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全是套兒,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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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辦公室門發出「咔噠」一聲脆響,走廊里的冷風被徹底隔絕。

  局長辦公室內,聞嵩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胸膛像拉滿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個紫砂保溫杯。杯子裡,半截還在往外滲著焦油的紅塔山菸頭,正泡在溫熱的枸杞水裡,原本清澈的茶水變得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菸灰酸臭味。

  這半截菸頭,就像是結結實實踩在他臉上的皮鞋底,碾碎了他幾十年攢下來的所有官威和體面。

  「砰!」

  聞嵩抓起紫砂杯,狠狠地砸在了對面的牆上!

  棕色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炸得滿地都是,泥水順著雪白的牆皮往下流。這還不解氣,他雙手按住桌面,猛地一掃。成摞的財務台帳、筆筒、甚至是那台紅色的保密座機,稀里嘩啦全被掃到了地板上,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門外,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秘書正提心弔膽地貼著牆根,聽到這動靜,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推開門沖了進來。

  「聞局……您沒事吧?」

  看著滿地狼藉和聞嵩那張扭曲成一團的臉,秘書嚇得聲音都在打顫,根本不敢往前湊。

  「你是個死人嗎?!」

  聞嵩抓起桌上一本硬殼文件夾,照著秘書的臉就砸了過去:

  「我平時怎麼教你的?攔個人都攔不住!讓人直接衝到我辦公室里來指著我鼻子罵!我養你有什麼用?!」

  文件冊重重地砸在秘書的肩膀上,散落一地。秘書縮著脖子,根本不敢躲,帶著哭腔解釋:

  「聞局,真不是我辦事不力啊!張明遠帶來的那個司機,簡直就是個地痞流氓。他手勁太大了,死死拽著我的衣服就把我往樓梯下面拖,我這胳膊現在還青著呢,根本掙脫不開啊……」

  「閉嘴!廢物東西!」

  聞嵩粗暴地扯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里透著狠戾:

  「好一個張明遠……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雜種!」

  他咬著後槽牙,在凌亂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響:

  「我還當他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聰明人,鬧了半天,是個跟李為民一模一樣的蠢貨!又臭又硬,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

  「他真以為背靠著楊海金這個市委一把手,就能在這清水縣的地界上制定規則了?」聞嵩停下腳步,指著地上的那些台帳,惡狠狠地吩咐秘書:

  「通知基建科!從今天起,龍騰新區所有的監管資金、工程款、保證金,不光是暫緩覆核!全部給我無限期打回去重審!連一分錢的辦公經費都不許往下撥!」

  「我倒要看看,等那些開發商的資金鍊斷了,農民工把管委會的大門給堵了,他張明遠還能不能像今天這麼硬氣!他不是能嗎?我就拖他兩個月,活活拖死他的BOT計劃!」

  秘書連連點頭,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起那台紅色的座機,放回桌面上。

  而此時。

  財政局辦公大樓的樓梯間裡。

  張明遠邁著沉穩的步子,順著水泥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一樓大廳和走廊兩側,那些原本端著茶缸、聚在一起閒聊的科員們,一看到張明遠下樓,立刻假模假樣地散開,各自靠在門框邊、或者拿著文件裝作路過。

  但那一雙雙偷瞄過來的眼睛裡,卻藏不住看好戲的譏誚。

  「哎,你看他那表情,繃得那麼緊,連個笑臉都沒有。不用問,肯定是在聞局那裡碰了一鼻子灰。」一個胖科員壓低聲音,衝著旁邊的人擠眉弄眼。

  「那還用說?」旁邊的人端著茶缸,往垃圾桶里吐了一口茶葉沫子,滿臉的篤定,「聞局那太極拳打得多溜啊,幾句合規審查,就能把這年輕人的銳氣給磨得乾乾淨淨。他現在心裡指不定多憋屈呢。」

  「這就叫胳膊擰不過大腿。他一個副主任,就算在外面拉來再多的投資,錢袋子不在自己手裡,那也是白扯。我看啊,他剛才肯定是在樓上低頭服軟了,指不定答應了聞局多少割肉的條件,才換著能安安穩穩走出這個大門。」

  「我看未必,這位的桀驁不馴那可是出了名的,你看他那副樣子,搞不好是跟聞局硬頂,吃了虧,不過服軟也是早晚的事兒」

  在這些習慣了按部就班、迷信本土權力的基層科員眼裡,這場博弈的勝負早在張明遠踏進大樓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他們津津樂道地腦補著張明遠在局長辦公室里低聲下氣、忍辱妥協的畫面,以此來滿足他們那種「打破規則的人就要受到懲罰」的快感。


  張明遠對周圍那些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他神色平淡,徑直走出大廳。

  台階下,那輛黑色的奧迪A6正安靜地停在陽光里。黃毛站在車門邊,腳下已經踩滅了兩個菸頭。一見張明遠出來,他立刻拉開后座車門,迎著笑臉:

  「遠哥,談妥了?」

  張明遠彎腰坐進車裡,只吐出了兩個字:「開車。」

  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黃毛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奧迪車平穩地駛出財政局大院,拐上了老城區的主幹道。

  「遠哥,去哪?回經發局?」黃毛看著後視鏡問。

  「隨便轉轉。」

  張明遠靠在真皮座椅上,從口袋裡摸出諾基亞手機,直接按下了快捷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明遠,清水縣的局面不好擺弄吧,當初就跟你個臭小子說過,釣魚魚線不能放的太長,要不然可就不好收場了,你就是不聽。」楊海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張明遠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語氣平靜:

  「書記。臉皮算是徹底撕破了。」

  「清水縣這幫老東西,胃口太大,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們要的是整個新區的絕對主導權和政績大頭。我沒給他們留任何餘地。」

  電話那頭,楊海金輕笑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不出所料。他們這是在水裡泡得太久,連外面的天變了都不知道。」楊海金端起茶杯喝水的細微聲音傳來,「既然好言難勸該死鬼,那就不勸了。你的底墊好了嗎?」

  「墊好了。」

  張明遠手指在車窗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

  「十七家企業落地的各項前期準備已經做實,隨時可以對外官宣。他們財政局現在是鐵了心要用卡資金來逼我讓步。油鍋已經燒到了最沸點,再不加水,鍋底就該燒穿了。」

  「書記。」張明遠目光深邃,一字一頓,「該見血了。省里給的那兩把尚方寶劍,是時候出鞘了。」

  「好。」

  楊海金沒有絲毫猶豫:

  「明天上午九點,市委辦公廳會正式向下簽發省委的紅頭文件。同時,大川市委將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擴大會議。」

  「我會親自在會上,向全省、全市,公布你們龍騰新區的這兩項特殊試點政策!我看他清水縣的財政局,還拿什麼去卡你的脖子!」

  ……

  就在張明遠和楊海金敲定最後收網節點的同時。

  清水縣財政局,局長辦公室。

  聞嵩已經重新換了一個普通的玻璃水杯,桌上的狼藉也被秘書匆匆打掃乾淨。

  他拿著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縣長孫建國的電話。

  「縣長,剛才張明遠那小子來我辦公室了。」

  聞嵩添油加醋地開始匯報剛才的經過:

  「這小子簡直是狂的沒邊兒了!一進門,不僅沒有半點求人辦事的規矩,反而指著我的鼻子,質問我為什麼凍結他的資金。我好言好語地給他講縣裡的規矩,把咱們願意支持他、只要他懂得分享政績的條件拋了出來。」

  「您猜怎麼著?他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當著我的面大放厥詞。說咱們縣委班子都是尸位素餐,說他絕對不會把新區的蛋糕分出來一點點!最後甚至還威脅我,說三天之內要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電話那頭,孫建國靜靜地聽完,怒極反笑。

  「三天之內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孫建國靠在老闆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派克鋼筆,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與篤定: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還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他是不是覺得,楊海金還能像以前一樣,無底線地給他撐腰?」

  孫建國將鋼筆扔在桌上:

  「老聞啊,你這幾天沒去市里,有些風聲你還不知道。」

  「我託了市里組織部的老領導打聽過了。楊海金這段時間為了張明遠的那個新區,屢屢插手咱們縣裡的日常政務,手伸得太長,吃相太難看。省委的幾位領導對他這種破壞基層政治生態的做法,已經極其不滿了!」


  「楊海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省里要是真追責下來,他連自己的市委書記位子都得捏把汗,哪裡還有精力去管張明遠那個小崽子的死活?」

  聽到這個「絕密內幕」,聞嵩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我就說,上周市里還打電話來教訓我,暗示我趕緊放行資金,這周倒是一點動靜都沒了」聞嵩恍然大悟,趕緊順勢拍起馬屁,「縣長高見啊!您這穩坐中軍帳,運籌帷幄,那小子就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翻不出您的手掌心兒。」

  「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就得像熬鷹一樣。」

  孫建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語氣幽深:

  「他現在是餓急了眼,在咬著牙硬撐。你就給我把新區的資金口子死死地紮緊!一滴水都別漏出去!沒有楊海金和周炳潤在前面替他擋箭,他那套什麼狗屁BOT模式,就是無源之水。」

  「等他在那些開發商面前徹底失信,等那些工人鬧起來。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會乖乖地把權力和政績雙手奉上,祈求咱們給他一條生路。」

  孫建國看著窗外那漸漸陰沉下來的天色,仿佛已經看到了張明遠低下高傲的腦袋,求著自己高抬貴手的景象。

  只是,這位自以為掌握了絕對情報的縣長大人,根本不知道。

  他所謂的「省里不滿」,不過是楊海金和張明遠一大一小兩隻狐狸為了麻痹他而故意放出的一層煙霧彈。而在那個看似無風無浪的市委大院裡,兩道足以讓清水縣徹底變天的驚雷,已經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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