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論比拼學識,她死得還不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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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侯夫人僵在原地,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一旁坐著的溫和婉看著自家母親落敗,心裡又急又氣,偏偏幫不上忙。

  就在溫侯夫人啞火的瞬間,一道清淡慵懶的女聲響起,打破了場上的僵持。

  「不過是幾句口舌之爭,侯夫人何必窘迫至此。」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直默不作聲的南宮嫵,終於抬眼看向了花聞聲。這是從雅集開始到現在,南宮嫵第一次正眼打量花聞聲。

  南宮嫵生得一副豐腴艷麗的皮囊,眉眼嫵媚,實則野心極大。

  她憑詭辯之術聞名京城,最擅長靠著一張利嘴攪弄風雲。

  她手下培養的女弟子,不說一千,八百也是有了。資質普通的,能入各大世家做幕僚。資質頂尖的,更是能借著口舌才華攀附權貴,改換門庭。

  也正因如此,南宮嫵地位特殊,沒人敢輕易招惹。

  花聞聲看著南宮嫵,突然回過味來,上一世那個暗中組織了天機閣的人應該就是南宮嫵。

  上一世被困在柴房,花聞聲只是聽說了皇帝駕崩之後,六王爺謝懷瑾如有神助,橫掃了京城各個世家。

  她只是聽說有人暗中相助,卻想不明白背後那個人怎麼會有如此龐大的勢力。

  原來南宮嫵從收弟子那一刻便盤算好了,將這些弟子送入世家之中,暗中收集情報。

  南宮嫵淡淡掃了滿臉窘迫的溫侯夫人一眼,不動聲色遞去一個眼神。

  溫侯夫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退到座位上坐下,把場中對峙的位置讓了出來。

  南宮嫵緩緩起身,身姿搖曳走到場中。

  她用團扇遮住嘴,輕輕一笑,「花小姐,方才你巧言善辯,口舌伶俐確實讓人佩服。但詭辯終究是小道,聖賢禮法才是立身大道。」

  「《孝經》有雲『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為人子女,順親為孝,逆親為忤。」

  「《內訓》有言『子女之於父母,無違無逆,柔順承顏,方為正道』。你屢次與生母爭執,依古訓而論便是違逆孝道,失了子女本分。」

  「《禮記》曰『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事之無違。』你這般行徑放在禮法之中,便是忤逆不孝。」

  花聞聲心裡笑了一下,南宮嫵張口便是一連串的聖賢語,她這才覺得有點意思。

  像是鍾氏和溫侯夫人那樣的人,張嘴閉嘴就是「為了你好」,聽得人耳朵起繭,一點也沒意思。

  場上不少文人雅士紛紛點頭,覺得南宮嫵所言在理。

  角落席位上的蘇景辭,暗暗為花聞聲捏了一把冷汗。

  他清楚南宮嫵的手段。

  尋常世家女子,平日裡讀書只涉獵《女誡》《女則》這類書籍,其他書籍涉獵極少。

  南宮嫵如今張口便是正統經義,又是層層疊加的好幾段,尋常女子別說辯駁拆解,怕是連聽懂都費勁。

  蘇景辭生怕她被這一堆「聖賢語」給唬住了。

  花聞聲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手邊的茶杯邊緣,靜靜聽著南宮嫵說完。

  南宮嫵看著她這副沉默不語的模樣,眼底露出幾分輕蔑的嗤笑,「怎麼?花大小姐無言以對?」

  「想來是這些正統經義太過深奧,你聽不明白。無妨,我可以逐字逐句給你解釋清楚,讓你好好知曉自己到底錯在何處。」

  話音剛落,花聞聲抬眼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不必解釋,這些典籍我聽得懂,只是不屑認同而已。」

  南宮嫵微微皺起了眉頭,隨後舒展開了,不過是黃毛丫頭挽尊的小手段而已。嘴上說著「不認同」,其實是一句也沒聽明白。

  南宮嫵撩起眼皮覷了花聞聲一眼,開口問道:「哦?你倒是說說,何處不認同?」

  花聞聲輕聲開口:「你方才所引《禮記》片段,本就是斷章取義。完整原句為『父母有過,柔聲以諫,三諫不從,敬而不離』。」

  「聖賢教導世人至誠至孝,可從未教人盲從愚孝。」

  「再者,南宮娘子口中幾句所謂的聖賢古訓,早經前代大儒考證乃是後世偽作,並非先賢正統言論。」

  「偽書偽言,算不上禮法正道。」


  全場眾人皆是一愣,誰也沒想到年紀輕輕的花聞聲竟然對典籍研讀如此精通。

  蘇景辭的目光落在花聞聲身上,一瞬也挪不開。

  南宮嫵呼吸一滯,微微睜大眼睛,這一刻才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棘手。

  還不等她開口反駁,花聞聲忽然撩起眼皮看向南宮嫵,眸光清寒幽邃。

  南宮嫵莫名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花聞聲開口說道:「世人以順為孝,皆是著相執妄。梵經有偈:『薩埵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辨表象而不辨本心,是為俗孝、偽孝,落最下乘。」

  「《梵網阿毗曇古偈》云:『羯磨止惡,是名孝戒』。梵語『羯磨』者,業也、止也。真孝非曲意隨親,乃止親惡、斷親業、遮親罪,令長輩不墮無明業障。」

  「若棄『羯磨止惡』之正法,執世俗愚順之虛禮,梵經謂之『助惑滋障』。此非孝,而是陷親人於苦海,此乃大不孝。」

  南宮嫵全身開始顫抖起來,因為花聞聲說的她一個字都聽不懂!她甚至懷疑花聞聲在胡說八道!

  花聞聲看著她迷茫的臉,笑了一下,「南宮娘子莫非是聽不懂?無妨,我可以逐字逐句給你解釋清楚,讓你好好知曉自己到底錯在何處。」

  「我身為永寧侯府嫡女,晨昏侍奉雙親,數年無疏漏,盡凡夫本分,小孝無虧。」

  「我守『羯磨止惡』之戒。家母鍾氏執念深重,累及侯府滿門業障。我數次糾偏止過,是以中孝護家。」

  「昔年宮變禍起,我舍自身護君父。忠君護道,乃是孝之極致,是菩提最上真義。我以身立功德,成就無上大孝。」

  「而南宮娘子先前攻擊我的言論,不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豈不是和坐井觀天一樣可笑?」

  花聞聲看著南宮嫵震驚的眼神心底冷笑,這南宮嫵只不過是比誰引經據典更廣、言辭更晦澀罷了。

  這點本事旁人引以為傲,在她眼裡卻不值一提。

  她上一世被囚禁整整十八年,困於方寸牢籠之中,只有當年桃兒、杏兒偷偷為她送入柴房的閒散雜書才能用來打發時光。

  十八年的時間,就算是上百萬字的經義也足夠爛熟於心了。

  南宮嫵靠著對經文的斷章取義與她比拼學識,屬實是死得還不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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