏟土！」
「河濱商業街，就成了板上釘釘的在建重點工程！」
張明遠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揭開了那張血淋淋的大網：
「等儀式辦完，領導走了。後續的幾千萬資金，依然被死死卡在新區專戶里，一分錢都不會流過去。」
「你猜，一個已經大張旗鼓開工、市長親自剪過彩、全縣矚目的一號工程。突然之間沒錢了，中途徹底停擺。拖欠工程款、欠農民工薪資、欠老百姓拆遷補償款！」
「這是什麼？」
張明遠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這是『重大政績事故』！這叫『民生爛尾工程』！這是實打實的縣域重大決策失誤！」
「沒有開工，叫項目暫緩。開工了再爛尾，那是一座矗立在老城區中心的恥辱碑！市長前腳剛剪完彩，後腳項目就成了爛尾樓，你讓市領導的臉往哪放？」
「到了那個時候，這口驚天大鍋，孫建國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他也甩不掉！這才是真正的政治死刑，徹底斷送他所有的晉升之路！」
茶室里，只有水壺裡沸騰的咕嘟聲。
陳遇歡坐在太師椅上，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色平靜的男人，頭皮一陣發麻。
殺人誅心！
什麼叫真正的權謀？不是打你一巴掌讓你下不來台，而是親手遞給你一把刀，然後看著你微笑著，一步步把刀捅進自己的心臟！
「服了……明遠，我算是徹底服了。」
陳遇歡咽了口唾沫，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悅誠服地感嘆：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一碗毒藥，硬是被你包裝成了十全大補湯端給人家喝。」
張明遠重新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補全了這套布局的第二層算計：
「讓你出這三百萬，還有另一個原因。」
「孫建國是個生性多疑的老狐狸。如果資金被卡，你身為最大的投資方，全程一毛不拔、袖手旁觀。他那種性格，絕境之下必然會起疑心，懷疑你早就跟我串通一氣在給他做局。」
張明遠看著陳遇歡：
「但現在，你冒著巨大的『風險』，自掏腰包，私人擔保借給他三百萬救急。」
「完美地維持了你『倒向本土派、知恩圖報、真心幫他』的臥底人設。這三百萬砸下去，孫建國會對你感恩戴德，徹底放下所有的防備。他會抱著僥倖心理，不顧一切地把所有的政治籌碼押上賭桌，強行推進這個項目。」
小恩續命，大仇絕殺。
溫水煮青蛙，煮到最後，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陳遇歡徹底領悟了張明遠的計劃。他二話沒說，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張明遠的面，撥通了孫建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陳總。」孫建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瀕臨絕望的疲憊。
陳遇歡瞬間影帝附體。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和窩火：
「孫縣長，我剛從管委會大院出來。」
「我跟張明遠徹底談崩了！那小子現在手裡捏著省委的文件，態度死硬，一口咬定必須走完所有的合規覆核流程，一步都不肯退！」
陳遇歡嘆了口氣，把一個商人的左右為難演到了極致：
「孫縣長，實在是對不住了。我畢竟是個生意人，龍騰新區那邊我還有大項目在他們手裡捏著，我不可能為了這筆錢，徹底跟新區的主官撕破臉……公帳上的資金，我是真沒辦法給您調出來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寂。
只能聽見孫建國沉重、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孫建國以為天要塌下來、準備認命取消明天的動工儀式時。
陳遇歡話鋒一轉，扔出了那顆致命的魚餌：
「不過，孫縣長。」
「咱們相交一場，您對我也是多有提攜。明天的儀式是您的大局，我不能看著這台戲塌了！」
陳遇歡故意頓了頓，語氣顯得極其艱難：
「我剛才聯繫了幾個市裡的朋友。我用我個人的名義和資產做擔保，硬生生從他們手裡拆借了三百萬出來！」
「這是我能動用的極限了。這三百萬專款，今晚十二點前一定準時打到您指定的帳上！咱們先撐住明天開工的場面！至於剩下的缺口，只能辛苦孫縣長您自己兜底想辦法了。」
電話那頭。
在經歷了地獄般煎熬後，突然迎來了這束微弱卻足以救命的曙光！
「陳老弟！！」
孫建國那瀕臨崩潰的聲音瞬間拔高：
「老哥哥我……大恩不言謝！！」
「這三百萬，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你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我孫建國記在子心裡了！以後在清水縣，只要有我一口飯吃，絕少不了你們陳氏的肉！」
掛斷電話。
陳遇歡將手機隨手扔在茶桌上，看著坐在對面的張明遠，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寂靜的春夜裡。
那位在縣長辦公室里因為借到三百萬而欣喜若狂、重燃翻盤希望的本土派領袖。
根本不知道，他千恩萬謝接過去的這筆錢。
是一張送他走向政治毀滅的單程車票。
最頂層的「觀海」包廂里，紫砂壺下的紅泥小火爐正燃著橘紅色的炭火。沸水頂著壺蓋，不斷發出「噗噗」聲， 上等熟普的醇厚陳香混合著屋角淡淡的沉香氣息，在房間裡氤氳鋪陳。
陳遇歡推開雕花木門，連大衣都沒脫，直接走到茶桌前，一屁股癱進寬大的太師椅里。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仰頭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戲謔與興奮。
「痛快！真他媽痛快！」
陳遇歡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身子前傾，兩手撐在膝蓋上，繪聲繪色地向坐在對面的張明遠復盤起下午在縣長辦公室里的那一幕：
「明遠，你是沒看見孫建國當時那副尊容！我剛把資金被卡的消息一甩出來，那老小子一張臉瞬間就憋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炸開了！」
他模仿著孫建國當時氣急敗壞砸桌子的動作，手在半空狠狠一揮：
「滿桌子的茶杯、文件全被他掃到了地上，摔得稀巴爛！前一秒還在那兒端著縣長的大架子，跟我吹噓明天市長要來剪彩，後一秒直接破防，像條瘋狗一樣在辦公室里罵娘！」
陳遇歡越說越興奮，忍不住笑出了聲：
「最絕的是什麼？等發泄完了，他發現明天的奠基儀式是個死局。這老傢伙竟然拉下臉，低三下四地求我，讓我從其他地方臨時給他拆借五百萬應急！你敢信？堂堂一個縣長、有可能要變成一把手的人，被一筆五百萬的過橋資金逼得差點給我作揖！」
「這下他是徹底被卡死在沙灘上了。沒錢，明天的儀式連直接就成了笑話。我倒要看看，明天當著市領導和省報記者的面，這場空城計他怎麼往下唱！」
陳遇歡拿起打火機點了一根煙，篤定地給局勢下了判詞：
「現在擺在孫建國面前的就兩條路：要麼拉下老臉，去強行壓榨本地那幾個煤老闆臨時墊資；要麼拿他自己的縣長官帽做信譽擔保，逼著工程隊賒帳開工。不過就這幾個小時，神仙也救不了場！」
包廂里充斥著陳遇歡解氣的笑聲。
張明遠卻始終安靜地坐在對面。他手裡拿著一把竹製茶夾，正有條不紊地將開水澆在茶寵上。
聽完陳遇歡的復盤，張明遠的臉上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狂喜，平靜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深水。
他放下茶夾，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眸：
「你等會兒給他回個電話。」
張明遠語氣平淡地開口：
「告訴孫建國，資金被管委會這邊徹底卡死，但你可以私人出面，給他拆借三百萬。剩下的缺口，讓他自己兜底想辦法。」
「咳……咳咳咳！」
陳遇歡剛吸進肺里的一口煙，直接嗆在了嗓子眼裡！
他猛地直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嗆出來了。他死死盯著張明遠，滿臉的不可思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瘋了？！」
陳遇歡一把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聲音陡然拔高：
「咱們好不容易用合規流程把他的脖子給鎖死了！明天的儀式眼看就要變成他這輩子最大的政治醜聞！你現在讓我掏三百萬給他續命？！你腦子秀逗了吧？！」
面對陳遇歡的質問。
張明遠端起那杯剛倒好的普洱茶，輕輕吹了吹表面升騰的熱氣，深邃的目光透過白霧，落在了陳遇歡的臉上。
「遇歡。在官場上，你想毀掉一個人，最愚蠢的辦法，就是不給他路走。」
張明遠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指尖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以為，明天沒錢、開不了工、儀式取消。孫建國就會萬劫不復？」
張明遠搖了搖頭，一針見血地點破了體制內的避險潛規則：
「如果明天直接停擺，孫建國完全可以對外、對市委找一個完美的藉口。他可以說，是因為龍騰新區管委會的資金審核流程問題，導致項目暫時擱置。他可以說這是不可抗力，非戰之罪」
「真到了那一步，所有的爛攤子和非議，都會被他甩鍋到新區的財務流程上。市里頂多批評他幾句『統籌不力』，他順坡下驢，把項目暫緩。他是有合規理由，有退路的！」
陳遇歡愣住了。
「但如果。」
張明遠的眼神冷厲，仿佛在凝視著一個即將成型的深淵：
「我讓你給他這三百萬。這三百萬，不是去救他。是釣他入局的餌！是逼他明天必須敲鑼打鼓、把戲台子給我唱起來的催命符！」
「只要明天上午，剪彩的紅綢子一剪！市領導鼓了掌，省里的媒體發了新聞，工程隊的挖掘機正式挖下了第一鏟土！」
「河濱商業街，就成了板上釘釘的在建重點工程！」
張明遠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揭開了那張血淋淋的大網：
「等儀式辦完，領導走了。後續的幾千萬資金，依然被死死卡在新區專戶里，一分錢都不會流過去。」
「你猜，一個已經大張旗鼓開工、市長親自剪過彩、全縣矚目的一號工程。突然之間沒錢了，中途徹底停擺。拖欠工程款、欠農民工薪資、欠老百姓拆遷補償款！」
「這是什麼？」
張明遠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這是『重大政績事故』！這叫『民生爛尾工程』！這是實打實的縣域重大決策失誤！」
「沒有開工，叫項目暫緩。開工了再爛尾，那是一座矗立在老城區中心的恥辱碑！市長前腳剛剪完彩，後腳項目就成了爛尾樓，你讓市領導的臉往哪放？」
「到了那個時候，這口驚天大鍋，孫建國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他也甩不掉！這才是真正的政治死刑，徹底斷送他所有的晉升之路！」
茶室里，只有水壺裡沸騰的咕嘟聲。
陳遇歡坐在太師椅上，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色平靜的男人，頭皮一陣發麻。
殺人誅心！
什麼叫真正的權謀？不是打你一巴掌讓你下不來台，而是親手遞給你一把刀，然後看著你微笑著，一步步把刀捅進自己的心臟！
「服了……明遠，我算是徹底服了。」
陳遇歡咽了口唾沫，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悅誠服地感嘆：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一碗毒藥，硬是被你包裝成了十全大補湯端給人家喝。」
張明遠重新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補全了這套布局的第二層算計：
「讓你出這三百萬，還有另一個原因。」
「孫建國是個生性多疑的老狐狸。如果資金被卡，你身為最大的投資方，全程一毛不拔、袖手旁觀。他那種性格，絕境之下必然會起疑心，懷疑你早就跟我串通一氣在給他做局。」
張明遠看著陳遇歡：
「但現在，你冒著巨大的『風險』，自掏腰包，私人擔保借給他三百萬救急。」
「完美地維持了你『倒向本土派、知恩圖報、真心幫他』的臥底人設。這三百萬砸下去，孫建國會對你感恩戴德，徹底放下所有的防備。他會抱著僥倖心理，不顧一切地把所有的政治籌碼押上賭桌，強行推進這個項目。」
小恩續命，大仇絕殺。
溫水煮青蛙，煮到最後，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陳遇歡徹底領悟了張明遠的計劃。他二話沒說，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張明遠的面，撥通了孫建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陳總。」孫建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瀕臨絕望的疲憊。
陳遇歡瞬間影帝附體。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和窩火：
「孫縣長，我剛從管委會大院出來。」
「我跟張明遠徹底談崩了！那小子現在手裡捏著省委的文件，態度死硬，一口咬定必須走完所有的合規覆核流程，一步都不肯退！」
陳遇歡嘆了口氣，把一個商人的左右為難演到了極致：
「孫縣長，實在是對不住了。我畢竟是個生意人，龍騰新區那邊我還有大項目在他們手裡捏著，我不可能為了這筆錢，徹底跟新區的主官撕破臉……公帳上的資金，我是真沒辦法給您調出來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寂。
只能聽見孫建國沉重、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孫建國以為天要塌下來、準備認命取消明天的動工儀式時。
陳遇歡話鋒一轉，扔出了那顆致命的魚餌：
「不過，孫縣長。」
「咱們相交一場，您對我也是多有提攜。明天的儀式是您的大局，我不能看著這台戲塌了！」
陳遇歡故意頓了頓，語氣顯得極其艱難：
「我剛才聯繫了幾個市裡的朋友。我用我個人的名義和資產做擔保，硬生生從他們手裡拆借了三百萬出來！」
「這是我能動用的極限了。這三百萬專款，今晚十二點前一定準時打到您指定的帳上！咱們先撐住明天開工的場面！至於剩下的缺口，只能辛苦孫縣長您自己兜底想辦法了。」
電話那頭。
在經歷了地獄般煎熬後，突然迎來了這束微弱卻足以救命的曙光！
「陳老弟！！」
孫建國那瀕臨崩潰的聲音瞬間拔高：
「老哥哥我……大恩不言謝！！」
「這三百萬，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你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我孫建國記在子心裡了！以後在清水縣，只要有我一口飯吃，絕少不了你們陳氏的肉！」
掛斷電話。
陳遇歡將手機隨手扔在茶桌上，看著坐在對面的張明遠，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寂靜的春夜裡。
那位在縣長辦公室里因為借到三百萬而欣喜若狂、重燃翻盤希望的本土派領袖。
根本不知道，他千恩萬謝接過去的這筆錢。
是一張送他走向政治毀滅的單程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