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樂於助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剮扶部主營大帳。

  親衛頭領從馬背上滾落。

  兩名守營親兵一左一右架著他,拖著殘破的身軀踉蹌入帳。

  親衛頭領雙膝一軟,看著面無表情的仆蘭棘,顫聲道:」將軍……我們中計了……少主圖勒……被生擒帶走了。」

  聽完匯報,整座大帳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起來。

  仆蘭棘沒有暴怒,只是面目表情的看著他。

  」再說一遍。」

  」……是朔方節度使出賣了我剮扶部!出賣了少主!」

  眾將領面面相覷,無不倒吸涼氣。

  朔方節度使,素來是他們與大靖互通的最大底牌,是雙方心照不宣的制衡紐帶,是最不可能背叛的存在。

  可若非此人暗中部署,那群看見蠻族就知道躲起來的大靖邊軍,又怎麼敢深入草原,攪得此地天翻地覆?

  仆蘭棘緩緩起身,寒聲問道:」你親眼所見?」

  」是!」親衛頭領重重點頭,」這幾日的伏擊,都是那群大靖邊軍所為,而且昨晚少主被當眾吊在旗杆上折辱,而後被大靖邊軍綁縛南下!」

  」人活著?」

  」活著……被帶走了,往破雪關去了。」

  仆蘭棘緩緩閉眼。

  所有人都清楚,這位左大將越是平靜,即將掀起的反噬就越是天崩地裂。

  再度睜眼時,他眼底最後一絲隱忍,徹底褪去。

  下一瞬,他目光落在破雪關的輿圖上。

  那裡,是大靖朔方道最近的門戶。

  山南水北,皆是大靖土。

  」傳令。」

  眾將紛紛上前一步。

  」剮扶部全族集結,天亮之前,整軍南下。」

  一名老將心頭驚懼,硬著頭皮拱手勸諫:」將軍,不可啊!此事蹊蹺,朔方節度使權重勢大,貿然南下恐生大禍。甚至可能導致大靖和我蠻族全面開戰……是否先遣使者問詢,查清真相再做決斷不遲!」

  仆蘭棘偏眸掃他。

  一個眼神便讓後者冷汗直流。

  」問詢?」

  仆蘭棘冷笑道:」他以我兒性命為籌碼,設局坑殺我部精銳,毀我剮扶百年尊嚴,置我全族於險境。我若還低眉順眼上門乞求真偽,豈不淪為天下笑柄。」

  」若真如此,我仆蘭棘就不配當這雄鷹部的左大將,更不配統領我剮扶部萬人鐵騎,更不配鎮守這南疆草場。」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大步越過跪地的親衛頭領,袍袖一拂,徑直掀簾出帳。

  集結令一出,整座營地瞬間化作一台全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帳篷快速拆卸收攏,戰馬連夜牽出廄欄,鐵甲、彎刀、箭囊、糧秣飛速裝車。

  一夜之間,風聲席捲整片草原。

  黑石部滅族、剮扶少主被擒、數百精銳全軍覆沒、少主被懸旗折辱、朔方節度使暗中出賣、百年不敢往前一步的大靖邊軍翻越了封狼山!

  」仆蘭棘若此次折戟,雄鷹部左大將的位置便該換主人了。」

  ……

  天光破曉,剮扶部主營之外,黑壓壓的鐵騎列陣而立。

  「大靖邊軍潛入草原,殺我族人、辱我少主,他們以為這草原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以為關上城門就能高枕無憂嗎,兒郎們,這口氣你們咽得下嗎?」

  「咽不下!」

  將士齊聲怒吼,

  「誅殺奸賊!救回少主!」

  仆蘭棘默然調轉馬頭,大聲道:「出發!」

  下一瞬,萬騎轟然開動。

  昔日繁華的剮扶主營,轉瞬人去營空,只剩老弱婦孺留守,在晨風中沉默無言。

  其實仆蘭棘之所以願意揮師南下,並非一時意氣用事。

  百年來,大靖邊軍早已腐朽不堪。

  據守關隘者,畏草原鐵騎如虎。

  主持邊務者,以互市通商為安邊之策。

  兵不敢出關,將不敢夜戰,


  年年歲歲,只求蠻族不入寇便算功成。

  這份刻入骨髓的怯懦,早已被草原各部看在眼裡、掂量透徹。

  更重要的是,月前,朔方節度使曾遣密使攜手信前來,明言益州將有兵變,屆時關防鬆散、邊軍自顧不暇,正是草原鐵騎南下的最好時機。

  若能趁此機會,一舉拿下凌霜、破雪、孤雲三關,草原鐵騎便能長驅直入,將靈州大半土地納入掌控。

  到那時,靈州便不再是雄鷹部的糧倉,而是剮扶部的牧場。

  仆蘭棘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

  斡赤斤敗北死亡的消息,大概率是傳到了雄鷹部王座,那麼眼下,就正是他南下的最好時機,而他那個被綁走的兒子,無非是把這份野心提前引爆了。

  當消息傳到黑石部落那片廢墟時,拓跋風沉默了很久。

  以仆蘭棘的性格,絕不可能善罷甘休。那人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只是拓跋風沒想到,他連一夜都不肯等,天不亮就帶著全族鐵騎踏上了南下的路。

  而後他嘆了口氣:

  」沈楚蕭算準了仆蘭棘咽不下這口氣。他越往南追,破雪關的門就越近。等剮扶部的鐵騎真的站到關牆下面,那位節度使大人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到時候只需要一個理由,就是草原和大靖全面開戰。」

  」你倒是挺聰明,好像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此話一落,拓跋風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脊背瞬間繃緊。

  他不可思議地轉身,迎面撞上沈楚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鐵牛從後面冒出來,嘿嘿笑道:」老大說得沒錯,你果然沒走。」

  拓跋風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不是走了嗎?」

  」半路上放了一隊誘餌往南跑,我繞了個圈子折回來的,蹲了大半夜,總算等到剮扶部動身了。」

  沈楚蕭翻身下馬,拍了拍肩上的灰。

  「所以,你從始至終都是故意的。」

  拓跋風帶著一絲無力感,「你這是想把整個草原和大靖徹底捲入戰火。」

  沈楚蕭坦然受之:「不這麼做,一隻縮在巢穴里的猛虎,永遠逼不出真身,燒不盡隱患。」

  拓跋風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他自認聰慧通透,能看透草原各方博弈,可在沈楚蕭面前,他的眼界、算計、布局,竟渺小得不值一提。

  沈楚蕭不再與他閒話,只是淡淡問道:「剮扶部主營的位置,你應該一清二楚吧?」

  拓跋風心頭猛地一跳。

  「你想幹什麼?」

  沈楚蕭偏過頭,眼底笑意漸深:

  「他們全軍南下傾巢而出,老巢必然空虛。營中還有老人、婦孺、幼童無人照拂。」

  他抬眸望向北方空曠的草原,一本正經地開口:

  「我沈楚蕭向來心地良善、心懷悲憫。若是不去好生關照一番,豈對得起我這連日奔波的忙活?」

  拓跋風眼底只剩下一片任命的灰白。

  「……你就不能給別人留一條活路?」

  沈楚蕭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記住了,我只是去替仆蘭棘照看家門,免得遭了賊。」

  「我這個人,一向樂於助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