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深夜備禮,秦老的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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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久安市洲際酒店,頂層套房。

  城市的喧囂已經沉睡,張明遠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省會城市。他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登門禮方案,但還需要一個人去跑腿。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隔壁房間的電話。

  不到半分鐘,「砰砰砰」,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遠哥!出啥事兒了?」

  黃毛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趿拉著拖鞋,頂著一頭亂雞窩似的短寸就沖了進來:

  「哥,是不是餓了?這大半夜的,我去給您整點燒烤炒麵墊墊肚子?」

  張明遠轉過身,看著這小子滑稽的樣子,走到沙發前坐下。

  「不餓。」

  張明遠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示意他坐下:

  「我記得你以前跟我吹牛逼的時候說過,喜歡鼓搗那些手工拼裝的模型,還經常來省城找店買,真的假的?」

  黃毛一愣,不知道遠哥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但他這人有個特點,只要是自己感興趣的領域,那張嘴就像連珠炮一樣,滔滔不絕。

  「嗨!遠哥,您這可問對人了!」

  黃毛一拍大腿,兩眼放光:

  「我也就是沒錢,有錢我能把整個網吧都擺滿!您別看那些拼裝的塑料件不起眼,裡頭門道多著呢。什麼田宮的、長谷川的、威龍的。玩模型的都知道,田宮的精度最高,但價格死貴!長谷川的細節多,就是水口太難處理。」

  在2004年的內陸省份,手工拼裝模型絕對算是個小眾且燒錢的愛好。那時候沒有網購,實體模型店基本上都藏在電腦城或者大商場的偏僻角落裡,靠著幾個鐵桿發燒友養活著。一套正版的進口軍艦或者坦克模型,少說也得兩三百塊,抵得上一部分人半個月的工資。

  張明遠沒有打斷他,等他顯擺完,這才拋出自己的需求:

  「我要一套高品質、未拼裝的驅逐艦或者護衛艦模型套件。最好是老式的近海守備主力艦型。」

  張明遠看著黃毛:

  「加上一整套最精細的刻刀、打磨砂紙、膠水工具。給你兩個小時,必須拿到手。」

  「啊?!」

  黃毛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一臉的為難:

  「遠哥,這都凌晨兩點多了!省城那幾家賣高端貨的模型店早就關門了。這大半夜的去敲門,人家非拿掃帚把我轟出來不可啊!」

  「而且這種高端的軍艦套件,平時店裡都不備現貨的,得提前跟沿海的代理商定……」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張明遠打斷了他:

  「市面價兩百的,你給他一千。一千不夠就兩千,總而言之,把事兒給辦了,你要是這點事都辦不好,聽說二寬也挺想跟在我身邊當司機的。」

  黃毛當場一個激靈:「哥,二寬就是個傻大個,開車技術又不好,哪有我機靈,這事我能辦!肯定給你辦妥。」

  張明遠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補上了最後兩樣東西:

  「另外,去弄一瓶老年份的光瓶瀘州老窖。記著,把外面的標籤紙全都給我撕乾淨,擦得一點膠印都不能留,我只要那個玻璃瓶。」

  黃毛眼珠子轉了轉,雖然心裡有一萬個問號,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明白不該問的絕不多嘴。

  「得嘞!您就瞧好吧遠哥!」黃毛一拍胸脯,「別說是買個模型,您就是現在要天安門廣場的升旗杆,我也連夜給您扛回來!」

  黃毛一溜煙地衝出了房間。

  ……

  半個小時後,省城某電腦城附近的一棟老舊家屬樓下。

  「砰砰砰!砰砰砰!」

  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

  「誰他媽大半夜的號喪啊!報喪也得等天亮吧!」

  裡面傳來一聲暴躁的怒吼,緊接著,一個披著軍大衣、頭髮亂得像雞窩的中年男人猛地拉開門,手裡還拎著根拖把棍,一臉的怒氣。

  「陳哥!是我啊,小耿!」

  黃毛趕緊堆起笑臉,一把按住拖把棍,熟絡地打著招呼:

  「大半夜的吵醒您,實在對不住。兄弟我這兒接了個急活兒,需要一套高端的軍艦拼裝模型,加全套頂級工具。您看……」


  「看個屁!」

  陳哥一聽是買模型的,差點沒氣暈過去,直接就要關門:

  「你有病吧!凌晨三點你跑我家來買塑料玩具?!你當我是開急診的啊!沒貨!滾蛋!明天中午開門了再來!」

  「哎喲我的親哥誒!」

  黃毛眼疾手快,半個身子擠進門縫裡,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沓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啪」地一聲拍在鞋柜上。

  「兩千塊現金!現在、立刻、馬上把東西給我配齊!」

  黃毛看著陳哥那瞬間瞪圓的眼睛,笑嘻嘻地開口:

  「陳哥,您可是省城模型圈的扛把子。這錢您要是賺得燙手,我可就去十字街找『老四模型店』的四哥了啊。四哥前兩天還跟我念叨,說只要錢到位,半夜三更他也能從被窩裡爬起來給我發貨。」

  「祖宗!」

  一聽要去死對頭那裡買,陳哥立刻一把將那兩千塊錢攥進手裡,什麼起床氣都沒了。

  他一把拉住黃毛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我的活祖宗誒!別走啊!四哥那孫子賣的都是盜版翻模貨,能跟我這兒的田宮原版比嗎?!」

  「你在這兒等著!我這就去庫房給你拿!你要帶馬達的還是要帶蝕刻片的?工具我全給你配德國進口的!」

  「對了,我記得你小子之前一頭黃毛來著?是不是犯事兒進去,讓人給剃了?」

  黃毛一臉的黑線:「你要是這麼聊天我可走人了嗷!」

  「哎呦,我的好老弟,哥哥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掌嘴,掌嘴,我馬上去拿!」

  ……

  凌晨四點。

  洲際酒店的套房內。

  張明遠穿著浴袍,坐在寬大的書桌前。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塑料拼裝板,旁邊是一字排開的刻刀、砂紙和膠水。

  黃毛送完東西後,已經被他打發去睡覺了。

  張明遠拿起一把鋒利的刻刀,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他讓黃毛買的這款模型,是051型飛彈驅逐艦的復刻版。這款軍艦,是華夏在七八十年代近海守備的主力艦艇。

  林承業是戰區聯勤保障部退下來的副軍級少將,長期統籌後勤和物資。送名煙名酒、古董字畫,不僅俗氣,甚至會觸碰這位老將軍的逆鱗。

  但如果是這艘承載了那個年代軍旅情懷、且由未來女婿親手一刀一刀拼裝打磨出來的老式戰艦。這就是投其所好,更是用幾百塊錢的材料,送出了一份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心意與敬畏」。

  「咔、咔。」

  剪鉗剪下零件,刻刀修平水口,砂紙打磨光滑。

  這是一項異常繁瑣耗時的工作。

  在前世,初到省城的張明遠異常落魄,甚至險些去睡大街,為了謀生,他曾在一個老木匠的手底下做過兩年的木雕學徒。那時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各種刀具、木頭打交道,硬生生地磨出了一手紮實的雕刻功底。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兩個小時後,一艘細節逼真、連雷達天線都完美復原的051型驅逐艦,靜靜地停泊在了一塊厚重的深色實木底座上。

  張明遠放下手裡的模型,拿起一把平口刻刀。

  他在實木底座正前方的空白處,屏氣凝神,一刀一刀地雕刻下去。

  木屑飛濺。

  片刻後,四個古樸、內斂、工整的楷書大字,深深地嵌入了木紋之中。

  ——「一帆風順」。

  ……

  早上七點半。省委老幹部家屬院。

  秦知賦的作息很規律,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打太極。

  當張明遠拎著幾樣新鮮的蔬菜走進紅磚小洋樓時,老爺子剛洗漱完,正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

  昨天半夜,張明遠想起了秦老書房裡收藏著大量的古籍善本。其中有一套明代中醫典籍孤本。

  林婉容的母親許靜怡,是軍隊醫療後勤系統出身。送金銀首飾太浮誇,但這套中醫古籍的復刻拓印本,絕對能精準地切中這位溫婉長輩的喜好。

  所以,他早上六點就給秦老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來意。秦老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秦老,早啊。」

  張明遠換了鞋,直接提著菜進了廚房:

  「您先看新聞,我給您熬點清粥,拌個小菜。」

  半小時後。餐廳的圓桌上。

  砂鍋里翻滾著軟糯的皮蛋瘦肉粥,旁邊配著一碟切得極細、點了幾滴香油的酸辣筍絲,還有一碗滑嫩的肉沫蒸蛋。

  秦知賦喝了一口熱粥,胃裡一陣舒坦。

  他放下調羹,看著坐在對面正慢條斯理剝雞蛋的張明遠,笑眯眯地打趣道:

  「你小子,這大清早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說吧。借我那套寶貝醫書去復刻,這是準備去哪拜佛燒香啊?」

  張明遠把剝好的雞蛋放在老爺子的碟子裡,擦了擦手,啞然失笑:

  「秦老,什麼都瞞不過您。」

  「不是去拜訪領導。」張明遠坦然地承認了,「我是準備拿著它,去登門見我未來的岳丈和岳母。」

  「哦?」

  秦知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去見老丈人?」

  「能讓你這小子這麼費盡心思、找我這老頭子借書去投其所好的。對方的家世,怕是不一般吧?」

  秦知賦端起茶水漱了漱口,隨口問道:

  「是哪家的千金?老頭子我在省城呆了幾十年,只要是政商圈子裡的家庭,家底,門風,品行,我都是門清兒,可以幫你這個臭小子把把關。」

  張明遠沒有隱瞞,如實相告:

  「她叫林婉容。昨天陪我一起來的省城。」

  「她堂哥,是省發改委營商環境處的副處長,林靖安。」

  「噹啷!」

  秦知賦剛端起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茶托上!

  原本還帶著幾分玩笑的眼睛,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林靖安的堂妹?!」

  張明遠有些疑惑地看著老爺子的反應。

  直到老爺子開口解釋他才知道。

  秦老太爺和林家的那位「定海神針」林蒼柏老將軍,兩人雖然差了八九歲,但在早年軍地交流的歲月里,早就有著不淺的交情。

  「明遠啊……」

  秦知賦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這小子,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你知道林家,是個什麼門檻嗎?」

  「那是個老牌的將門世家!家規森嚴得像鐵桶一樣!林蒼柏那個老傢伙,還有他那個當省軍區司令的大兒子林承武。這爺倆的眼光,那可是苛刻到了極點!」

  「在他們眼裡,不管你在地方上搞出了多大的政績,拉來了多少投資。只要你的人品、心性、底色有一絲一毫的瑕疵。他們連門都不會讓你進!」

  秦知賦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張明遠:

  「你先喝茶,等我一會兒。」

  說完,老爺子轉身,大步走進了書房。

  十分鐘後。

  秦知賦拿著一卷剛剛寫好、甚至墨跡還未完全乾透的宣紙,走了出來。

  他將宣紙遞給張明遠。

  「去林家登門,光有心意跟禮貌是不夠的。還得有一塊能敲開他們家那扇鐵門的磚。」

  張明遠雙手接過,緩緩展開。

  宣紙上,是四個透著內斂的風骨,又骨力遒勁的大字。

  ——【懷瑾握瑜】

  這四個字,出自屈原的《楚辭·九章》。意為懷藏美玉、品行純粹。

  這不僅僅是在誇讚張明遠心性才幹俱佳。更重要的是,這四個字,是由一位德高望重的正廳級國企老掌門人,親筆寫下的!

  這是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背書!

  秦老是在用自己的聲望和這張老臉,隱晦地向林家傳遞一個信號:

  這個年輕人,我看過了。品行純正,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美玉!

  張明遠看著這幅字,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這等於是秦老太爺,在用他一輩子的清譽,在替他張明遠做擔保!

  「謝謝秦老。」

  張明遠沒有多說什麼,極其鄭重地將那幅字卷好,收進了隨身的紙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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