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他根本就不存在
沈一鳴吸了口氣，沒接話。
唐媛媛把杯子擱在地板上，膝蓋收攏，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個蜷成一團的姿勢。
「他是不是在盯著我？是不是故意讓我看到的？」
這兩個問題，沈一鳴沒辦法回答。
他給不了不是這個答案，因為邏輯上說不通一個普通的綠化臨時工，手套恰好滑落，恰好露出兩處極其私密的身體特徵，被唐媛媛恰好撞見。
三個恰好疊在一起，概率低到離譜。
但他同樣給不了是，因為一旦說出來，眼前這個本來就快崩潰的女孩，最後一根弦會當場斷掉，誰能證明一個園藝工會在未來十幾年後殺了兩個人？
「先別慌。」
沈一鳴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
幾個月前，沈一鳴進過唐智生書房。
老唐翻出一本厚相冊，裡面夾著一張集體照，上面是康美集團早期的高管合影，拍攝時間大約在十年前。
當時只是隨口聊到公司歷史和康美戴交際，沈一鳴當時覺得康美跟自己的交集不會很大，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
但那張照片裡，有一個人的右手虎口，隱約能看到一道疤。
他趕緊給唐智生發簡訊，唐智生也當然沒睡。
「你書房裡有張老照片，康美早年高管的合影，發我一下。」
那頭沉默了三秒，沒問為什麼，沒問大半夜要照片幹嘛。
腳步聲從樓上傳下來，很輕，是刻意放輕的。
不到兩分鐘，手機屏幕一亮，是個彩信，沈一鳴趕緊點開。
2008年的手機像素粗糙得發指，照片本身又是翻拍的老照片，畫質爛得幾乎看不清五官。但他需要看的不是臉。
兩根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試圖放大，老款的手機根本不支持觸屏縮放，最多有區域縮放功能，倍數還不高，他只能把手機湊到眼前，一寸一寸地掃。
第一排六個人，西裝革履站得筆挺，手全插在褲兜里看不到。
第二排四個人，其中三個雙手自然下垂，一個抱著文件夾。
而那第三個人，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淺色的痕跡。
沈一鳴把手機湊到檯燈底下，眯起眼。
疤的位置偏上，接近食指根部，形狀是一道細長的線狀痕跡，不是唐媛媛描述的那種皺巴巴的圓形燙傷疤面。
左手，手腕內側被袖口完全遮住，什麼都看不到。
雖然這個年代的相機照片達不到高清，但沈一鳴還是可以確定，不是同一個人，特徵對不上。
但就算如此，沈一鳴必須確認才行，他立刻撥通電話。
「照片你也在合影邊上，里第二排左數第三個人，右手有道疤，這是誰，高管人群里站核心位置的人你應該認識。」
電話那頭的唐智生沉吟了幾秒。
「有點印象，好像是很多年前康美的一個合作方派來的人。姓什麼……記不清了。就見過一兩面，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沈一鳴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下掛斷。
唐媛媛一直盯著他，杯子裡的水已經涼透了，她還捧在手裡，十個指頭排列得整整齊齊，一動不動。
「照片上那個人，跟你看到的不是同一個。」
沈一鳴蹲到她面前，把手機屏幕朝向她。
「疤的位置不對，形狀也不對。但至少說明一件事，這種特徵，以前在康美的圈子裡出現過。」
「你今天不用再想這些了。那個人既然出現過一次，就一定會再出現。」
唐媛媛低著頭，沒吭聲。
沈一鳴伸出手，在她腦袋頂上輕輕按了一下。
「到時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認出他。剩下的，全交給我。」
沈一鳴看著她鼻尖一酸，眼眶又開始泛紅，但這回沒哭出來。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手還是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死緊。
凌晨五點，唐媛媛終於在沙發上睡著了，身子蜷成一團，額頭抵著靠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還捏著沈一鳴袖口的一小塊布料。
兩口子也是許久沒有共枕眠了，今天算是破天荒又重溫了一回。
沈一鳴坐在沙發另一頭，一夜沒闔眼。
樓梯上傳來極輕的腳步，秦紅棉裹著一件灰色居家開衫走下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奶。
她看了一眼女兒的睡姿，又看了一眼沈一鳴衣袖上那兩根被揪皺的布紋，什麼都沒說，把奶擱在茶几上，無聲地退回了樓上。
等唐智生睡醒，下來看到兩人是睡在沙發上，唐媛媛狀態還算穩定，這才過來，感激的對沈一鳴小聲笑道。
「這孩子，不知道長大了會不會也粘著你啊！」
沈一鳴也笑了一聲，這才把唐媛媛交給他，然後囑咐讓唐媛媛最近不要亂跑，特別是不要去華科大，也不要主動找他。
唐智生一一答應，沈一鳴這才放心離開。
上午九點零三。
沈一鳴站在校門口的公話亭旁邊，撥通了一串號碼。
「韓棋，幫我查個人。」
「右手虎口有明顯的燙傷疤痕，面積不大，表面褶皺，顏色比正常膚色淺。」
「左手手腕內側，腕骨下方偏右的位置，有一顆黑痣，圓形。」
「男性。年齡不確定。活動範圍可能在江城或周邊地區。」
韓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紙面上傳來鋼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跨度呢？急不急？」
「越快越好。」
「行。」
今天沈一鳴沒再去圖書館，而是會別墅倒頭就睡。
韓棋的電話在三天後打進來。
沈一鳴正在宿舍陽台上翻一份供應鏈報告，手機的震動聲從床頭傳來，他三步走回去，按下接聽。
韓棋沒有任何鋪墊。
「查完了。」
「戶籍系統、社保記錄、醫院就診檔案、工地外包名冊，全過了一遍。」
「你要找的人，根本沒有，他根本就不存在。」
沈一鳴的後背抵在牆上，拇指壓著手機邊框，沒出聲。
「右手虎口燙傷疤加左手腕內側黑痣，兩個特徵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記錄，戶籍系統里是零。醫院那邊也查了，近五年內沒有做過相關疤痕修復手術的檔案。」
韓棋頓了頓。
「工地外包名單里倒是翻到兩個手上有疤的，一個疤在小臂，一個在虎口但沒有痣。都對不上。」
「這人要麼是外地流竄過來的，要麼身份做過處理。」
「如果他真實存在過，那他用的證件大概率是假的。」
「知道了。」
掛斷後，沈一鳴站了十幾秒沒動。
戶籍查無此人，醫院查無此人，工地查無此人。
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官方系統里的人，卻真實地蹲在唐家別墅的花園裡修剪花草，在唐媛媛面前恰好露出兩處身體標記。
三個恰好疊在一起，這肯定不是偶然，難道是在遞信號？
這狗東西是瘋了嗎？這個時候就要暴露了？
唐媛媛把杯子擱在地板上，膝蓋收攏，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個蜷成一團的姿勢。
「他是不是在盯著我？是不是故意讓我看到的？」
這兩個問題，沈一鳴沒辦法回答。
他給不了不是這個答案，因為邏輯上說不通一個普通的綠化臨時工，手套恰好滑落，恰好露出兩處極其私密的身體特徵，被唐媛媛恰好撞見。
三個恰好疊在一起，概率低到離譜。
但他同樣給不了是，因為一旦說出來，眼前這個本來就快崩潰的女孩，最後一根弦會當場斷掉，誰能證明一個園藝工會在未來十幾年後殺了兩個人？
「先別慌。」
沈一鳴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
幾個月前，沈一鳴進過唐智生書房。
老唐翻出一本厚相冊，裡面夾著一張集體照，上面是康美集團早期的高管合影，拍攝時間大約在十年前。
當時只是隨口聊到公司歷史和康美戴交際，沈一鳴當時覺得康美跟自己的交集不會很大，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
但那張照片裡，有一個人的右手虎口，隱約能看到一道疤。
他趕緊給唐智生發簡訊，唐智生也當然沒睡。
「你書房裡有張老照片，康美早年高管的合影，發我一下。」
那頭沉默了三秒，沒問為什麼，沒問大半夜要照片幹嘛。
腳步聲從樓上傳下來，很輕，是刻意放輕的。
不到兩分鐘，手機屏幕一亮，是個彩信，沈一鳴趕緊點開。
2008年的手機像素粗糙得發指，照片本身又是翻拍的老照片，畫質爛得幾乎看不清五官。但他需要看的不是臉。
兩根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試圖放大，老款的手機根本不支持觸屏縮放，最多有區域縮放功能，倍數還不高，他只能把手機湊到眼前，一寸一寸地掃。
第一排六個人，西裝革履站得筆挺，手全插在褲兜里看不到。
第二排四個人，其中三個雙手自然下垂，一個抱著文件夾。
而那第三個人，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淺色的痕跡。
沈一鳴把手機湊到檯燈底下，眯起眼。
疤的位置偏上，接近食指根部，形狀是一道細長的線狀痕跡，不是唐媛媛描述的那種皺巴巴的圓形燙傷疤面。
左手，手腕內側被袖口完全遮住，什麼都看不到。
雖然這個年代的相機照片達不到高清，但沈一鳴還是可以確定，不是同一個人，特徵對不上。
但就算如此，沈一鳴必須確認才行，他立刻撥通電話。
「照片你也在合影邊上，里第二排左數第三個人，右手有道疤，這是誰，高管人群里站核心位置的人你應該認識。」
電話那頭的唐智生沉吟了幾秒。
「有點印象，好像是很多年前康美的一個合作方派來的人。姓什麼……記不清了。就見過一兩面，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沈一鳴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下掛斷。
唐媛媛一直盯著他，杯子裡的水已經涼透了，她還捧在手裡，十個指頭排列得整整齊齊，一動不動。
「照片上那個人，跟你看到的不是同一個。」
沈一鳴蹲到她面前，把手機屏幕朝向她。
「疤的位置不對，形狀也不對。但至少說明一件事，這種特徵，以前在康美的圈子裡出現過。」
「你今天不用再想這些了。那個人既然出現過一次，就一定會再出現。」
唐媛媛低著頭，沒吭聲。
沈一鳴伸出手，在她腦袋頂上輕輕按了一下。
「到時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認出他。剩下的，全交給我。」
沈一鳴看著她鼻尖一酸，眼眶又開始泛紅，但這回沒哭出來。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手還是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死緊。
凌晨五點，唐媛媛終於在沙發上睡著了，身子蜷成一團，額頭抵著靠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還捏著沈一鳴袖口的一小塊布料。
兩口子也是許久沒有共枕眠了，今天算是破天荒又重溫了一回。
沈一鳴坐在沙發另一頭，一夜沒闔眼。
樓梯上傳來極輕的腳步，秦紅棉裹著一件灰色居家開衫走下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奶。
她看了一眼女兒的睡姿，又看了一眼沈一鳴衣袖上那兩根被揪皺的布紋，什麼都沒說，把奶擱在茶几上，無聲地退回了樓上。
等唐智生睡醒，下來看到兩人是睡在沙發上，唐媛媛狀態還算穩定，這才過來，感激的對沈一鳴小聲笑道。
「這孩子，不知道長大了會不會也粘著你啊！」
沈一鳴也笑了一聲，這才把唐媛媛交給他，然後囑咐讓唐媛媛最近不要亂跑，特別是不要去華科大，也不要主動找他。
唐智生一一答應，沈一鳴這才放心離開。
上午九點零三。
沈一鳴站在校門口的公話亭旁邊，撥通了一串號碼。
「韓棋，幫我查個人。」
「右手虎口有明顯的燙傷疤痕，面積不大，表面褶皺，顏色比正常膚色淺。」
「左手手腕內側，腕骨下方偏右的位置，有一顆黑痣，圓形。」
「男性。年齡不確定。活動範圍可能在江城或周邊地區。」
韓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紙面上傳來鋼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跨度呢？急不急？」
「越快越好。」
「行。」
今天沈一鳴沒再去圖書館，而是會別墅倒頭就睡。
韓棋的電話在三天後打進來。
沈一鳴正在宿舍陽台上翻一份供應鏈報告，手機的震動聲從床頭傳來，他三步走回去，按下接聽。
韓棋沒有任何鋪墊。
「查完了。」
「戶籍系統、社保記錄、醫院就診檔案、工地外包名冊，全過了一遍。」
「你要找的人，根本沒有，他根本就不存在。」
沈一鳴的後背抵在牆上，拇指壓著手機邊框，沒出聲。
「右手虎口燙傷疤加左手腕內側黑痣，兩個特徵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記錄，戶籍系統里是零。醫院那邊也查了，近五年內沒有做過相關疤痕修復手術的檔案。」
韓棋頓了頓。
「工地外包名單里倒是翻到兩個手上有疤的，一個疤在小臂，一個在虎口但沒有痣。都對不上。」
「這人要麼是外地流竄過來的，要麼身份做過處理。」
「如果他真實存在過，那他用的證件大概率是假的。」
「知道了。」
掛斷後，沈一鳴站了十幾秒沒動。
戶籍查無此人，醫院查無此人，工地查無此人。
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官方系統里的人，卻真實地蹲在唐家別墅的花園裡修剪花草，在唐媛媛面前恰好露出兩處身體標記。
三個恰好疊在一起，這肯定不是偶然，難道是在遞信號？
這狗東西是瘋了嗎？這個時候就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