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少賠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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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瑤抬起頭,用髒兮兮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嘴唇哆嗦得連一個完整的詞都咬不清。

  「貨……三分之一全燒成了灰,剩下的被水槍一衝,也廢了大半。」

  她死死抓住沈一鳴的褲腿,指關節慘白如紙。

  「最要命的不是貨……是明天!明天早上有一批重頭貨必須交付給大客戶。現在什麼都沒了!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違約延期……一天賠五萬啊!」

  一天五萬。

  這筆違約金足夠把一個剛剛起步的中小老闆直接逼上天台。

  沈一鳴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源頭查了沒有,火怎麼起來的?」

  馬瑤抱著肩膀,牙齒咯咯作響。

  「剛才……消防隊的隊長過來看了一眼,說是初步懷疑……電線老化引發的短路……」

  沈一鳴的下頜線猛地繃緊。

  他拿出手機,電話撥出,僅僅響了兩聲,聽筒里傳出輕微的沙沙聲。

  「張總,深更半夜擾人清夢,實在抱歉。」

  「我需要徵用你空著的那間倉庫周轉幾天。對,就是隔壁工業區那個場子。明天天一亮我就讓車隊把貨拉過去,場租費按市價走我的帳。」

  掛斷電話,他直接將手機揣回兜里,視線如同探照燈般鎖死在地上的女人。

  「隔壁老張的盤子我熟,他手裡剛好有個空棚子。」

  「明天一早,你把手底下的人全撒出去,哪怕是用手刨,也要把火沒燎到的貨全部歸攏,第一時間轉移到隔壁。咱們先把手裡能打的牌打出去,少賠一點是一點。」

  馬瑤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抬起頭,胸口劇烈起伏。

  「至於客戶那邊。」

  「我會親自去遞個話。這點面子他們得給,晚交割幾天,天還塌不下來。」

  「這筆單子肯定是不賺了,明天找人接單,只要能統一標準,我們可以轉讓單子。」

  「還有,仔細想想,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這麼著急你這個廠子死?」

  馬瑤的嘴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瘋狂顫抖著。

  「沈……沈一鳴……要不是有你在這鎮場子,我今天……」

  沈一鳴的手在半空中煩躁地揮了一下,直接斬斷了女人即將噴涌而出的情緒宣洩。

  「把眼淚憋回去,趕緊滾回家洗個熱水澡睡覺。」

  「明天一睜眼,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馬瑤跟著他一起離開,臨下車時,還有些不舍。

  第二天。

  C市的陽光刺得人眼球發酸。

  沈一鳴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著昨晚的損失清單,手機突兀地在桌面上劇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馬光福。

  「你又救了我一次。」

  短短七個字,沒有任何寒暄。

  沈一鳴扯起嘴角,露出洞悉一切的笑。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昨晚那批貨要是真折在火場裡,馬家的資金鍊不會斷,但公司一定會黃鋪子。

  與此同時,外面的大開間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自從那場熱鬧喧囂的升學宴之後,徐若彤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公司里表現得極其沉穩、內斂,安分守己地做著自己分內的活計。

  直到此刻。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徐若彤死死扒著門框,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沈一鳴……」

  「我爸……我爸突然被急救車拉走了,他們說很危險……」

  沈一鳴手猛地一頓。

  他沒有絲毫遲疑,直接抓起桌上的座機,憑藉人脈網,幾個電話直接撥到了醫院的熟人科室。

  幾分鐘後,聽筒重重砸回座機。

  沈一鳴在心裡狠狠爆了句粗口。

  何娟啊何娟,平時在班裡管學生雷厲風行,怎麼到了自家的爛攤子上,連個病情都交代不明白?


  一句話硬生生把這丫頭嚇得半條命都沒了。

  根本不是什麼絕症突發。

  徐軍純粹是在酒桌上馬尿灌多了,情緒一激動,導致了輕微的中風。

  死是肯定死不了的,頂多是在鬼門關前溜達了半圈。

  一小時後。

  醫院住院部,單人病房。

  沈一鳴單手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水果籃,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病床上,徐軍半靠在豎起的枕頭上。

  除了鼻腔里插著氧氣管、臉色略微發白之外,精神頭居然出奇的不錯。

  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牆上掛著的彩電,裡面正播放著吵鬧的地方戲曲。

  聽見動靜,坐在床邊削蘋果的何娟站了起來。

  這位平時在講台上嚴慈並濟的班主任,此刻眼底滿是熬夜後的烏青,鬢角甚至隱隱透出幾絲刺眼的斑白。

  她看清來人是沈一鳴,眼神極其複雜地閃爍了一下,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水果刀,拿起地上的開水瓶。

  「我去水房打點熱水。」

  幾乎是在病房門合上的那一瞬間,病床上原本還盯著電視屏幕的徐軍猛地變了臉色。

  他像是一條缺氧的魚般劇烈喘息著,輸液管被扯得嘩啦作響。

  那隻布滿青色針眼、微微浮腫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沈一鳴的手腕。

  手心裡全是冷汗,粘膩得瘮人。

  「小沈……」

  沈一鳴任由對方死死抓著自己。

  老手的直覺在腦海中瘋狂拉響警報。

  徐軍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結在鬆弛的脖頸上劇烈滑動。

  「接下來這事,只能進你的耳朵,絕不能再往外漏半個字。」

  一個微不可察的下頜微收動作,算是給了回應。

  得到確認,徐軍繃緊的肩膀才勉強塌下半分。

  「前陣子,酒桌上一個狐朋狗友給我牽了條線,塞過來一個姓孫的大老闆,說是搞進出口貿易的。」

  「那老小子一落座,就遞過來一根煙,非要借我名下那個工程公司的殼子走幾筆暗帳。現金從我的對公帳戶上過一道水,他直接按兩個點給我抽水錢。」

  沈一鳴的瞳孔收縮。

  兩個點的抽水錢,借殼過帳。

  這他媽哪裡是做生意,這是明目張胆的地下洗錢。

  徐軍雖然管不住下半身,但至少腦子裡還沒全塞滿草包,沒傻到去接這種催命的橫財。

  「我他媽又不瞎!那帳目上的零多得能嚇死人,一看就是帶血的黑錢,我當場就掀了杯子沒答應。」

  「結果那姓孫的翻臉比翻書還快,直接指著我的鼻子放了狠話。要是我敢把這事抖摟出去半個字,他就讓我一家老小在C市連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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