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連本帶利，被撕破的潛規則
沙溪派出所的王所長弓著腰，制服的領口被冷汗浸得發暗。他根本不敢抬頭看眼前這兩位狼狽不堪的市局領導，只是一遍遍地用手背擦著額頭，嘴裡不停地重複著「誤會」和「基層難做」。
「誤會？！你跟我說這是誤會？！」
李鋒徹底爆發了。他一把扯住自己那件被木棍撕開一條大口子的夾克衣袖，幾乎是懟在王所長的臉上，唾沫星子橫飛：
「王所長！你他媽睜大眼睛看看！我！海珠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這是治安支隊的王隊！」
「我們在你的轄區里，被一群地痞流氓拎著鋼管圍毆！這要是換成普通的老百姓、外來的投資商，是不是今天就得被他們活活打死在這兒？！」
李鋒的手指恨不得戳進王所長的鼻樑骨，聲音如雷：
「轄區長期縱容村霸滋事！企業多次報警，你們每次都以『村民糾紛』為由息事寧人！現在好了，養虎為患，釀成了襲警的惡性事件！王所長，你這所長算是當到頭了！我回去就向局黨委如實打報告，你的瀆職、包庇，一個字也跑不掉！」
王所長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臉色比A4紙還要白。
而在二樓的辦公室里。
昨晚那十二家供應鏈工廠的老闆，此刻全都擠在窗戶邊，看著樓下這大快人心的一幕。
「該！活該！」做模具的林總捂著嘴角的淤青，狠狠地拍著窗欞，「這幫孫子，平時拿咱們當提款機，報警就和稀泥。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吧！」
在2004年的珠三角，這些城中村的外來加工廠，活得就像是在夾縫中求生的野草。
他們不僅要面對市場競爭的殘酷，更要應付本地村集體和閒散人員層出不窮的盤剝。今天說你村道壓壞了，要收幾萬塊的修路費；明天說村里要修祖宗祠堂，每家廠子強行攤派十萬。你敢不交？第二天，拉閘斷電、焊死消防通道、甚至找一幫老頭老太太躺在你廠門口。
報警？基層派出所早就和村里穿一條褲子了，來了就是一句「入鄉隨俗，大家坐下來協商」。生意人為了按時交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花錢買平安。
忍了這麼多年，這群南方老闆今天總算看到不可一世的地頭蛇被重拳整治，人人心裡都覺得出了一口惡氣，看張明遠的眼神，更是多了一份猶如看救世主般的狂熱。
樓下。
「吱——」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急剎在空地上。
車門推開，身材魁梧的沙溪村治保主任，像拎著一隻死狗一樣，把頭上纏著繃帶的吉祥哥拽下了車。
治保主任剛想硬著頭皮上前攀關係，一抬頭，正好看到王所長正被市局的李鋒指著鼻子痛罵，還要上報追責。
治保主任的心臟猛地一抽，底氣瞬間塌了一大半。他一把將垂頭喪氣的吉祥哥推到前面，自己則滿臉堆笑、卑躬屈膝地湊上前去：
「李支隊，王隊！實在對不住！是我管教無方，這小子昨晚喝多了貓尿，今天早上腦子發抽。我把他押來了，任憑兩位領導處置！」
吉祥哥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他縮著脖子，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李鋒看都沒看吉祥哥一眼，冷冷地盯著治保主任，當場定下鐵調：
「處置？輪不到你來說話！」
李鋒轉身對著王所長下達指令：「立刻給我派人！所有參與襲警、暴力抗法的人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律從嚴刑事拘留，絕不適用任何形式的治安調解！」
他轉回身，目光如刀地刺向治保主任：
「還有你！縱容黑惡勢力滋事，長期包庇敲詐轄區企業！我會把你的問題，正式行文上報南灣區管委會，啟動村幹部問責調查程序！你等紀委來找你喝茶吧！」
治保主任一聽要上報紀委查他，雙腿一軟，險些跪下。
他在沙溪村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屁股底下根本經不起查！
「李隊！李隊您聽我解釋啊！」治保主任慌忙拉住李鋒的衣袖，拼命地把事情往小了攬：
「這絕對是個誤會！吉祥他們就是借著環保排查的由頭，臨時起意，想跟企業討要一點環境補償費。這純屬口角誤會啊！咱們完全可以坐下來協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的沒必要驚動上面啊！」
「滾開！」
李鋒一把甩開他的手，根本不想聽這些糊弄鬼的屁話。他和王副隊長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領，壓下心頭熊熊燃燒的火氣。
兩人轉過身，快步走到一直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張明遠面前，姿態放得極低。
「張主任。」
李鋒苦笑著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歉意和尷尬：
「讓您在海珠市，親眼目睹了這種基層亂象和鬧劇，實在是我們公安系統的恥辱。您放心，剛才我給出的處置方案，那些動手的人必須進去蹲大牢，村幹部的保護傘也一定會深挖。」
「您看，這個處理結果，您還滿意嗎？」
二樓的十幾位工廠老闆，聽到市局領導對張明遠如此客氣，心裡對這位年輕主任的能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在他們看來，把這幫地頭蛇抓進去關幾年，這口惡氣就算是出透了，事情也算是圓滿收尾了。
然而。
面對兩名支隊長的請示，張明遠沒有立刻點頭。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村霸、卑微求和的治保主任，以及那些滿臉期盼的打工人。
「李隊長。沿海地區搞『騰籠換鳥』、產業升級，這是國家發展大局，我非常認可特區發展高新產業的時代方向。」
張明遠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這絕不代表，早年這批紮根此地、拉動地方稅收、吸納了幾十萬務工人口的實體製造企業，他們的功勞就可以被一筆抹去！更不代表，基層的某些部門可以懶政不作為，甚至縱容本地的宗族勢力，去肆意欺壓、敲詐這些外來實業的經營者！」
張明遠盯著面色發白的治保主任，一字一句的開口：
「抓人，是公安機關的職責。但我作為大川市招商團的主官，我還要替我們的投資商，討回他們應得的公道！」
他轉頭看向二樓的窗戶，聲音洪亮得整個廠區都能聽見：
「據眾多老闆反映。去年以來，沙溪村借著『修路』、『修繕祠堂』、『環境治理』等各種荒唐的名義，向各家代工廠強行攤派費用！少則五萬，多則二十萬！」
「這筆以權謀私、變相敲詐勒索的血汗錢！」
張明遠眼神如刀，不容反駁：
「今天，必須全額！逐一！退還給所有受害企業！」
轟！
這話音一落，二樓辦公室里的十幾位老闆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原本以為能平安把機器運走就謝天謝地了，張明遠不僅幫他們出了惡氣，還要幫他們把被狗吃掉的肉給硬生生挖出來！這份毫無保留的護短和兜底，徹底擊碎了這些商人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把張明遠當成了真正能給他們兜底的靠山！
而站在樓下的李鋒和王副隊長，則是面面相覷，頓時陷入了頭疼之中。
讓村委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
那修祠堂的攤派錢款，早就變成了村里宗族的老帳爛帳，被各路小鬼分食乾淨了，水太深，根本沒法徹查！
可眼下，市局黨委和發改委的雙線督辦死死壓在頭頂。這位張主任手裡又捏著把柄，這合理合法的訴求，他們怎麼敢駁回？
「誤會？！你跟我說這是誤會？！」
李鋒徹底爆發了。他一把扯住自己那件被木棍撕開一條大口子的夾克衣袖，幾乎是懟在王所長的臉上，唾沫星子橫飛：
「王所長！你他媽睜大眼睛看看！我！海珠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這是治安支隊的王隊！」
「我們在你的轄區里，被一群地痞流氓拎著鋼管圍毆！這要是換成普通的老百姓、外來的投資商，是不是今天就得被他們活活打死在這兒？！」
李鋒的手指恨不得戳進王所長的鼻樑骨，聲音如雷：
「轄區長期縱容村霸滋事！企業多次報警，你們每次都以『村民糾紛』為由息事寧人！現在好了，養虎為患，釀成了襲警的惡性事件！王所長，你這所長算是當到頭了！我回去就向局黨委如實打報告，你的瀆職、包庇，一個字也跑不掉！」
王所長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臉色比A4紙還要白。
而在二樓的辦公室里。
昨晚那十二家供應鏈工廠的老闆，此刻全都擠在窗戶邊，看著樓下這大快人心的一幕。
「該！活該！」做模具的林總捂著嘴角的淤青，狠狠地拍著窗欞，「這幫孫子，平時拿咱們當提款機，報警就和稀泥。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吧！」
在2004年的珠三角，這些城中村的外來加工廠，活得就像是在夾縫中求生的野草。
他們不僅要面對市場競爭的殘酷，更要應付本地村集體和閒散人員層出不窮的盤剝。今天說你村道壓壞了，要收幾萬塊的修路費；明天說村里要修祖宗祠堂，每家廠子強行攤派十萬。你敢不交？第二天，拉閘斷電、焊死消防通道、甚至找一幫老頭老太太躺在你廠門口。
報警？基層派出所早就和村里穿一條褲子了，來了就是一句「入鄉隨俗，大家坐下來協商」。生意人為了按時交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花錢買平安。
忍了這麼多年，這群南方老闆今天總算看到不可一世的地頭蛇被重拳整治，人人心裡都覺得出了一口惡氣，看張明遠的眼神，更是多了一份猶如看救世主般的狂熱。
樓下。
「吱——」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急剎在空地上。
車門推開，身材魁梧的沙溪村治保主任，像拎著一隻死狗一樣，把頭上纏著繃帶的吉祥哥拽下了車。
治保主任剛想硬著頭皮上前攀關係，一抬頭，正好看到王所長正被市局的李鋒指著鼻子痛罵，還要上報追責。
治保主任的心臟猛地一抽，底氣瞬間塌了一大半。他一把將垂頭喪氣的吉祥哥推到前面，自己則滿臉堆笑、卑躬屈膝地湊上前去：
「李支隊，王隊！實在對不住！是我管教無方，這小子昨晚喝多了貓尿，今天早上腦子發抽。我把他押來了，任憑兩位領導處置！」
吉祥哥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他縮著脖子，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李鋒看都沒看吉祥哥一眼，冷冷地盯著治保主任，當場定下鐵調：
「處置？輪不到你來說話！」
李鋒轉身對著王所長下達指令：「立刻給我派人！所有參與襲警、暴力抗法的人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律從嚴刑事拘留，絕不適用任何形式的治安調解！」
他轉回身，目光如刀地刺向治保主任：
「還有你！縱容黑惡勢力滋事，長期包庇敲詐轄區企業！我會把你的問題，正式行文上報南灣區管委會，啟動村幹部問責調查程序！你等紀委來找你喝茶吧！」
治保主任一聽要上報紀委查他，雙腿一軟，險些跪下。
他在沙溪村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屁股底下根本經不起查！
「李隊！李隊您聽我解釋啊！」治保主任慌忙拉住李鋒的衣袖，拼命地把事情往小了攬：
「這絕對是個誤會！吉祥他們就是借著環保排查的由頭，臨時起意，想跟企業討要一點環境補償費。這純屬口角誤會啊！咱們完全可以坐下來協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的沒必要驚動上面啊！」
「滾開！」
李鋒一把甩開他的手，根本不想聽這些糊弄鬼的屁話。他和王副隊長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領，壓下心頭熊熊燃燒的火氣。
兩人轉過身，快步走到一直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張明遠面前，姿態放得極低。
「張主任。」
李鋒苦笑著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歉意和尷尬：
「讓您在海珠市，親眼目睹了這種基層亂象和鬧劇，實在是我們公安系統的恥辱。您放心，剛才我給出的處置方案，那些動手的人必須進去蹲大牢，村幹部的保護傘也一定會深挖。」
「您看，這個處理結果，您還滿意嗎？」
二樓的十幾位工廠老闆，聽到市局領導對張明遠如此客氣，心裡對這位年輕主任的能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在他們看來，把這幫地頭蛇抓進去關幾年，這口惡氣就算是出透了，事情也算是圓滿收尾了。
然而。
面對兩名支隊長的請示，張明遠沒有立刻點頭。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村霸、卑微求和的治保主任，以及那些滿臉期盼的打工人。
「李隊長。沿海地區搞『騰籠換鳥』、產業升級，這是國家發展大局，我非常認可特區發展高新產業的時代方向。」
張明遠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這絕不代表，早年這批紮根此地、拉動地方稅收、吸納了幾十萬務工人口的實體製造企業，他們的功勞就可以被一筆抹去！更不代表，基層的某些部門可以懶政不作為，甚至縱容本地的宗族勢力，去肆意欺壓、敲詐這些外來實業的經營者！」
張明遠盯著面色發白的治保主任，一字一句的開口：
「抓人，是公安機關的職責。但我作為大川市招商團的主官，我還要替我們的投資商，討回他們應得的公道！」
他轉頭看向二樓的窗戶，聲音洪亮得整個廠區都能聽見：
「據眾多老闆反映。去年以來，沙溪村借著『修路』、『修繕祠堂』、『環境治理』等各種荒唐的名義，向各家代工廠強行攤派費用！少則五萬，多則二十萬！」
「這筆以權謀私、變相敲詐勒索的血汗錢！」
張明遠眼神如刀，不容反駁：
「今天，必須全額！逐一！退還給所有受害企業！」
轟！
這話音一落，二樓辦公室里的十幾位老闆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原本以為能平安把機器運走就謝天謝地了，張明遠不僅幫他們出了惡氣，還要幫他們把被狗吃掉的肉給硬生生挖出來！這份毫無保留的護短和兜底，徹底擊碎了這些商人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把張明遠當成了真正能給他們兜底的靠山！
而站在樓下的李鋒和王副隊長，則是面面相覷，頓時陷入了頭疼之中。
讓村委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
那修祠堂的攤派錢款，早就變成了村里宗族的老帳爛帳，被各路小鬼分食乾淨了，水太深，根本沒法徹查！
可眼下，市局黨委和發改委的雙線督辦死死壓在頭頂。這位張主任手裡又捏著把柄，這合理合法的訴求，他們怎麼敢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