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哥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2章 哥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石秀外號拼命三郎,可他從來不是那種頭腦發熱、提刀就上的莽夫。

  他敢拼命,但拼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命,更是對方的命。

  每一次出手之前,他都要在心裡頭,把對手的斤兩掂量一遍,把退路想清楚,把後手算明白。

  肩上的柴火其實並不重,百十斤的分量,壓在他寬厚的肩膀上,不過是尋常。

  真正重的,是壓在心頭的那團迷霧。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往哪裡去。

  石秀不是那種懵懵懂懂、活一天算一天的人。

  他看得清世道,看得清人心,也看得清自己。

  可看清了又能怎樣?

  販羊賠了本,四處漂泊,最後流落到薊州城,靠打柴度日。

  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他也一直在尋找機會,在城裡穿街走巷的時候,在酒肆門口聞著酒香的時候,在南來北往的商賈口中打聽消息的時候。

  只是,為何這機會如此渺茫?

  看不見,摸不著。

  「請問,可是石秀兄弟?江湖人稱拼命三郎?」

  一道聲音在石秀耳邊響起,打斷了他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石秀抬起頭。

  晨光里,一個身材高大、體型健碩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長袍,腰束革帶,腳蹬布靴,渾身上下的線條勻稱有力,不是那種蠻橫的粗壯,而是筋骨勻稱、肌肉流暢的好身板,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

  不僅如此,此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大漢,身材魁梧,目光如電,站的姿勢都是微微側身、手搭在腰間,那是隨時可以出手的習慣。

  石秀在短短一息之間,只來得及看出這麼多。

  他把擔著的柴火輕輕卸在地上,挺直腰板,雙手抱拳,不卑不亢地答道:「小人正是石秀,不知貴人如何識得小人?」

  他的語氣平靜,目光卻不閃不避地迎著張山,上下打量,像是要把這個人從頭到腳看個通透。

  「哈哈」張山仰天大笑,笑聲在城門口迴蕩。

  他毫不避諱,直言道:「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尋你好久了,走,酒樓一敘,邊吃邊說!」

  說完,也不等石秀答應,伸手便拉著石秀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城內走去。

  石秀被他拽著走了兩步,忽然回過神來,連忙扭頭去看自己那一擔柴火。

  那是他砍了整整幾天才砍下來的,還要靠著賣掉換買米下鍋。

  「兄弟,先去吃酒,這柴火有人買了。」張山頭也不回,朝身後的張保努了努嘴。

  張保站在一旁,正伸著脖子看,冷不丁被點了名,先是一愣,隨即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我買了!我買了!家裡正好缺柴燒!」

  一兩銀子買一擔柴,簡直是拿銀子打水漂聽響。

  可張保不在乎。

  他只盼著這群煞星趕緊離開薊州城,花點小錢算什麼?

  只要能把他們送走,再多花幾兩他也願意。

  石秀詫異地看了張保一眼。

  他是認得張保的。

  這人守在城門口,敲詐勒索,欺軟怕硬,是薊州城有名的地頭蛇。

  平日裡見了他這樣的賣柴漢子,不薅一把毛就算開恩了,哪會有這麼痛快的時候?

  一個能使喚張保的人,石秀對張山的好奇心愈發重了,同時也多了幾分警惕。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張山拉著石秀,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家酒樓。

  正是張山他們常住的那一家。

  店小二見他們進來,連忙上前擦桌子、擺碗筷。

  眾人落了座,石秀坐在張山對面,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張山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石秀兄弟,不敢相瞞,我乃梁山之人,此番特地從山東趕來薊州,就是為了尋你。」

  說完,他便直直地看著石秀,目光坦誠,不加遮掩,等著看他的反應。


  石秀臉色不變,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問道:「梁山水泊?」

  「正是。」

  「不知為何尋我?」石秀的聲音依然平靜,可他的眼睛卻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飛快地思考,」小人有何本事,值得梁山專程來尋?」

  一個落草的賊寇,不遠千里跑到薊州城來找一個賣柴的窮漢,這話說出去,誰信?

  石秀自己都不信。

  張山聞言,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虛假,反而帶著幾分由衷的欣賞。

  「兄弟,不要自謙。」張山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緩緩說道,「江湖人稱你是拼命三郎,生平愛打抱不平,為人更是重情重義。」

  「更兼心思縝密,武藝高強,這樣的人,天底下能有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了幾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可惜啊,如今朝廷昏庸,世道不公,沒有兄弟的施展之處。」

  石秀的神色,終於變了。

  不是驚慌,不是懷疑,而是那層一直緊繃著的、防備著的殼子,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他的雙眼漸漸濕潤了,眼眶泛紅,鼻翼微微翕動。

  他一介布衣,販羊失敗,流落異鄉,靠打柴為生。

  這些日子,他受盡了白眼,街上的潑皮嘲笑他,買柴的婦人壓他的價。

  沒有幾個人正眼看過他。

  聽到最多的話,就是那句居高臨下的,「喂,打柴的!」

  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今天這樣,專程來尋他,早早地在城門口等著他,一口一個「兄弟」地稱呼他,把那些好聽的話、真心的話,一句一句地說給他聽。

  石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卻依然穩得住:「哥哥高姓大名?小人————

  實在愧不敢當。」

  他用了「哥哥」二字,這是江湖上的稱呼,也是他第一次對張山改口。

  時遷在一旁機靈地插了一句:「這是我們梁山之主,江湖人稱天公」的張山哥哥!

  」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和敬重。

  杜遷也跟了一句:「我們在城裡已經尋了好幾日了,今日才得見兄弟,寨主對兄弟,可是真心實意的。」

  杜遷這話說的不假。

  雖然到現在為止,他和時遷、焦挺都還不明白,張山為什麼非要找一個賣柴的窮漢,可張山自打上山以來,所作所為樁樁件件都讓他們心服口服。

  寨主看中的人,一定不會錯。

  石秀再也撐不住了。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張山面前,撲通一聲翻身拜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洪亮:「小人石秀,見過張山哥哥!」

  張山連忙上前,雙手將他攙扶起來,緊緊握住他的胳膊,激動得說道:「兄弟快快請起!日後不可在我等面前稱小人」,你我皆是兄弟!」

  武松坐在一旁,手裡轉著空酒杯,看著這一幕,心裡頭泛起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有些吃醋,又有些羨慕。

  他端起面前的空杯,忍不住悶聲說了一句:「一起吃酒,邊吃邊說。」

  杜遷憋著笑,從懷裡掏出一瓶好漢酒,拔開瓶塞,給在座的每人面前倒了一小杯。

  酒液清澈,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石秀端起酒杯,看著張山,聲音鄭重得像在立誓:「哥哥如此義氣,石秀何德何能,日後願追隨哥哥,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小弟敬哥哥一杯!」

  說完,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皆直直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反應,每一個第一次喝白酒的人,都會有不同的反應0

  酒液入喉。

  一股熱流,從喉嚨直達胸腹,像一團火在肚子裡燒起來,燒得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

  石秀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忍不住高喊一聲:「好酒!」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話音剛落,滿堂皆笑。

  「果然是好漢!」

  「和我梁山有緣!」

  石秀還不知道大家為什麼笑,可這一杯酒下肚,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那團迷霧、那些煩悶和迷茫,都跟著這口烈酒消散而去。

  他也跟著大笑起來,笑得肆意張揚,笑得眼角泛出了淚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