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黑臉包公的AA制,屠刀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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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遠看著陷入沉默的錢忠合,沒有急著催促,不緊不慢地掰開一次性筷子,繼續開口。

  「錢書記,這四個正科級幹部的爛帳,如果由縣紀委牽頭查辦。這不僅是補上了監督的缺口。」

  「這更是縣紀委近兩年來,分量最重、也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份反腐實績!」

  「您是老紀檢,比我清楚。清廉自守是幹部的底線,但想要在市紀委的年度考核里拿優秀、甚至在您未來的履歷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光靠清廉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大案、要案的實績支撐!這四個破壞省級營商環境試點的蛀蟲,就是市紀委,甚至省級層面最想看到的『投名狀』!」

  錢忠合眼皮微微一跳。作為紀委書記,誰不想在任期內辦幾個漂亮案子?這個誘惑,他無法拒絕。

  「第三點。」

  張明遠繼續加碼,這一次,他直擊錢忠合最在意的名聲底線:

  「您不用擔心查了這幾個人,會被外界解讀為您跟我張明遠之間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因為您今天辦案的法理依據,不是我張明遠遞交的材料,而是堅決貫徹落實省委關於『優化營商環境』的專項指示!您是在公事公辦地靠攏市委的用人導向!這既站穩了政治立場,又完美地和那些搞圈子文化的本土派劃清了界限。誰也挑不出您半點『徇私』的毛病。」

  張明遠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

  「最後一點,也是最長遠的一點。」

  「咱們清水縣的政治風氣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省市兩級領導心裡早就有本帳了。等周書記一走,新書記空降。省里或者市裡的巡視組,常態化下沉是必然的趨勢!」

  張明遠目光銳利如刀:

  「如果這次,面對如此觸目驚心的新區腐敗窩案,縣紀委依然保持沉默、不作為。等巡視組下來,把這些盤根錯節的舊帳一併翻出來追責。到時候,不僅是您個人要受批評,整個清水縣紀委班子的評價,都將被全面降級!」

  「所以,錢書記。」

  張明遠放下筷子,語氣里沒有半分脅迫,只有一種晚輩對長輩的陳述:

  「今天我坐在這裡,不是來求您幫忙的,更不是來和您做什麼政治交易。」

  「我是來向您,移交縣紀委本就該履行的法定職責。」

  從補窟窿的自保、到送上門的政績、再到政治名聲的保全、最後是規避未來巡視的底線!

  錢忠合坐在塑料凳子上,聽著這番抽絲剝繭的剖析,內心深處那道堅固的防線,終於轟然倒塌。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權衡利弊:拒絕出手,就是背負失察黑鍋、履歷受損,甚至將來被巡視組追責;同意辦案,則是借著公事的名義反腐,不欠任何私人恩情,既完成了紀委的本職工作,又順應了省委的大勢,還能收穫一筆巨大的反腐政績。

  而且,張明遠剛才對「空降縣委書記」的預判,徹底打消了他對孫建國秋後算帳的顧慮。只要孫建國無法扶正,他這個紀委書記就依然能穩坐釣魚台。

  幹了!

  錢忠合心裡已經敲定了主意,回去之後就立刻安排縣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正式啟動對這四人的立案流程。

  但他依然沒有露出半點口風,沒給張明遠任何明確的口頭承諾。

  他錢忠合的底線是:絕不能欠下張明遠哪怕一絲一毫的私人情面!絕不落下吃人情飯、私下結盟的把柄!

  「呼啦——」

  錢忠合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吸溜了一大口。

  「這安良鄉的燴麵,講究的就是個『筋道』。」

  錢忠合一邊嚼著面,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仿佛真的是在聊這碗面的口感:

  「麵條看著普通,但只要揉面的時候捨得下力氣,根根緊實,嚼在嘴裡才有咬頭。這就像咱們當幹部的,做事,本心要立得住,骨頭得硬,不能讓水一泡就軟了、散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濃郁的羊湯,滿不在乎地抹了抹嘴:

  「這羊湯也是。不用什麼花里胡哨的香料去遮蓋,就用老骨頭,沉得住氣,慢慢熬。火候到了,這滋味自然就醇厚了。」

  錢忠合放下筷子,看著張明遠:

  「為官辦案,也是一個道理。火候不到,急也沒用;大勢一到,這鍋湯,自然就開了。」


  這番隱喻,聽得張明遠心頭微震。

  這位老紀委是在用這種方式隱晦地表態:他願意順應省委的大勢,依規開展審查工作。但他絕不摻和你們之間權力鬥爭傾軋,他只認「火候」和「大勢」。

  「吧嗒。」

  錢忠合吃完面,沒有去碰張明遠放在桌上的那個裝滿證據的公文包。

  他伸手從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內口袋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人民幣,「啪」地一聲壓在空碗底下。

  「老闆,結帳!」

  錢忠合站起身,看著張明遠,將公私界限劃分的清清楚楚:

  「張主任,我下午還有個會。面錢我付了。你公文包里的東西,如果符合組織程序,直接送到縣紀委信訪室或者案管室登記立案。」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錢忠合推開椅子,大步走出了麵館,跨上那輛二八大槓,頭也不回地騎進了巷子深處。

  張明遠坐在原位,看著壓在碗底的那張五十塊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位「黑臉包公」,直到最後,都不願意去翻看一眼公文包里的證據。這意味著,錢忠合在心裡早就認定這四個人爛透了,他甚至不需要看卷宗給自己增加心理負擔,他完全信任張明遠提供的材料是真實可靠的。

  堅持自己買單,是錢忠合在這場博弈中,守住的最後一點紀委幹部的清白和驕傲。

  公事上,他會全力配合雷霆洗牌;但私下裡,兩人依舊保持著安全距離,絕不存在任何私下利益的同盟。

  「好一個黑臉包公。」

  張明遠將那五十塊錢遞給走過來的老闆,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麵館。

  ……

  下午一點半。龍騰新區紀工委,四號審訊室。

  逼仄的空間裡,白熾燈光異常刺眼。

  吳振海坐在冰冷的不鏽鋼椅子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個打開的塑料飯盒。

  2004年,紀委隔離審查期間的用餐有著嚴格的規定。被留置談話人員的一日三餐,全部由紀委後勤統一安排,食材由機關食堂製作。

  標準參照機關普通工作餐,一葷一素。不僅由辦案人員親自送飯,而且絕對嚴禁外面的親友私自送飯菜或者零食,就是為了防止外人通過食物夾帶紙條,傳遞串供信息。

  吳振海用一次性筷子扒拉著飯盒裡那幾塊乾巴巴的白菜和兩片肥肉,滿臉的嫌棄。

  「就給老子吃這個?」

  他冷哼了一聲,把筷子一扔,身體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哪怕已經被關了一天一夜,這位規劃局副局長的臉上依然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還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篤定。

  新區紀工委,根本沒有權力動他這個正科級幹部!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只要縣紀委礙於本土派的情面不插手,這事兒最後肯定是不了了之。

  等自己除去了,照舊是歌舞昇平,不僅如此,他還要讓張明遠付出代價!

  「吱呀——」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張明遠邁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面沉如水的李建國。

  吳振海看到張明遠,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瞪著他。

  「呸!」

  他當著張明面的面,極其囂張地將嘴裡嚼了一半的飯菜吐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呸,這飯本來吃得好好的,現在怎麼有一股臭味!」

  「呦,這不是咱們日理萬機,能力突出的張主任嘛,您怎麼有空來見我這個被隔離審查的違紀幹部?」

  吳振海斜著眼睛,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的挖苦:

  「怎麼?去外面躲了二十多天風頭,回來就拿我們這幫老同志撒氣?你真以為問上面要了點政策支持,你就能在清水縣一手遮天了?」

  他冷笑著敲了敲面前的鐵桌板:

  「張明遠,別白費力氣了。我可是縣管正科級幹部!新區紀工委算個什麼東西,他們只有審查權!沒有處置我的權力!我今天還就把話放這,以後你張明遠的命令,在老子這,在規劃局,行不通!」

  「沒有市委的介入,沒有縣紀委的立案批文。你就算把我關在這裡,48小時一到,就得乖乖地把我送出去!」


  面對這番狂妄到了極點的挑釁。

  張明遠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憐憫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吳局長,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張明遠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上次市紀委帶走趙成剛那些人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覺得的,覺得法不責眾,覺得背後有靠山。」

  「結果呢,雙規的雙規,調走的調走,我看你是長不了記性,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樣!」

  吳振海拍了拍桌子:「張明遠,你就是個喜歡譁眾取寵,上不了台面的小丑!外面都說,楊書記就跟你的親娘差不多,想要辦我,行啊,去找楊書記哭去吧,讓你娘再幫幫你,給你餵點奶!」

  「市委督導組才撤了不到一個月,我就不信,市里敢冒著風險,再出手幫你!」

  張明遠掏出一根香菸點燃。

  「覺得市里不出手,我就拿你們沒辦法是吧?覺得縣裡的人情關係網盤根錯節,縣紀委不可能不顧情面動你是吧?既然你這麼迷信縣紀委的立案批文。那我就,滿足你。」

  張明遠話音剛落。

  審訊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兩名穿著深色夾克、胸前佩戴著清水縣紀委工作牌的正式辦案人員,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帶頭的幹事走到吳振海面前,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蓋著清水縣紀委鮮紅公章的文件,冷冷地展開:

  「吳振海。經清水縣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現正式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破壞營商環境的問題,展開立案審查和監察調查!」

  「這是立案審查文書。簽字,畫押吧!」

  轟!

  那枚刺眼的縣紀委公章,就像是一柄萬噸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吳振海的天靈蓋上!

  剛才還囂張狂妄、不可一世的吳振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

  縣紀委?!錢忠合的人怎麼可能會來?!本土派的那些領導呢?孫縣長呢?!他們怎麼可能會放任縣紀委來查自己?!

  吳振海渾身癱軟,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眼底帶著譏諷的張明遠。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早就已經打通了清水縣最高級別的執紀通道。

  那把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是不敢斬下來。

  而是在等他們,自己把脖子伸到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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