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拿王爺壓母親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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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聞聲住進攬月樓的當晚,老夫人就親自過來看她。

  攬月樓在侯府東側,緊鄰老夫人的院子慈安堂,雖比不上梧桐苑那般臨湖而建、花木扶疏,但勝在清幽雅致,且位置尊貴。

  整個永寧侯府,除了侯爺的正院,就屬這裡最體面。

  「祖母,您怎麼親自來了?」花聞聲趕緊迎上去,扶著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深紫色錦緞褙子,慈眉善目。

  她拉著花聞聲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穩重了。在宮裡三年,果然是受了教養。」

  花聞聲笑了笑:「太后娘娘待我極好,日日教我規矩禮儀,還讓我陪著抄經呢。」

  「哎呀,那可是天大的福分!」老夫人眼睛一亮,「難怪你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大氣。」

  兩人說了會兒家常,老夫人忽然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聲兒啊,祖母知道你心裡委屈。可寶兒和暖兒……也是命苦。」

  花聞聲垂眸,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沒說話。

  老夫人繼續道:

  「寶兒她親生父母家是江南巨賈,這些年因著我們照看寶兒,你舅舅給侯府送了不少銀子,修祠堂、辦義學、接濟族人……」

  「而且有一年你爹染了惡疾,萬分兇險,請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是寶兒連夜翻遍古方,又從江南藥行調來那味珍貴無比的千年老參。這才讓你爹化險為夷。從那以後,全府上下都敬她如恩人。」

  花聞聲點點頭,面上依舊溫婉:「原來是這樣。」

  可她心裡卻清楚得很,侯爺染了惡疾,是因為鍾氏給她爹下了狠藥,差一點要了侯爺的命。

  而鍾寶釵的那味千年老參,是鍾氏提前從江南調來的。

  這一切,不過是演給侯府所有人看的一場戲。

  整個事情的經過,都是鍾氏為了給鍾寶釵樹立威望,從此鍾寶釵在梧桐苑住得心安理得。

  上一世,她傻乎乎信了,儘管在深宮中無法探望,聽說爹爹沒事,還感動地落淚,心裡感念表妹所做的一切。

  傻透了。

  老夫人見她溫婉知禮,放下心來,她怕花聞聲如果鬧起來,就吃了虧了。

  畢竟鍾氏看得她這個侄女,比什麼都寶貝,老夫人也拿不準鍾氏會不會為了寶貝侄女強壓花聞聲。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攬月樓也很好,離祖母近。」

  花聞聲心裡卻清楚得很,一朝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下人們可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呢。

  侯府的下人最會逢高踩低,你今日退一步,明日他們就敢踩你一腳。要是連一個院子都守不住,往後誰還把她當主子?

  況且,這整座宅子、這世襲罔替的爵位、這滿門的榮華富貴,都是她拿命換來的!

  沒有她,鍾寶釵和花襲暖算什麼?

  他們忘恩負義,憑什麼要她寬容大度?

  天底下沒有這樣便宜的好事!

  花聞聲笑得俏皮,親熱地攬住祖母的胳膊,把頭輕輕靠在祖母的肩膀上:「祖母說得對。若是尋常院子,我讓了便也讓了,一個當姐姐的還能和妹妹耍小性子不成?可是梧桐苑,是皇上親自下令讓工部建的,點名是賜給花氏女花聞聲住的。這是皇帝在點咱們哪!」

  老夫人一愣:「點咱們幹什麼?」

  花聞聲語氣沉穩了一些:

  「祖母,當今聖上歷經千難萬險才坐上了皇位。這千難萬險從何而來?就是因為前朝皇子嫡庶不分,皇上身為前朝太子,即位帝位本應該順理成章。可是乾貴妃兒子、靜妃的兒子、莊妃的兒子、甚至於婉嬪的兒子,竟然會在先帝薨世時起兵爭奪皇位。因此當今聖上最厭惡家宅不寧、嫡庶不分、親疏顛倒。」

  「我不敢挾恩圖報,但是我確實是救了皇上的性命,被皇上譽為天下女子表率。可這不是虛名,皇上還想讓我這個女子表率繼續發揮作用,我既然是女子表率,就應該」

  老夫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聲兒,你說得對。在宮裡這三年,你確實是長進了。你若是在宮裡,這梧桐苑讓別人住一住倒也無妨,可是現在你回來了,這規矩不能亂了。你放心,這事,祖母替你說。」

  花聞聲輕聲說道:「祖母看得明白,可是其他人未必看得明白。祖母萬萬不能開口,若是祖母開口,我娘必定會誤會祖母要奪了她管家的權力,她心裡難免有芥蒂。這件事,得讓爹娘自己認清了,主動辦才好。傳出去,咱們花家才能落下一個有規矩、懂禮數的美名。」


  老夫人長舒一口氣,拉著花聞聲的手直夸:「果然在宮裡受過教養,說話做事妥帖穩重。這才是我花家的嫡長女!」

  下一件事,就得是讓老夫人認清鍾寶釵和花襲暖所受的寵愛太過了些,重視對待鍾寶釵和花崇禮對待花襲暖,早就遠遠超過了一個姑母對待外甥女和一個大伯對待侄女的那種好。

  花聞聲順勢靠在老夫人肩上,狀似無意地問:「祖母,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娘對寶釵妹妹的好,早已超了姑母疼外甥女的分寸。爹對襲暖妹妹的縱容,也遠過了大伯照拂侄女的常理。外頭已有閒話,說咱們花家……祖母,您知道為什么爹娘這麼疼愛表妹堂妹嗎?」

  老夫人嘆了口氣,「也是命苦。寶兒她娘早年難產死了,寶兒的爹,也就是你大舅舅,忙於商賈之事,無暇照顧她。而暖兒的父親,也就是你二叔,這幾年一直在邊關帶兵,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你父母,自然要多照應些。」

  花聞聲垂眸,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照應?

  她上一世雖然被關在柴房十八年,耳朵卻沒聾,眼睛也沒瞎。

  什麼表妹和堂妹?

  應該說一個是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一個是同母異父的親妹妹。

  鍾寶釵是鍾氏回家探親的時候,和她親哥哥亂倫所生的。

  她名義上的母親,早在她出生前半年就病死了。鍾氏為了遮掩醜事,硬把死亡的事情壓下來,把死亡日期往後推了六個月,偽造了「難產而亡」的假象。

  至於花襲暖……

  她那位「二叔」,也就是柳氏的丈夫,天生不能人事,連房都圓不了。

  是當年花崇禮醉酒,強占了弟媳柳氏,才有了這個孩子。他又逼著自己的親弟弟花崇信認下了這個女兒,花崇信不堪其辱,直接去了邊關戍守,發誓除非花崇禮和柳氏以及那個孽種死絕,否則永不會來。

  花聞聲垂下眼眸,多好的兩個故事啊,好到……好到若是一朝被揭穿,則鍾氏和花崇禮就會被踩進十八層地獄。

  與此同時,侯爺的正院。

  花崇禮剛回來,立刻叫來鍾氏:「讓寶兒搬出梧桐苑,那是聲兒的院子,皇上親賜的,不能亂住。」

  鍾氏臉色一白,急道:「侯爺!寶兒可是您的救命恩人!那年您染了惡疾,若非寶兒,您可就兇險萬分了啊!如今讓她搬出來,外人怎麼看咱們?說咱們忘恩負義?」

  花崇禮皺眉:「可旨意……」

  「旨意是死的,人情是活的!」鍾氏眼圈一紅,聲音發顫,「寶兒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全靠咱們照應。若連這點容身之處都不給她,她怎麼活?」

  花崇禮猶豫了。

  他想起那年病中,鍾寶釵日夜守在他床前,哭得眼睛都腫了。

  這份恩情,他不能不認,否則傳出去他被人參上一本,這侯位就保不住了。

  鍾氏抹了抹眼淚,「侯爺,聲兒通情達理,我這個當娘的去跟她說,她不會不同意的。」

  「罷了……」他嘆氣,「聲兒住在攬月樓也體面。」

  鍾氏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花崇禮起身,「你歇息吧,我去看看暖兒。」

  當晚,花崇禮就在柳氏的院子裡住下了,風光旖旎,讓花崇禮下不來床。

  花崇禮夜夜留宿柳氏院子這件事,除了花聞聲,其他人一概不知。

  翌日清晨,鍾氏派人來請花聞聲去正院。

  花聞聲換了一身新衣,淺藕色對襟褙子,配月白百褶裙,腰間系一條銀線繡蘭草的宮絛,素淨卻貴氣逼人。

  她剛踏進正院,就聽見鍾寶釵嬌滴滴的聲音:「姑母,我真的不想搬……梧桐苑我已經住習慣了,院子裡的花草都是我親手種的,若是姐姐住進來踩壞了我的花草怎麼辦啊?」

  鍾氏摟著她,柔聲道:「傻孩子,誰讓你搬了?那梧桐苑,就該你住著!」

  花聞聲站在門口,靜靜聽著。

  鍾氏抬頭看見她,立刻換上一副慈母面孔:「聲兒來了?快坐。」

  花聞聲福了福身,沒坐。

  鍾氏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責備:「你昨日在門口說那些話,是不是太急了些?寶兒是你表妹,又是你父親的救命恩人。讓她搬出去,外人怎麼看我們花家?說我們忘恩負義?」

  花聞聲微微一笑:「忘恩負義?母親這話奇怪。梧桐苑是皇上親賜給我的院子,不是侯府的客房。表妹住進來,本就不合規矩。如今我要回來,她自然該搬。若是不讓我住進去……侯府才是真的忘恩負義。」

  「你!」鍾氏臉色微變,強壓怒火,「你是在怪我這個做母親的?」

  「女兒不敢。」花聞聲聲音柔和,眼神卻堅定,「只是女兒不明白,我才是您的親生女兒,為何反倒不如一個表小姐?她能救父親,我就不能孝順您嗎?」

  鍾氏猛地站起身,指尖發抖:「花聞聲!你這是挾恩圖報!仗著送過一次詔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母親說錯了。」花聞聲不卑不亢,「不是我挾恩圖報,是你們忘了,這侯府的爵位、這滿門的榮耀,是誰用命換來的。」

  鍾氏氣得臉色發白,幾乎要叫人把她拖下去。

  可就在開口的瞬間,她想起了謝景珩那張冷臉。

  靖王親自送她回來……萬一真惹出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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