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迂迴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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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邊關這麼多年,他還從沒見過沈楚蕭這般打法。

  「派人再探。」

  韓蒙壓下心頭波瀾,「另外叮囑周通,箭矢火油預留充足,一旦野狐溝撐不住,或是蠻族撇開山溝直奔城牆強攻,城頭必須頂得住壓力。陳彪那邊也知會一聲,盯緊正面平原,切莫被敵軍聲東擊西騙走注意力。」

  親兵領命退下,城關調度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野狐溝內,沈楚蕭將戰局盡收眼底。

  孫二狗帶著布設疑兵的斥候小隊剛從坡後繞回隱蔽處,一身草木塵土。

  「校尉,旗幟虛設的法子奏效了。」

  沈楚蕭嗯了一聲。

  仆蘭棘生性多疑,這一手側翼疑兵本就是衝著他來的,目的不在殺敵,而在於打亂對方的判斷節奏,好給溝內伏兵爭取喘息調整的空隙。

  「做得恰到好處,不必再反覆遊走造勢了。」

  隨後叮囑道,「帶弟兄分批撤回密林藏好,別再暴露。虛招用久了,對方一定會派搜山斥候來探底細。一旦被識破只是空旗疑陣,仆蘭棘惱羞成怒,極有可能孤注一擲全軍壓進山溝,咱們反倒被動。留一份模糊的懸念懸在他心頭,牽制效果才最長久。」

  孫二狗瞬間領會其中利害,應聲下去安排人手收攏回撤。

  谷底之內,蠻族分前後兩陣交替突進的攻勢依舊不曾停歇。

  廝殺已持續多時,鐵牛渾身血污,胸膛劇烈起伏。

  「老大,他們沒完沒了往裡填,咱們弟兄輪換廝殺也頂不住啊。」

  沈楚蕭掃了一眼谷底層層疊疊的屍體,果斷下令:「收縮防線,棄外守中。」

  「鐵牛,傳令前端誘敵小隊,後撤往中段兩側陡坡併入主力,撤退途中刻意丟棄破損兵刃、擺出倉促潰退的模樣,加深仆蘭棘的判斷誤區。」

  「沈喬你統領谷尾四百守軍,收緊谷尾主通道,不必主動攔截零星突圍逃兵,放幾個活口回去繼續給他餵假消息。」

  「孫鎮守使遣斥候快馬趕往後山,傳訊錢萬里,他那邊不必主動尋求攻堅殺傷,只需死死鎖死採藥小徑隘口,能拖則拖,節省己方人手損耗。只要這條後路不通,敵軍永遠沒法形成里外夾擊包圍我們的局面。」

  隨後他看向孫二狗,目光一寒:「你挑選二十名身手利落的精銳,摸去對方輜重之地,放一把火就撤,切記不可戀戰!」

  眾人領命,轉身投入各自的戰場。

  蠻族大帳內,仆蘭棘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此番進攻始終卡在中段隘口,

  死傷不斷攀升,推進微乎其微。

  派去迂迴後山的步卒輪番猛攻山道隘口,結果被錢萬里依託障礙死死阻擊,幾番強攻損兵折將,原定前後夾擊吞掉伏兵的計劃等於徹底破產。

  更讓他不安的是,原先側翼晃動旗幟的山林此刻徹底沉寂下來,派出的搜山斥候尚未回報,虛實難辨。

  他盯著案上的輿圖,陷入沉思。

  如果現在轉攻正面,等於承認野狐溝拿不下來。

  那先前折進去的先鋒白死了。

  可如果繼續往溝里填……

  他沒往下想。

  「命騎兵作為新一輪進攻梯隊進發野狐溝。」

  他睜開眼,「倘若推進順暢,後續主力分三波接續投入。若是攻勢依舊受阻,」

  他頓了頓。

  「立刻收手,準備正面攻城。」

  號角嗚咽吹響,蠻族騎兵整理陣型,踏著塵土朝野狐溝穩步壓進。

  結果顯而易見,剛進去便又遭到了和此前如出一轍的埋伏,等火光漸熄,谷底又添了數百具焦黑的屍首。

  沈楚蕭立在陡坡高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濃煙升騰。

  鐵牛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道:「這群蠻子是真不長記性。」

  「不是不長記性。」

  沈楚蕭搖頭,「是仆蘭棘已經騎虎難下。前頭折了那麼多人,不試探出咱們的真實兵力,他不甘心。」

  話音未落,野狐溝側後方遠處山林陡然升起數股濃煙。

  火光隱隱跳動,夾雜著蠻族外圍營地慌亂的叫喊聲。


  沈楚蕭面色一喜,看來是孫二狗得手了。

  而仆蘭棘遠遠望見起火方向,幾乎是本能地認定有大股邊軍繞後偷襲,情急之下連忙抽調原本預備投入野狐溝的生力軍,急匆匆奔赴起火區域撲救設防。

  原本用來試探攻堅的兵力被硬生生稀釋,野狐溝方向的進攻壓力瞬間疲軟下去。

  感受到戰場態勢的微妙變化,沈楚蕭嘴角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論亂中求勝的戰術,誰能比得過他?這次襲擾燒不了多少糧草,但卻把仆蘭棘的進攻節奏徹底砸得稀碎。

  鐵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胸口的悶氣散了大半:「這下主動權徹底攥在咱們手裡了!蠻兵被你幾番算計折騰得首尾不能兼顧,進攻一波比一波乏力,再耗下去,不用咱們拼死強攻,他自己的軍心先就要崩了。」

  「只是階段性穩住局面,遠遠算不上取勝。」

  兩軍交戰,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沒,

  沈楚蕭哪敢鬆懈。

  他道:「仆蘭棘麾下依舊留存著完整的生力軍,真被逼到了絕境,他有孤注一擲瘋狂反撲的本錢。咱們收縮死守中段隘口看似壓力減輕,可持續消耗總有見底之時,時間一長,對我們很不利。」

  他叫來一名斥候:「回去找韓蒙,讓他抽調三百步卒,埋伏在野狐溝外圍的山林中。不必直接參戰,待到戰局最焦灼的關頭驟然現身造勢,充當第二層疑兵,徹底擊碎仆蘭棘決死猛攻的底氣。」

  斥候領命,轉身策馬而去。

  韓蒙收到戰報後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點齊步卒,趁蠻軍注意力被野狐溝鏖戰牢牢吸引之際,借地形掩護悄然潛出城關,交由一名校尉統領,於外圍山林中埋伏待命。

  此時天色緩緩向西傾斜,鏖戰已讓雙方損耗慘重。作為進攻方的蠻族損失更大,士氣低落,軍營里怨聲四起。

  仆蘭棘獨坐大帳,只覺得滿心煩躁疲憊。

  整整半日的纏鬥,既沒能打通野狐溝的側翼通路,也沒有強攻城關,反倒被反覆拉扯,兵力拆得七零八落處處受制。

  輜重營地那一把火雖未造成致命損失,卻在士卒心頭燒出了更大的裂痕,糧草被燒,後路不穩,軍心已經隱隱滋生出了譁變的苗頭。

  他終於不得不認清這個冰冷的現實,

  從開戰之初的謀劃布局開始,自己就落入了沈楚蕭編織的連環圈套。明明手握絕對的兵力優勢,卻處處被動受制,每一個決斷都被對方提前預判,死死拿捏。

  野狐溝里到底藏了多少人?側翼山林還有沒有伏兵?後山小路還能不能打通?輜重營地還會不會再遭偷襲?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翻來覆去地攪動,攪得他頭痛欲裂。

  他閉了閉眼,聲音里滿是掩不住的沙啞:

  「鳴鼓,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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