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一巴掌，無法無天！
初春的晨風帶著幾分濕冷，吹過沙溪村坑窪不平的土路。
張明遠領著兩名市局支隊的便衣幹部，順著那四台滿是泥漿的「東方紅」拖拉機中間的縫隙，側著身子走進了蝶飛電子的廠區。
院子裡，十幾輛重型集卡像死掉的鐵皮巨獸一樣停在那裡，由於工人已經徹底停工了，整個廠區看起來異常的冷清。
「兩位隊長。」
張明遠停下腳步，指著大門口那堵得嚴嚴實實的鐵疙瘩，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我昨晚在電話里反映的情況，沒有半句誇大。像這樣大規模堵門封廠，已經徹底阻斷了企業的生產、貨運和正常經營。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糾紛，這是赤裸裸的惡意尋釁。」
李鋒和另一名治安支隊的副隊長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在他們原本的設想里，基層就算鬧事，頂多也就是幾個混混在門口晃悠。誰能想到這幫村霸竟然猖狂到直接用重型農機把外資企業的大門給封死了，而且還是當著外省處級幹部的面！
「張主任說的是。」李鋒乾咳了一聲，趕緊打著圓場找台階，「基層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城中村這些年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多。咱們先進去，坐下來慢慢了解。」
一行人走進辦公樓，來到了甘守田的辦公室。
「兩位領導，快請坐，條件簡陋，您多擔待。」
甘守田親自拿了幾個玻璃杯，用剛剛燒開的熱水燙過一遍，這才泡上茶，弓著腰，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兩名便衣隊長面前。
這就是華夏官本位社會最真實的常態。
無論你在商海里盤子鋪得多大、身家是千萬還是上億。只要面對體制內的公職人員，哪怕對方只是個副科級的便衣隊長，民營企業家也天然覺得矮上三分。
他們平日裡點頭哈腰、逢迎討好，從來不是為了求什麼特權關照，僅僅只求一個「不被針對、不被刁難、遇事能有個講理的地方」。這是所有外來商戶紮根地方，永遠都逃不開的生存法則。
落座後，熱氣在紙杯上方氤氳。
李鋒端起紙杯吹了吹，開始不動聲色地摸底試探：
「張主任，您這大老遠從北安省飛過來，咱們海珠市沒招待好，實在是對不住。不知道您這次南下考察，主要的公務方向是哪一塊？」
這句問話極有講究。摸清了對方的權限、背景和做事尺度，他們才好決定今天這攤泥該怎麼和。
張明遠靠在沙發背上，坦然交底：
「我負責北安省大川市全域的招商落地工作。這次專程跨省對接產業轉移，擬引進蝶飛電子以及上下游十二家供應鏈企業，整體北上落地大川市。」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茶几，直視兩名隊長：
「但就在昨晚的公務視察中，我親眼目睹、並全程親歷了這場有組織、有預謀的敲詐勒索和暴力攔廠事件。」
聽到「加上蝶飛十三家企業整體北上」這幾個字，李鋒捏著紙杯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兩人心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不僅是個燙手山芋，這是個隨時能炸翻海珠市招商局和市領導辦公桌的雷！
必須把事態壓下去！
李鋒放下紙杯，臉上立刻堆起了頂級老官僚的誠懇笑容，開啟了拉扯模式：
「張主任，您這麼年輕就挑起跨省招商的大梁，真是年少有為，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咱們市局絕對全力護航！」
恭維完，李鋒話鋒立刻一轉，開始瘋狂賣慘甩鍋：
「不過張主任，您可能對咱們南方的城中村不太了解。這沙溪村啊，宗族勢力盤根錯節，那是幾十年積攢下來的老毛病了。村民們文化水平低，法紀意識淡薄。平時為了個地界、排污的事兒，就喜歡鬧點小情緒。底下的派出所夾在中間，那是常年左右為難，管重了怕激化群體矛盾，管輕了企業又受委屈。」
一旁的治安副隊長也順勢嘆了口氣，層層暗示：
「是啊。說到底，都是些底層村民不懂事，為了點蠅頭小利鬧出的糾紛。咱們要是真上綱上線，把人抓了，回頭村里老少爺們一圍堵，事情反而更難辦。」
「張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咱們今天過來，就是幫企業解決困難的。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出面把村委主任叫過來，敲打敲打，讓他們把車撤了，保證企業順利搬遷。這事兒，咱們就體面收場，大事化小，您看如何？」
全程態度極好，笑容誠懇，說話客客氣氣。
但核心目的只有一個：稀釋案件性質！把惡性的「敲詐勒索」降級為「村民糾紛」，壓下輿情，保住地方面子，避免市局被上級追責。
聽完這番天衣無縫的「和稀泥」套路。
張明遠端起面前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禮貌得體，但說出來的話，卻猶如一柄重錘，寸步不讓地砸碎了對方的幻想。
「李隊長，您剛才說，這是簡單的鄰里糾紛、村民口角？」
張明遠將紙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開口勒索五十萬現金，用重型機械封堵廠區，當著我的面掄起木棍要砸企業法人的腦袋。十二家企業同時被停水斷電、焊死消防通道！」
他的眼神越來越有壓迫感，當眾直接拔高了事件的定性：
「這叫糾紛嗎？」
「這是針對性、有組織、以黑護惡、敲詐實體企業、破壞跨省招商、擾亂營商環境的惡性案件！」
張明遠盯著兩名臉色大變的便衣隊長，一字一頓：
「公事公辦。絕不私了，絕不姑息。」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李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兩人徹底摸清了底牌——眼前這個面容清秀的二十三歲處級幹部，態度穩如泰山，底線硬若磐石。他不吃人情套路，不吃賣慘道德綁架，那一套糊弄基層商人的話術，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老甘。」
張明遠沒有理會兩名隊長的尷尬，轉頭看向甘守田：
「通知昨晚那十一家企業的負責人。讓他們帶著所有的錄音、視頻等勒索證據，還有工人們的證詞，全部帶到這裡來，配合市局同志核查。」
甘守田精神一振，立刻摸出手機準備撥號。
廠區大門外，突然炸開了一陣囂張又刺耳的叫罵聲！
「撲你阿母甘守田！！」
「系你僱人陰我系咪？！」（是你僱人陰我是不是？！）
「夠膽做唔夠膽認！！」（敢做不敢認！！）
這粗暴的怒罵順著沒關嚴的窗戶縫，直直地灌進了辦公室。
張明遠側過頭。
透過二樓的玻璃窗往下看。
昨夜被黃毛一頓悶棍偷襲、在陰冷的小巷裡躺了半宿的吉祥哥，此刻腦袋上纏著厚厚的一圈白繃帶，隱隱還能透出幾絲血跡。他滿臉的戾氣，帶著七八個手持鋼管、棒球棍的聯防隊小弟，氣勢洶洶地堵在廠門口瘋狂叫陣。
吉祥哥天亮清醒後，立刻在腦子裡復盤了一下。
這事太特麼巧了！昨晚剛帶人堵了蝶飛的門，敲詐五十萬，轉頭自己深夜就在巷子裡被人套了麻袋！
整片沙溪村，那些還要留下來混飯吃的代工廠老闆，誰敢動他？只有甘守田！只有這個馬上要徹底搬走、無所顧忌的老狐狸，才最有動機報復自己！
被怒火沖昏頭腦的吉祥哥，今天就是要來找甘守田麻煩，釋放自己火氣的！
「我今日放話！你間廠永遠唔想出沙溪！」（我今天放話！你這間廠永遠別想出沙溪！）
「再敢同我作對，我搵人劈死你全家！！」（再敢跟我作對，我找人砍死你全家！！）
底下的混混們跟著起鬨叫囂，手裡揮舞著鋼管，用力推搡著廠區鐵門後的保安，髒話不斷，氣焰滔天。
辦公室內，李鋒和治安副隊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前腳剛在張明遠面前說這只是「村民不懂事的小摩擦」，後腳這幫地痞就頭纏繃帶、拎著管制刀具堵著門揚言要「砍死全家」。這特麼是在把海珠市公安局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張主任，您稍等。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李鋒咬著牙，猛地站起身，就準備帶人下去制止這場鬧劇。
「不急。」
張明遠卻抬起手，輕輕攔住了李鋒。
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角甚至掛著一絲風輕雲淡的笑意：
「李隊長，既然來都來了，咱們別急著處理。」
「大家坐好，慢慢看戲。」
張明遠轉過頭，看向甘守田，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老甘，你出去溝通處理這件事，注意態度，別弄出衝突來了。」
甘守田愣了一下，但隨即領會了張明遠的意思。市局的領導就坐在上面看著，現在就是檢驗「受害者」成色的最佳時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下樓，來到了鐵柵欄門前。
「吉祥哥，你這是幹什麼？」甘守田隔著鐵門，全程低著頭，保持著極度忍讓和委屈的姿態，「我老甘做生意本本分分，怎麼可能找人暗算你？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啊！」
「誤會你老母！」
吉祥哥隔著鐵門死死揪住甘守田的衣領，雙眼噴火，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全村就你要走！不是你買兇，還能有鬼？！」
甘守田苦著臉，雙手舉起做投降狀，語氣越發卑微：「我真沒有啊吉祥哥，那五十萬我都在籌了，我怎麼敢惹您啊……」
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淡定與忍讓，在徹底暴走的吉祥哥陣營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諷和裝蒜！
吉祥哥身邊，一個染著紅毛、急於在老大面前表現的年輕小弟，被甘守田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隔著鐵門柵欄的縫隙，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甘守田的臉上！
這聲爆響，順著冷風，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二樓的辦公室。
張明遠領著兩名市局支隊的便衣幹部，順著那四台滿是泥漿的「東方紅」拖拉機中間的縫隙，側著身子走進了蝶飛電子的廠區。
院子裡，十幾輛重型集卡像死掉的鐵皮巨獸一樣停在那裡，由於工人已經徹底停工了，整個廠區看起來異常的冷清。
「兩位隊長。」
張明遠停下腳步，指著大門口那堵得嚴嚴實實的鐵疙瘩，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我昨晚在電話里反映的情況，沒有半句誇大。像這樣大規模堵門封廠，已經徹底阻斷了企業的生產、貨運和正常經營。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糾紛，這是赤裸裸的惡意尋釁。」
李鋒和另一名治安支隊的副隊長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在他們原本的設想里，基層就算鬧事，頂多也就是幾個混混在門口晃悠。誰能想到這幫村霸竟然猖狂到直接用重型農機把外資企業的大門給封死了，而且還是當著外省處級幹部的面！
「張主任說的是。」李鋒乾咳了一聲，趕緊打著圓場找台階，「基層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城中村這些年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多。咱們先進去，坐下來慢慢了解。」
一行人走進辦公樓，來到了甘守田的辦公室。
「兩位領導，快請坐，條件簡陋，您多擔待。」
甘守田親自拿了幾個玻璃杯，用剛剛燒開的熱水燙過一遍，這才泡上茶，弓著腰，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兩名便衣隊長面前。
這就是華夏官本位社會最真實的常態。
無論你在商海里盤子鋪得多大、身家是千萬還是上億。只要面對體制內的公職人員，哪怕對方只是個副科級的便衣隊長，民營企業家也天然覺得矮上三分。
他們平日裡點頭哈腰、逢迎討好，從來不是為了求什麼特權關照，僅僅只求一個「不被針對、不被刁難、遇事能有個講理的地方」。這是所有外來商戶紮根地方，永遠都逃不開的生存法則。
落座後，熱氣在紙杯上方氤氳。
李鋒端起紙杯吹了吹，開始不動聲色地摸底試探：
「張主任，您這大老遠從北安省飛過來，咱們海珠市沒招待好，實在是對不住。不知道您這次南下考察，主要的公務方向是哪一塊？」
這句問話極有講究。摸清了對方的權限、背景和做事尺度，他們才好決定今天這攤泥該怎麼和。
張明遠靠在沙發背上，坦然交底：
「我負責北安省大川市全域的招商落地工作。這次專程跨省對接產業轉移，擬引進蝶飛電子以及上下游十二家供應鏈企業，整體北上落地大川市。」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茶几，直視兩名隊長：
「但就在昨晚的公務視察中，我親眼目睹、並全程親歷了這場有組織、有預謀的敲詐勒索和暴力攔廠事件。」
聽到「加上蝶飛十三家企業整體北上」這幾個字，李鋒捏著紙杯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兩人心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不僅是個燙手山芋，這是個隨時能炸翻海珠市招商局和市領導辦公桌的雷！
必須把事態壓下去！
李鋒放下紙杯，臉上立刻堆起了頂級老官僚的誠懇笑容，開啟了拉扯模式：
「張主任，您這麼年輕就挑起跨省招商的大梁，真是年少有為，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咱們市局絕對全力護航！」
恭維完，李鋒話鋒立刻一轉，開始瘋狂賣慘甩鍋：
「不過張主任，您可能對咱們南方的城中村不太了解。這沙溪村啊，宗族勢力盤根錯節，那是幾十年積攢下來的老毛病了。村民們文化水平低，法紀意識淡薄。平時為了個地界、排污的事兒，就喜歡鬧點小情緒。底下的派出所夾在中間，那是常年左右為難，管重了怕激化群體矛盾，管輕了企業又受委屈。」
一旁的治安副隊長也順勢嘆了口氣，層層暗示：
「是啊。說到底，都是些底層村民不懂事，為了點蠅頭小利鬧出的糾紛。咱們要是真上綱上線，把人抓了，回頭村里老少爺們一圍堵，事情反而更難辦。」
「張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咱們今天過來，就是幫企業解決困難的。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出面把村委主任叫過來，敲打敲打，讓他們把車撤了，保證企業順利搬遷。這事兒，咱們就體面收場，大事化小，您看如何？」
全程態度極好，笑容誠懇，說話客客氣氣。
但核心目的只有一個：稀釋案件性質！把惡性的「敲詐勒索」降級為「村民糾紛」，壓下輿情，保住地方面子，避免市局被上級追責。
聽完這番天衣無縫的「和稀泥」套路。
張明遠端起面前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禮貌得體，但說出來的話，卻猶如一柄重錘，寸步不讓地砸碎了對方的幻想。
「李隊長，您剛才說，這是簡單的鄰里糾紛、村民口角？」
張明遠將紙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開口勒索五十萬現金，用重型機械封堵廠區，當著我的面掄起木棍要砸企業法人的腦袋。十二家企業同時被停水斷電、焊死消防通道！」
他的眼神越來越有壓迫感，當眾直接拔高了事件的定性：
「這叫糾紛嗎？」
「這是針對性、有組織、以黑護惡、敲詐實體企業、破壞跨省招商、擾亂營商環境的惡性案件！」
張明遠盯著兩名臉色大變的便衣隊長，一字一頓：
「公事公辦。絕不私了，絕不姑息。」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李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兩人徹底摸清了底牌——眼前這個面容清秀的二十三歲處級幹部，態度穩如泰山，底線硬若磐石。他不吃人情套路，不吃賣慘道德綁架，那一套糊弄基層商人的話術，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老甘。」
張明遠沒有理會兩名隊長的尷尬，轉頭看向甘守田：
「通知昨晚那十一家企業的負責人。讓他們帶著所有的錄音、視頻等勒索證據，還有工人們的證詞，全部帶到這裡來，配合市局同志核查。」
甘守田精神一振，立刻摸出手機準備撥號。
廠區大門外，突然炸開了一陣囂張又刺耳的叫罵聲！
「撲你阿母甘守田！！」
「系你僱人陰我系咪？！」（是你僱人陰我是不是？！）
「夠膽做唔夠膽認！！」（敢做不敢認！！）
這粗暴的怒罵順著沒關嚴的窗戶縫，直直地灌進了辦公室。
張明遠側過頭。
透過二樓的玻璃窗往下看。
昨夜被黃毛一頓悶棍偷襲、在陰冷的小巷裡躺了半宿的吉祥哥，此刻腦袋上纏著厚厚的一圈白繃帶，隱隱還能透出幾絲血跡。他滿臉的戾氣，帶著七八個手持鋼管、棒球棍的聯防隊小弟，氣勢洶洶地堵在廠門口瘋狂叫陣。
吉祥哥天亮清醒後，立刻在腦子裡復盤了一下。
這事太特麼巧了！昨晚剛帶人堵了蝶飛的門，敲詐五十萬，轉頭自己深夜就在巷子裡被人套了麻袋！
整片沙溪村，那些還要留下來混飯吃的代工廠老闆，誰敢動他？只有甘守田！只有這個馬上要徹底搬走、無所顧忌的老狐狸，才最有動機報復自己！
被怒火沖昏頭腦的吉祥哥，今天就是要來找甘守田麻煩，釋放自己火氣的！
「我今日放話！你間廠永遠唔想出沙溪！」（我今天放話！你這間廠永遠別想出沙溪！）
「再敢同我作對，我搵人劈死你全家！！」（再敢跟我作對，我找人砍死你全家！！）
底下的混混們跟著起鬨叫囂，手裡揮舞著鋼管，用力推搡著廠區鐵門後的保安，髒話不斷，氣焰滔天。
辦公室內，李鋒和治安副隊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前腳剛在張明遠面前說這只是「村民不懂事的小摩擦」，後腳這幫地痞就頭纏繃帶、拎著管制刀具堵著門揚言要「砍死全家」。這特麼是在把海珠市公安局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張主任，您稍等。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李鋒咬著牙，猛地站起身，就準備帶人下去制止這場鬧劇。
「不急。」
張明遠卻抬起手，輕輕攔住了李鋒。
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角甚至掛著一絲風輕雲淡的笑意：
「李隊長，既然來都來了，咱們別急著處理。」
「大家坐好，慢慢看戲。」
張明遠轉過頭，看向甘守田，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老甘，你出去溝通處理這件事，注意態度，別弄出衝突來了。」
甘守田愣了一下，但隨即領會了張明遠的意思。市局的領導就坐在上面看著，現在就是檢驗「受害者」成色的最佳時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下樓，來到了鐵柵欄門前。
「吉祥哥，你這是幹什麼？」甘守田隔著鐵門，全程低著頭，保持著極度忍讓和委屈的姿態，「我老甘做生意本本分分，怎麼可能找人暗算你？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啊！」
「誤會你老母！」
吉祥哥隔著鐵門死死揪住甘守田的衣領，雙眼噴火，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全村就你要走！不是你買兇，還能有鬼？！」
甘守田苦著臉，雙手舉起做投降狀，語氣越發卑微：「我真沒有啊吉祥哥，那五十萬我都在籌了，我怎麼敢惹您啊……」
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淡定與忍讓，在徹底暴走的吉祥哥陣營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諷和裝蒜！
吉祥哥身邊，一個染著紅毛、急於在老大面前表現的年輕小弟，被甘守田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隔著鐵門柵欄的縫隙，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甘守田的臉上！
這聲爆響，順著冷風，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二樓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