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將門世家,父女間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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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安市,省軍區離休幹部專屬大院。

  夜幕低垂。這裡的空氣仿佛都比外面沉靜了幾分,聽不到市中心喧囂的汽車喇叭聲,只有風吹過兩旁整齊劃一的白楊樹發出的「沙沙」聲。

  這片院子裡,清一色的都是矮層獨棟的青磚紅瓦小樓。門口站崗的武警哨兵身姿筆挺,真槍實彈,進出的車輛都要經過嚴格的核驗報備。

  林家二房的居所,就在大院的深處。

  這是一棟兩層的軍式老幹部小樓。屋內裝修得樸素乾淨,沒有一件多餘的奢華裝飾。全屋的實木家具被打理得一塵不染,客廳正中央的牆上,掛著幾張微微泛黃的老軍旅合照,以及幾枚鑲嵌在相框裡的二等功勳章。

  餐廳里,燈光明亮卻不刺眼。

  長方形的紅木餐桌上,擺著四道簡單的家常菜:清蒸鱸魚、蒜蓉青菜、紅燒豆腐和一碗蛋花湯。

  兩名穿著整潔工裝的傭人將最後一道湯端上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隨後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整個餐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輕微的咀嚼聲。

  坐在主位上的,是林婉容的父親,林承業。

  這位曾經執掌戰區聯勤保障部、現任戰區離休顧問的副軍級少將,今天雖然只穿著一身素色的便裝,但那種幾十年軍旅生涯刻入骨子裡的古板嚴謹,依然能讓人感受到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槍,吃飯的動作慢條斯理,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嚴格恪守著林家「食不言,寢不語」的老派家規。

  坐在他左側的,是林婉容的母親,許靜怡。

  作為軍隊老幹部休養所現任的正處級文職所長。許靜怡出身書香門第,又在軍屬家庭浸潤多年,身上透著溫婉知性、細膩柔和的氣質。

  她一邊小口地吃著飯,一邊用溫柔的眼神,細心地觀察著坐在對面的女兒。

  林婉容今天吃飯都有些心不在焉,從沒有主動夾過菜,扒拉了半天,碗裡的白米飯也沒什麼變化。平時透著機靈和狡黠的眸子,此刻游移不定,一會兒看看父親,一會兒看看母親,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忐忑,怎麼看都有些坐立不安。

  這種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狀態,在這個規矩森嚴的家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許靜怡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知女莫若母,這丫頭心裡憋著事兒呢。

  她放下碗筷,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率先打破了餐廳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婉容啊。」

  許靜怡的聲音很輕柔,像是一縷春風:

  「今天這菜不合胃口嗎?怎麼吃得這麼少。是不是在下面縣裡工作太累,心裡裝了什麼事兒了?」

  「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媽說說。」

  聽到母親這句關切的詢問。

  林婉容手裡的筷子微微一頓。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猛地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直視著父母。

  「爸,媽。」

  林婉容暗自握緊了拳頭,黛眉緊皺,一副就要上刑場,豁出去了的樣子:

  「我談戀愛了,我有男朋友了。」

  「啪嗒。」

  這句突如其來的坦白,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

  飯桌上瞬間徹底安靜了下來,連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林承業夾著一塊魚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半秒。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淡淡地抬起眼皮,深邃又充滿長輩威嚴的眸子,平靜地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女兒。

  他將那塊魚肉放進碗裡,放下筷子,拿過餐巾擦了擦手。

  「現在時代開明,自由戀愛,我不攔你。」

  林承業緩緩開口,字字沉穩:

  「但婉容,你從小在這個家裡長大,咱們林家的規矩,你心裡應該清楚。」

  「年輕人談談戀愛,圖個新鮮,互相歷練一下心性,這無所謂。但如果,你是奔著長久、奔著結婚去的!」

  林承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語氣不容置疑:

  「那就必須提前報備家裡!家裡人要把把關,過一遍對方的底細、人品、和家風!」

  「這是咱們林家的底線,任何人都沒有例外。」


  這番帶著濃厚「審查」意味、高高在上的表態。

  就像是一根針,瞬間戳中了林婉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家裡這種事事都要把關、事事都要按照規矩去安排人生的束縛感!她為什麼要放棄省城優渥的條件,非要一個人跑到清水縣那種窮鄉僻壤去考個普通的公務員?就是為了逃離這種讓人窒息的「安排」!

  「爸!」

  林婉容眼眶一紅,脾氣也上來了。她將手裡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帶著滿肚子的委屈和賭氣,當場頂了回去:

  「你們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是規矩!把關!安排!」

  「我從小到大,上什麼學、交什麼朋友、去哪裡工作,什麼都要聽家裡的!就不能讓我自己做主一次嗎?!」

  「談戀愛是我自己的事情,以後結婚過日子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另一半適不適合,我自己最清楚,我不要你管!」

  林承業壓著火氣拍了桌子:「胡鬧,我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談婚論嫁,一定要慎重,其他事我可以由著你的性子,唯獨這件事,沒得商量!」

  「哎呀,婉容,怎麼跟你爸說話呢。」

  眼看著父女倆的眼神都要撞出火星子了,許靜怡趕緊伸手拉住女兒的胳膊,溫柔地打著圓場,試圖安撫女兒的情緒:

  「你爸也是為了你好。咱們家這種家庭,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人想著攀關係、走捷徑。你涉世未深,家裡給你把把關,也是怕你被外面那些心懷叵測的人給騙了呀。」

  「他不是那種人!」

  林婉容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她眼眶裡蓄著淚水,倔強地看著父親:

  「我這次不是隨便談談,我是認定了,是奔著結婚去的!」

  「他人現在已經在省城了。本來……本來我還打算明天帶他上門,正式見見家長的。」

  說到這兒,林婉容狠狠地瞪了林承業一眼,眼淚終於吧嗒一下掉了下來,負氣地補上了一句話:

  「現在看你這個態度!」

  「明天就算了!不用見了!免得你們用那種審查犯人的眼光去侮辱他!」

  話音落下。

  林婉容直接推開椅子。

  飯吃了一半,她氣呼呼地轉過身,抹著眼淚,頭也不回地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二樓傳來了重重的關門聲。

  餐廳里,只剩下林承業和許靜怡二人。

  原本就肅穆安靜的氛圍,此刻更是降到了冰點。

  林承業看著對面那張空蕩蕩的椅子,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端起面前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眼底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酸楚。

  「這孩子……」

  林承業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

  「真是越來越不懂事,越來越任性嬌氣了。」

  他放下茶杯,轉頭看向妻子:

  「當初我和你早就規劃好了,按照咱們林家向來的安排,女孩子想要安穩立身,最好的路就是入伍,進修文職幹部體系。」

  「只要她進了聯勤保障或者軍休文職系統。有咱們的人脈護著,那是一輩子安穩、體面、合規,無憂無慮的。」

  「可她倒好!」

  林承業說到這兒,火氣也微微有些上涌:

  「我們托人給她鋪好了去戰區後勤系統進修文職資質的路。她死活不願意穿那身軍裝,不願意進部隊體系!非要自己一個人跑去清水縣那種小地方,考個什麼公務員!」

  「折騰這些沒用的東西,脫離家裡的保護、脫離正軌。現在可好,心性不定,感情也這麼任性胡鬧,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聽著丈夫的這番抱怨。

  許靜怡溫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細語地開始勸解、打圓場:

  「老林啊,孩子大了。二十好幾的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想法,這也是正常的。」

  「談戀愛是人之常情,這人都沒見呢,你也不能把話說死,我看呀,未必是壞事兒。」

  許靜怡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勸導著:

  「彆氣了。」

  「既然孩子都已經把人帶到省城來了,咱們做父母的,不管怎麼說,總得見見看吧?」

  許靜怡把話說到最關鍵的地方:

  「人品心性到底怎麼樣,家境和個人能力能不能配得上咱們家婉容。只有親眼看過了,咱們這心裡才有數不是?總不能真讓孩子跟你這麼一直置氣下去。」

  「我等下上樓去哄哄她。這事兒,你也退一步,別太古板了。」

  林承業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微微頷首。

  算是默許了明天的這場未來女婿的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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