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死人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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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藝律只一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要詐死?「

  沈楚蕭點了點頭:「論起裝死的本事,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只有讓所有人都確信我已經死了,那些躲在暗處的阿貓阿狗才會露出馬腳。」

  王藝律白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這事我來安排,靈堂就設在家裡,省得外人插手,鐵牛那邊……要不要先告訴他?」

  沈楚蕭搖頭:」他知道得越少越好,他那個性子,藏不住事。」

  」好。」

  王藝律鬆開手,轉身走到門口,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那你……別真的把自己弄死了。」

  門帘落下,屋內重歸寂靜。

  沈楚蕭隨即闔上雙目。

  接下來的事,便交給了她。

  王藝律做事向來利落。

  當夜便放出消息,沈楚蕭箭創迸裂,郎中束手無策,已是不中用了。

  消息傳到斥候營時,鐵牛正蹲在營門口啃乾糧。

  聞言餅子掉在地上,愣了三息,瘋了一般的沖了出去,一路狂奔到沈楚蕭宅院,

  走到靈堂看見門板上那個人,幾乎是下意識的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沈楚蕭躺在門板上,面色灰白如紙,面覆白布,胸前擱著一碗倒頭飯,三炷清香裊裊升起,煙氣盤旋而上,消散在昏暗的燭火之中。

  鐵牛跪在靈前,哭聲震天,那嗓門比哭喪的班子還響亮,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全然不顧形象。旁人看著只當他忠心護主,實則他是真怕老大沒了。

  他這輩子就服沈楚蕭一個人,若是連這根主心骨都折了,他鐵牛往後可怎麼活?

  王藝律站在靈堂一側,白衣縞素,對著前來弔唁的幾名軍官拱手道:」我夫君她……傷重不治……走了。」

  說到這,她早已泣不成聲,那悲慟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心頭動容。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凌霜關。

  劉文昭的書房內。

  心腹推門而入,將沈楚蕭死了的消息說了出來,劉文昭神色一頓。

  」死了?當真?」

  簡短四個字,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狂喜。

  」千真萬確。」

  心腹躬身答道,」王藝律哭得悲傷不能自已,鐵牛更是嗷嗷大哭,悽慘得很。」

  劉文昭猛地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眼中精光閃爍。沈楚蕭一死,這凌霜關便再無人能制他,那將軍的位子,終於近在咫尺了!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隨即猛地一拍桌面,語氣驟然冷厲,」立刻以防備蠻子趁亂入關為由,將北門兵馬全部調集過來,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另外,通知各營守備,今夜全面戒嚴,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心腹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劉文昭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隱隱可見的白幡,冷笑道:

  」沈楚蕭啊沈楚蕭,你活著的時候我拿你沒辦法,可死人……又能奈我何?」

  但很快她的眉頭便又皺了起來。

  這沈楚蕭奸詐得像個狐狸,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死了才對。

  劉文昭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來人。」

  門外立刻進來一名親兵。

  」備馬,我要去沈楚蕭宅院。」劉文昭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沈校尉走了,我身為凌霜關參將,總該去送他最後一程。」

  親兵一愣,但不敢多問,連忙去備馬。

  靈堂內,鐵牛的哭聲已經漸漸弱了下去。

  他跪得雙腿發麻,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老大……你怎麼就走了……你答應過鐵牛,還要給我說一門親事啊……」

  王藝律站在一旁,見鐵牛哭成這樣,心中也不免有些動容。

  就在這時,靈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參將到!」門外傳來通報聲。

  王藝律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迎了出去。


  劉文昭大步走進靈堂,身後跟著兩名持刀親兵。他掃了一眼靈堂內的布置,目光最後落在門板上那具屍體上。

  」沈校尉……」劉文昭走到靈前,聲音沉痛,」是我來晚了。」

  他說著,竟真的彎腰鞠了一躬。

  但就在他彎腰的瞬間,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沈楚蕭的臉。

  白布覆面,只能看到下半張臉,灰白的嘴唇毫無血色,下巴上還有一層青灰色的胡茬。

  可劉文昭還是不放心。

  」沈夫人。」

  他直起身來,佯裝悲傷地問道,」沈校尉走的時候……可有什麼遺言?」

  王藝律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面上卻露出一抹哀色:」我夫君走得急,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讓大人守好凌霜關,要等陸將軍回來。」

  劉文昭盯著王藝律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但王藝律的表情悲慟而自然,看不出任何異樣。

  劉文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邁步走向門板。

  」劉參將!」

  王藝律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我夫君已經走了,你這是……」

  」我只是想最後看沈校尉一眼,畢竟共事一場,總該讓我確認他真的……走了。」

  王藝律臉色一變,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劉文昭已經走到門板前,伸出手就要掀那塊白布。

  」劉文昭你個渾蛋!」

  一聲怒吼從身後傳來,鐵牛衝過來一把推開劉文昭的手,怒目圓睜:」你幹什麼!老大都死了你還不讓他安息!你安的什麼心!」

  劉文昭被推得後退一步,兩名親兵立刻拔刀上前,但鐵牛渾然不懼,一手按住刀柄,另一隻手指著劉文昭的鼻子:」你要是敢動老大一根手指頭,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靈堂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幾名前來弔唁的軍官面面相覷,不知該幫誰。

  劉文昭盯著鐵牛那雙赤紅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一個忠心耿耿的部下,在主子死後對任何試圖靠近屍體的人都會有這種反應。如果鐵牛表現得太冷靜、太配合,那才是真正的破綻。

  」鐵牛,你誤會了。」

  劉文昭收起笑容,退後一步,無奈道:」我只是……太悲痛了,想最後看沈校尉一眼。」

  「放你娘的狗屁,你是什麼王八蛋我鐵牛會不知道?給我滾。」

  鐵牛瞪著他,寸步不讓地擋在門板前面。

  劉文昭沒有再往前走,但他的目光卻在鐵牛身後飛速掃過,沈楚蕭的手露在白布外面,指甲發紫,手背上還有未擦乾淨的血跡。

  這是重傷失血的特徵,做不了假。

  他又看了一眼沈楚蕭的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這下,劉文昭算是終於徹底放了心。

  」沈校尉,一路走好。」

  他最後丟下一句話,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跨出靈堂門檻的瞬間,劉文昭臉上那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突然凝固,繼而像面具般碎裂剝落,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獰笑。

  死得好啊,你死了才最合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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