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蠻族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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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楚蕭站在靈位前,沉默了很久。

  「王大人,是個好官。」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靈位後的亡魂。

  沈喬眼眶驟然泛紅。

  他偏過頭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終究沒讓那點濕意落下來。

  「可是好官不長命。」

  靈位上的陰影晃了晃,像有人在無聲地嘆息。

  隨後燭芯啪地爆開一朵燈花,轉瞬熄滅。

  沈楚蕭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喬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劍眉星目,輪廓硬朗,眉宇間卻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那是血海深仇浸染過的痕跡。

  「所以,你是王大人的舊部?」

  「我是王大人收養的孤兒,或者說——義子。」

  他笑了一下,大概是回憶起了往事,眼神變得柔軟起來。

  「我這條命,是王大人給的,沒有他,我早就爛在京城那條臭水溝里了。」

  沈楚蕭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所以我要為他報仇。」

  沈喬的語氣陡然冷了下去,「王大人被殺之後,我帶著他的舊部和家眷逃出京城,一路暗中跟著小姐到了凌霜關。後面的事,你應該都清楚了。」

  沈楚蕭點了點頭。

  他能娶王藝律,全因為罪臣之女配給邊關懶漢的荒唐事,像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可也正是這份荒唐,把他和王家還有沈喬連在了一起,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死死地拴住了彼此的命。

  「所以那晚潛進凌霜關大牢、殺周鶴年和趙崇遠的人,是你?」

  沈喬沒有否認,嘴角勾起一抹快意,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恨與痛快。

  「那是當然,那兩個狗賊,早就該死了。讓他們多活一天,都是老天不開眼。」

  「來我屋頂上試探我的人,也是你?」

  「也是我。」

  沈喬坦然道,毫無閃躲之意,「我故意留下那塊玉佩,就是想看你的反應。是忠是奸,是人是鬼,一試便知。」

  沈楚蕭從懷中摸出那塊青玉,遞了過去。

  「還你。」

  沈喬沒有接。

  「你留著吧。」

  「小姐那邊……我不方便露面,這塊玉佩,就當是我給她的信物。告訴她,王家的舊人,還在。告訴她,這世上還有人記得王大人是怎麼死的,還有人等著那一日。」

  沈楚蕭收回玉佩。

  正要再開口,石室的門忽然被猛地撞開。

  黑虎沖了進來,神色焦急。

  「沈喬!出事了!」

  沈喬見他莽撞樣子,神色不悅道:「什麼事,把你慌成這樣?大靖邊軍打進來了?」

  「不是邊軍,是蠻子!」

  黑虎的聲音都變了調:「來了幾十個人,直奔難民所在的河谷!照他們的腳程,半天時間就能到!」

  沈楚蕭臉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

  「多少人?哪支部落?」

  黑虎喘著粗氣搖頭:「不知道,但絕對不是零散的游騎,而是成建制的隊伍!」

  蠻子?

  騎兵?

  沈楚蕭腦子裡飛速轉過一個念頭。

  他才出關調查糧草被劫之事,就有蠻子順著味兒來了——事情哪有這麼巧?

  恐怕是他們出來的消息,被人故意放了出去。

  而目的,自然不是那些難民。

  難民身上沒有糧食,沒有值錢的東西。殺幾百個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對蠻族沒有任何好處。

  沈楚蕭緩緩轉過頭,目光悠悠地落在沈喬臉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算計了什麼。

  沈喬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嘴唇開合了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發出聲音。

  而黑虎已經急得不行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石壁上,「沈喬,走啊!」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還愣著幹什麼,那河溝里幾百號人,老弱婦孺,連跑都跑不動!蠻子的馬蹄子一踩,連個囫圇屍首都留不下!咱們再不過去,他們就完蛋了!」

  吼完之後,他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沈楚蕭。

  那雙眼睛裡沒有之前的仇恨,沒有怨毒,只剩一個快要被逼瘋的人的焦灼——通紅,滾燙,像被架在火上烤的炭。

  「你是邊軍。」黑虎一字一頓,聲音嘶啞,「你怎麼說。」

  沈楚蕭沒有猶豫。

  他轉身就走。

  「你去哪?」。

  「救人。」

  「你一個人?」

  沈喬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沈楚蕭腳步不停,推門而出。

  石室外,冷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鐵牛!二狗!」

  「在!」

  兩道身影應聲而起,像兩把出了鞘的刀。

  「走,去殺人!」

  三人剛邁出幾步,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黑虎追了出來,手裡攥著那兩柄板斧。

  「我也去。」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天邊那彎殘月。

  「你剛才還要殺我。」

  黑虎咧嘴一笑,但眼裡已經沒了之前的凶戾。

  「那是剛才的事。」他攥緊斧柄,指節咔咔作響,「在殺蠻子這件事上,老子跟你是一夥的。」

  鐵牛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現在你又說是一夥的了,臉呢?」

  黑虎瞪了他一眼,嗓門大得像打雷:「你去不去?不去滾蛋!」

  鐵牛悶哼一聲,

  把刀往肩上一扛,站到了沈楚蕭身後。

  沈楚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朝峽谷出口走去。

  風從他背後推來,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那道背影又瘦又硬,像一柄插在風雪裡的長槍。

  身後,越來越多的幫眾從帳篷里鑽出來。

  他們聽到了消息——不知道是誰傳的,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接一個,沉默地拔出刀,沉默地站進隊伍里。

  沒有人說話,只有刀鋒出鞘的聲音,

  沒有一個人退縮。

  沈喬站在石室門口。

  抬頭看了一眼插在旁邊的那面大旗。

  風太大,旗面被吹得繃緊,獵獵作響,上面的字像活了一樣在翻湧——

  靖南。

  那是他們逃出京城時立下的旗。

  平定天下,南望故土。

  可故土已經不要他們了啊。

  朝廷發了海捕文書,各州府張了榜,他們的人頭明碼標價。他們是亂匪,是叛逆,是朝廷的眼中釘。

  可那些老百姓又有什麼錯呢。

  他們不能因為自己這些人,死於蠻族刀下啊。

  「沈楚蕭,這次是我對不起你了,但殺蠻子……這條命,拼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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