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還是太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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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還是太弱小了

  翠屏山,秋風蕭瑟。

  張山領著眾人在山間轉了整整一個下午,他走一步看一步,時而登上高處眺望四周的溝壑與道路,時而在岔路口停下來比比劃劃。

  他心裡頭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了一遍,交易順利了怎麼走,出了岔子怎麼撤,被人圍住了往哪條路突圍,馬匹受驚了如何控制。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結果呢?

  耶律宗雲根本就沒露面。

  那日跟在耶律宗雲身後的一個隨從,帶著幾個人,不緊不慢地上了翠屏山。

  見了張山一行人,也不多話,只打量了幾眼,便揮手示意身後的人上前推酒。

  張山準備好的那套說辭、那些防身的後手、那些精心設計的談判籌碼,一個都沒用上。

  在那遼人眼裡,這幾百匹駿馬不過是草原上尋常的畜牲,而張山手裡的那些白色瓷瓶,那些能點著火、能燒得渾身舒坦的酒,才是真正稀罕的東西。

  馬兒草原上多的是,成千上萬匹地跑,可「烈焰」這樣的酒,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家來。

  張山站在山崗上,看著三四百匹駿馬被自己的人趕攏過來,毛色油亮,鬃毛在風裡飄著,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鼻子裡噴著白氣。

  他心裡頭生出一股歡喜來。

  這些馬要是運到中原去賣,怎麼也得百十兩銀子一匹起步。

  幾百匹,就是幾萬兩白銀。

  就這麼到手了。

  可歡喜過後,他又忍不住想笑,不是開心的笑,是無語的笑。

  「自己還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張山在心裡頭暗自復盤。

  對耶律宗雲來說,自己這一行人大概只是他人生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也許只有在喝酒的時候,才會偶爾想起,那酒是從一幫南人手裡弄來的。

  更大的可能,是連想都不會想。

  誰喝酒的時候還會惦記賣酒的人呢?

  不過也好。

  被人無視,就沒人盯著自己,沒人惦記自己手裡的東西。

  這樣就能安安靜靜地發展,慢慢地壯大。

  等到明年,最遲後年,這天下就要變樣了。

  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人會像野火一樣燒起來,打得遼國滿地找牙。

  到那時候,今日這幾百匹馬,不過是開胃的小菜罷了。

  隊伍趕著馬匹,沿著官道緩緩南行。

  走到半路,遠遠望見對面一隊人馬迎面而來。

  為首的正是孟康,身後跟著飲馬川的一眾嘍囉,人人帶刀,個個精壯,顯然是日夜兼程趕來的。

  孟康老遠就看見了那黑壓壓一片馬群,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嘴巴大張著合不攏。

  他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張山跟前,聲音都在發顫:「哥哥,這是————做成了?」

  「哈哈,做成了!」張山翻身下馬,重重地拍了拍孟康的肩膀,大笑起來。

  馬兒有了,船再過些日子也有了。

  到時候梁山有馬有船,進可攻,退可守,這底氣就足了。

  裴宣也從隊伍後面走上前來,整了整衣襟,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道:「恭喜寨主。

  日後梁山不僅不缺馬,說不定還能販馬了。」

  張山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他望著眼前那一片壯碩的馬群,目光沉了沉,緩緩道:「物以稀為貴,這白酒不能一下子放出去太多。」

  真要是一次賣給耶律宗雲幾千瓶,也換不回來幾千匹馬,且不說對方拿不拿得出這麼多馬,光是這酒的稀缺性就沒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路得一步一步走。

  裴宣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話是想當然了。

  他在京兆府當過孔目,見過官場,見過邊貿,可對這些做生意的門道,到底不如張山想得深透。

  「我在京兆府的時候,那邊的馬匹大多來自吐蕃。」裴宣沉吟著說道,目光望向西北方向,像是在回憶當年的見聞,「大宋太缺馬了,沒有了燕雲十六州,也丟了西夏的養馬地,哪裡還能養得出好馬?」


  他說的是實情。

  大宋立國百年,馬政荒廢,騎兵孱弱,根子就在沒有好馬場。

  種地在江南,養馬在北方,可北方不在自己手裡,這仗怎麼打?

  張山點了點頭。

  他心裡明白,眼前這幾百匹馬雖然看著不錯,可遠不是最好的戰馬。

  真正的良駒,遼國人自己留著用,絕不會輕易賣給南人。

  可眼下這些已經夠用了,用來騎乘,用來馱運,用來訓練騎兵,足夠了。

  萬事開頭難,有了開頭,往後就好辦了。

  「哥哥,這一路上要注意些。」石秀走到張山身旁,低聲說道,「官府禁止私人販馬,這麼大的馬群,瞞是瞞不住的,遲早要被關卡發現。

  張山點點頭,心裡頭早有數。

  他不僅是個落草的賊寇,還做著走私的買賣,哪樣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無妨。」張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朝廷禁止的東西多了,也沒見幾個有用的。」

  這話說得輕鬆,可石秀聽得心頭一震,如同撥雲見日。

  張山心裡頭想的是,這世界真是可悲,總是欺壓那些老實本分的人。

  也只有老實人還信那些制度、那些條例。

  可越是壓抑,爆發起來就越慘烈。

  能摧毀這舊世界的,也正是這些被逼到絕路上的老實人。

  走了大半日,隊伍終於回到了飲馬川。

  山還是那座山,寨還是那座寨,可這一次回來,張山的腰杆子比去時硬了許多。幾百匹馬拴在山谷里,黑壓壓一片,連空氣里都瀰漫著馬糞的味道。

  張山決定在飲馬川休整一日,人歇,馬也歇。

  夜裡,他找裴宣和鄧飛再次說了自己的想法,保留飲馬川這個寨子,作為梁山在北邊的一個據點。

  日後往遼國運酒、往回送馬,都要經過這裡,有個落腳的地方比什麼都強。

  他留下三十匹好馬,歸寨里日常使用,這樣飲馬川和梁山之間的通信往來就能順暢許多。

  裴宣和鄧飛對視一眼,沒有猶豫,便應了下來。

  鄧飛這一路跟著張山,親眼看著張山怎麼跟遼國人打交道,怎麼談生意,怎麼運籌帷幄。

  他心裡頭服了。

  更何況有了梁山的支持,飲馬川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過得緊巴巴的,留在這裡既安穩又舒服,何樂而不為?

  裴宣倒是想得更遠一些。

  他拉著張山說了許多關於邊貿、關於京兆府、關於北邊局勢的話。

  張山一一聽著,不時點頭,心裡頭對這位老孔目又多了幾分倚重。

  次日清晨,張山從飲馬川抽調了幾十個精壯嘍囉充作護衛,加上孟康帶來的造船工匠,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地繼續南行。

  下一站,還是柴進莊園。

  柴進還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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