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躍龍門，刺頭與破格榜單
下午兩點。
龍騰新區臨時管委會大院內，空氣仿佛被拉緊的弓弦。
那塊位於辦公樓一樓大廳正中央的玻璃公示欄前，此刻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三百多個從全縣十幾個鄉鎮趕來的基層年輕公務員，層層疊疊地圍成了人牆。後面的人踮著腳尖往前探，前面的人死死盯著那張剛剛貼上去、蓋著鮮紅公章的《龍騰新區首批公開遴選幹部擬錄用名單》。
一共291個名字，密密麻麻地印在四張A4紙上。
「有了！有我！！」
一個穿著舊夾克、戴著厚底眼鏡的幹事突然跳了起來。他指著名單的第三行，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眼眶瞬間紅了：
「水窩子村，李志文！真的是我！我選上了！」
他旁邊幾個相熟的人趕緊湊過去看，確認無誤後，紛紛拍著他的肩膀道喜。李志文雙手捂著臉，這幾年在鄉下掛職、天天蹚著泥巴修機耕道的苦悶，在這一刻化作了喜悅。
而在人群的外圍，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個沒在名單上找到自己名字的微胖青年，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退出了人群。他蹲在花壇邊，狠狠地抽著悶煙，眼底滿是懊惱：
「媽的，我就知道！張主任面試的時候問我遇到刁民堵門怎麼辦，我答得太死板了。這下好了，機會徹底沒了，回去還得在那個破地方繼續熬……」
「行了，別怨天尤人了。」旁邊另一個落選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著嘆了口氣，「能進到面試這一輪，咱們也算在領導面前露過臉了。人家張主任選人，要的是能扛事、敢破局的實幹派，咱們那種按部就班的套話，忽悠不住人家的。」
就在大院裡有人歡呼、有人垂頭喪氣的時候。
「呲——」
大廳掛在牆角的兩個大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緊接著，綜合辦幹事洪亮的聲音傳了出來：
「各位同志請注意！請所有名單上公布的、通過本次遴選的291名幹部，於半小時後，統一前往管委會二樓的二號大會議室集合，參加新定崗大會！請大家帶好筆和本子，保持會場紀律！」
廣播一出，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走走走！快上樓占個好位置！」
這群平時在鄉鎮裡夾著尾巴做人的底層公務員們，此刻懷揣著激動與忐忑，魚貫湧入二號會議室。
二號會議室很大，原本是用來開全區幹部大會的。幾百號人陸續入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地在後排的摺疊椅上落座。
雖然通過了選拔，但大伙兒心裡都明白，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
跳出鄉鎮泥潭、進入市委重點關注的副縣級新區，這固然是天大的機遇。但這291個人里，絕大多數人只知道自己「留下來了」，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分配到哪個局辦、哪個科室，更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級別」！
誰不想升職？誰不想趁著這次大換血，直接掛個副股級、甚至正股級的實職？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李志文，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手心全是汗。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那個神色平靜的男人，壓低聲音問道：
「周哥，你說……張主任這次會怎麼給咱們定崗？」
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的男人。
他叫周日昇。
今年二十九歲，入體制已經整整六年了。
在論資排輩的官場裡，二十九歲其實是個非常尷尬的年紀。跟他同一批考進體制內的人，能力強點、或者會來事的，現在至少也混個鎮上的股級幹部或者局辦的中層了。
但周日昇是個異類。
他的業務能力極強，寫材料、搞數據分析在全縣都是拔尖的。但他有個致命的缺陷——情商太低，為人處世太過高傲，甚至有些執拗。
他剛入職時在縣財政局幹過，因為一份報銷帳目不合規，他當著全科室的面，硬生生地把一位副局長遞過來的條子給駁回了。結果不到三個月，就被發配到了清水縣最偏遠的下河鎮。
到了鎮上，他不吸取教訓。鎮長為了搞「政績林」，強行徵用老百姓的口糧田去種景觀樹。他又跳出來，直接寫了封實名舉報信捅到了縣農業局。
結果可想而知。這六年來，他就像個不受待見的瘟神，被從財政局貶到鄉鎮，從黨政辦踢到農技站，最後直接被發配去守水庫。連飯碗都差點因為「不服從組織安排」給丟了。
此刻，聽著李志文的詢問。
周日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盲目樂觀，而是理智地分析道：
「不要抱太大的幻想。」
「張主任雖然有魄力，敢大範圍清洗新區的那些老油條。但體制內，『職務晉升年限』這是紅線。咱們這批人里，絕大多數都是入職沒幾年的新人。如果他大面積越級提拔，那就是授人以柄。」
周日昇的聲音平穩，帶著被體製毒打多年後的清醒：
「張主任現在身處風口浪尖，縣裡的那些政敵正拿著放大鏡在盯著他。他需要幹活的人，但更需要『合規』。」
李志文有些不服氣，反駁道：「可張主任自己不就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嗎？他自己都是破格連跳升上去的，這次既然是為了新區選骨幹，肯定不會墨守成規吧？」
「破格可以，但絕不會泛濫。」周日昇看著會議室前方空蕩蕩的主席台，「看著吧。最多提拔幾個資歷勉強夠的老黃牛撐門面。像咱們這些底子薄的，估計也就是定崗在核心業務科室，先當個大頭兵用著。」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
會議室的雙開大門被推開了。
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幾百號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張明遠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後的，是新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李為民、紀工委書記李建國，以及黨群部部長梁建樹。
張明遠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台下這二百九十一個年輕的、充滿朝氣的面孔。
「各位。」
「恭喜你們，通過了龍騰新區嚴苛的二次遴選，正式成為這片土地上新的建設者。」
「以前，你們在鄉鎮、在冷板凳上，可能受過委屈，可能覺得一腔抱負無處施展。但從今天起！」
他猛地加重了語氣，字字鏗鏘：
「在這裡，所有的舊規矩、舊圈子，全部翻篇！」
「我給你們平台，給你們權力，給你們最大的容錯空間！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新區的架子給我撐起來！把那些拖延、扯皮的作風給我徹底砸爛！」
「誰能幹，位子就是誰的！誰掉鏈子，怎麼進來的，就怎麼給我滾出去！」
這番狼性十足、充滿煽動力的開場白，猶如一針強心劑，瞬間點燃了台下所有年輕幹部的熱血。
張明遠講完，將話語權交給了坐在旁邊的李為民。
李為民打開面前那個厚厚的紅色文件夾。
作為管委會最高級別的常務副主任，由他來宣讀這最後、也是最牽動人心的人事任命，是最合適不過的。
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點。二百九十一個人，幾百雙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李為民手裡的那份名單。
李為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
「同志們，現在，我代表龍騰新區管委會黨組，宣讀本次遴選幹部的第一批：定崗及任命決定。」
龍騰新區臨時管委會大院內，空氣仿佛被拉緊的弓弦。
那塊位於辦公樓一樓大廳正中央的玻璃公示欄前，此刻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三百多個從全縣十幾個鄉鎮趕來的基層年輕公務員，層層疊疊地圍成了人牆。後面的人踮著腳尖往前探，前面的人死死盯著那張剛剛貼上去、蓋著鮮紅公章的《龍騰新區首批公開遴選幹部擬錄用名單》。
一共291個名字，密密麻麻地印在四張A4紙上。
「有了！有我！！」
一個穿著舊夾克、戴著厚底眼鏡的幹事突然跳了起來。他指著名單的第三行，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眼眶瞬間紅了：
「水窩子村，李志文！真的是我！我選上了！」
他旁邊幾個相熟的人趕緊湊過去看，確認無誤後，紛紛拍著他的肩膀道喜。李志文雙手捂著臉，這幾年在鄉下掛職、天天蹚著泥巴修機耕道的苦悶，在這一刻化作了喜悅。
而在人群的外圍，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個沒在名單上找到自己名字的微胖青年，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退出了人群。他蹲在花壇邊，狠狠地抽著悶煙，眼底滿是懊惱：
「媽的，我就知道！張主任面試的時候問我遇到刁民堵門怎麼辦，我答得太死板了。這下好了，機會徹底沒了，回去還得在那個破地方繼續熬……」
「行了，別怨天尤人了。」旁邊另一個落選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著嘆了口氣，「能進到面試這一輪，咱們也算在領導面前露過臉了。人家張主任選人，要的是能扛事、敢破局的實幹派，咱們那種按部就班的套話，忽悠不住人家的。」
就在大院裡有人歡呼、有人垂頭喪氣的時候。
「呲——」
大廳掛在牆角的兩個大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緊接著，綜合辦幹事洪亮的聲音傳了出來：
「各位同志請注意！請所有名單上公布的、通過本次遴選的291名幹部，於半小時後，統一前往管委會二樓的二號大會議室集合，參加新定崗大會！請大家帶好筆和本子，保持會場紀律！」
廣播一出，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走走走！快上樓占個好位置！」
這群平時在鄉鎮裡夾著尾巴做人的底層公務員們，此刻懷揣著激動與忐忑，魚貫湧入二號會議室。
二號會議室很大，原本是用來開全區幹部大會的。幾百號人陸續入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地在後排的摺疊椅上落座。
雖然通過了選拔，但大伙兒心裡都明白，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
跳出鄉鎮泥潭、進入市委重點關注的副縣級新區，這固然是天大的機遇。但這291個人里，絕大多數人只知道自己「留下來了」，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分配到哪個局辦、哪個科室，更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級別」！
誰不想升職？誰不想趁著這次大換血，直接掛個副股級、甚至正股級的實職？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李志文，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手心全是汗。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那個神色平靜的男人，壓低聲音問道：
「周哥，你說……張主任這次會怎麼給咱們定崗？」
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的男人。
他叫周日昇。
今年二十九歲，入體制已經整整六年了。
在論資排輩的官場裡，二十九歲其實是個非常尷尬的年紀。跟他同一批考進體制內的人，能力強點、或者會來事的，現在至少也混個鎮上的股級幹部或者局辦的中層了。
但周日昇是個異類。
他的業務能力極強，寫材料、搞數據分析在全縣都是拔尖的。但他有個致命的缺陷——情商太低，為人處世太過高傲，甚至有些執拗。
他剛入職時在縣財政局幹過，因為一份報銷帳目不合規，他當著全科室的面，硬生生地把一位副局長遞過來的條子給駁回了。結果不到三個月，就被發配到了清水縣最偏遠的下河鎮。
到了鎮上，他不吸取教訓。鎮長為了搞「政績林」，強行徵用老百姓的口糧田去種景觀樹。他又跳出來，直接寫了封實名舉報信捅到了縣農業局。
結果可想而知。這六年來，他就像個不受待見的瘟神，被從財政局貶到鄉鎮，從黨政辦踢到農技站，最後直接被發配去守水庫。連飯碗都差點因為「不服從組織安排」給丟了。
此刻，聽著李志文的詢問。
周日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盲目樂觀，而是理智地分析道：
「不要抱太大的幻想。」
「張主任雖然有魄力，敢大範圍清洗新區的那些老油條。但體制內，『職務晉升年限』這是紅線。咱們這批人里，絕大多數都是入職沒幾年的新人。如果他大面積越級提拔，那就是授人以柄。」
周日昇的聲音平穩，帶著被體製毒打多年後的清醒：
「張主任現在身處風口浪尖，縣裡的那些政敵正拿著放大鏡在盯著他。他需要幹活的人，但更需要『合規』。」
李志文有些不服氣，反駁道：「可張主任自己不就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嗎？他自己都是破格連跳升上去的，這次既然是為了新區選骨幹，肯定不會墨守成規吧？」
「破格可以，但絕不會泛濫。」周日昇看著會議室前方空蕩蕩的主席台，「看著吧。最多提拔幾個資歷勉強夠的老黃牛撐門面。像咱們這些底子薄的，估計也就是定崗在核心業務科室，先當個大頭兵用著。」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
會議室的雙開大門被推開了。
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幾百號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張明遠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後的，是新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李為民、紀工委書記李建國，以及黨群部部長梁建樹。
張明遠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台下這二百九十一個年輕的、充滿朝氣的面孔。
「各位。」
「恭喜你們，通過了龍騰新區嚴苛的二次遴選，正式成為這片土地上新的建設者。」
「以前，你們在鄉鎮、在冷板凳上，可能受過委屈，可能覺得一腔抱負無處施展。但從今天起！」
他猛地加重了語氣，字字鏗鏘：
「在這裡，所有的舊規矩、舊圈子，全部翻篇！」
「我給你們平台，給你們權力，給你們最大的容錯空間！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新區的架子給我撐起來！把那些拖延、扯皮的作風給我徹底砸爛！」
「誰能幹，位子就是誰的！誰掉鏈子，怎麼進來的，就怎麼給我滾出去！」
這番狼性十足、充滿煽動力的開場白，猶如一針強心劑，瞬間點燃了台下所有年輕幹部的熱血。
張明遠講完，將話語權交給了坐在旁邊的李為民。
李為民打開面前那個厚厚的紅色文件夾。
作為管委會最高級別的常務副主任，由他來宣讀這最後、也是最牽動人心的人事任命，是最合適不過的。
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點。二百九十一個人，幾百雙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李為民手裡的那份名單。
李為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
「同志們，現在，我代表龍騰新區管委會黨組，宣讀本次遴選幹部的第一批：定崗及任命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