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也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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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兵!」

  周鐵纓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左邊包抄,一個蠻子都別放跑。」

  他若敢當場翻臉,陸沉舟絕對敢讓他「英勇戰死」。

  都護府的一百多騎調轉馬頭,朝谷口左側迂迴而去,周鐵纓一夾馬腹,棗紅馬嘶鳴著沖了出去,鐵槊橫在身前,雙眼充血。

  他認了。

  既然撕破了臉,那就多殺幾個蠻子,回去好歹能交差。

  陸沉舟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她沒有下令己方士兵沖陣,而是在默默觀看。

  隨行而來的副將湊過來問道:「將軍,周鐵纓的人已經進谷了,咱們要不要跟上去?」

  陸沉舟看向那片混亂的戰場上,蠻族騎兵正在潰逃,都護府的一百多騎從左側切進去,像一把鈍刀割肉,雖然不快,但確實在收割。

  而在更遠處,沈喬和鐵牛正追著赤那沿著山脊往北跑,孫二狗在後面放冷箭。

  一切都按照她的預想在走。

  唯獨有一件事,不在任何人的預料之中。

  「傳令,」

  陸沉舟面無表情道:「弓箭手上前,覆蓋射擊。」

  副將一愣:「將軍,周副都護的人還在裡面。」

  「我說的是覆蓋射擊。」

  陸沉舟轉過頭,看了副將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表情,卻讓副將後背一涼,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猛地明白了什麼,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再問。

  「是。」

  身後弓箭手翻身下馬,在谷口外列成三排,弓弦拉開,箭尖指向谷內那片絞殺在一起的戰場。

  蠻騎和都護府的騎兵已經混戰成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放。」

  隨著命令下達,箭雨瞬間升空,遮天蔽日。

  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划過山谷,像一群鐵喙的烏鴉撲向地面。蠻騎紛紛中箭落馬,慘叫此起彼伏。

  但也有都護府的騎兵被射中。

  一個都護府的斥候被箭矢貫穿肩膀,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沒落地就被第二支箭釘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遠處谷口外那片模糊的甲冑顏色,嘴裡湧出血沫。

  「為……為什麼……」

  周鐵纓猛勒韁繩,鐵槊擋開一支射向自己面門的箭,箭杆斷裂的聲音脆得像骨頭折斷。他抬頭看向谷口,瞳孔猛地一縮。

  谷口外,陸沉舟的弓箭手正在裝填第二輪。

  「陸沉舟!你他媽瘋了!」

  他吼了一聲,聲音在山谷里來回震盪,可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那個女人根本聽不見,或者說,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很快第二輪箭雨便劈頭而來。

  這一次更密,更狠。

  周鐵纓身邊一個親兵被射穿了脖子,血噴了他一臉。另一個親兵被射中大腿,慘叫著一頭栽下馬,馬蹄踩過他的後背,骨裂聲清晰可聞。

  「副都護!他們連我們一起射!」有人驚惶地喊道。

  周鐵纓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信陸沉舟敢這麼做。

  他是從四品副都護,振武都護府的二把手,朔方道節度使的親信,殺他等於造反,等於跟整個朔方道宣戰。

  那個女人再瘋,也不至於……

  隨著又是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去,周鐵纓渾身一僵。

  她真的敢啊!

  都護府的騎兵已經亂了。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場追擊戰,追著潰逃的蠻騎殺,撿現成的功勞。可谷口外突然飛來的箭雨不分敵我,短短兩輪齊射,就撂倒了二十多個人。

  有人開始往後撤,可後撤的路正對著箭雨的方向,衝出去就是靶子。有人想往山壁底下躲,可山壁光禿禿的,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列盾!列盾!」

  有人吼著,可騎兵的圓盾只能護住上半身,戰馬暴露在箭雨下,一匹接一匹地倒。馬倒了,人摔下來,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面的潰騎踩成肉泥。


  蠻騎也在死。

  但蠻騎不在乎,他們本來就在潰逃,跑得快的已經衝到了谷口北面,被陸沉舟的箭雨兜頭蓋臉地射回來,又掉頭往南跑。

  整個山谷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看著這一幕,周鐵纓氣得差點吐血,陸沉舟是要把他們全部殺光啊。

  借著剿滅蠻族的名義,把都護府這一百多精銳連同蠻子一起射死在這裡。回頭她還可以上奏說周副都護身先士卒,與蠻族浴血奮戰,不幸壯烈殉國,所部皆戰死,無一生還。

  沒人會懷疑。

  因為蠻族確實死了。

  而他周鐵纓,會成為一個「忠烈」的名字,被刻在朔方道的忠烈祠里,供後人瞻仰。

  多諷刺。

  周鐵纓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灰敗。他握著鐵槊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可怒到最後,他發現自己的怒毫無意義。

  他逃不出去。

  他的命,捏在那個女人手心裡。

  「撤!往南撤!」他嘶吼著,鐵槊指向谷底深處。

  南邊是死路,谷底被滾石堵住了,進去就是死胡同,可他別無選擇,留在原地會被箭雨射成刺蝟,往北沖會被陸沉舟的騎兵正面砍殺。

  只有往南,至少能多活一刻。

  都護府剩下的七八十騎跟著他朝谷底衝去,馬蹄踏過滿地屍體,血水濺得老高。蠻騎也跟了過來,不是故意要追,是大家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跑。

  人擠人,馬擠馬,刀槍相撞,罵聲哭聲混成一片。

  張校尉的殘兵早就被打散了,幾個人縮在山壁根下,用盾牌擋住頭頂。張校尉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大口喘著氣,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箭雨來的方向,又看了看朝谷底湧來的潰兵,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校尉……咱們怎麼辦?」一個親兵帶著哭腔問。

  張校尉盯著頭頂上方三尺處的一條裂縫,就是沈楚蕭爬上去的裂縫,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躲進去。」

  「什麼?」

  「進那條縫!」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往裂縫裡鑽。張校尉最後一個進去,他的鐵槊太長,塞不進去,咬了咬牙,把鐵槊扔了。

  他擠進裂縫的瞬間,一支箭釘在他剛才靠著的岩石上,箭尾嗡嗡顫動。

  張校尉閉上眼,大口喘著氣。

  命撿回來了。

  可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為他在裂縫裡聽到了陣陣慘絕人寰的慘叫聲和哭喊聲,還有周鐵纓的怒罵聲。

  那位不可一世的副都護,此刻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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