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從你開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楚蕭率部回到凌霜關時,天剛蒙蒙亮。

  城門大敞,陸沉舟親自站在城門口迎接。她身後跟著林尚和數十名親兵,火把在晨風中明滅不定。

  「青峰山口大捷!斬殺蠻族黑石部精銳九百餘人,俘獲戰馬三百餘匹,繳獲兵器無數!韓世安三百親兵全部伏誅!」

  城門前一片譁然。

  九百餘人。

  那是黑石部大半的騎兵主力。

  陸沉舟嘴角翹起,很是滿意。

  「將軍。」沈楚蕭翻身下馬,抱拳,「幸不辱命。」

  陸沉舟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嘉獎——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

  「沈校尉,聽說你把那個蠻族少族長放跑了?」

  沈楚蕭腳步一頓,轉過身。

  一個四十來歲的將領從人群中走出來,方臉闊額,正是凌霜關參將王崇義,此刻正陰沉沉的看著沈楚蕭。

  「王參將,你消息倒是很靈通。」沈楚蕭語氣平淡。

  王崇義冷笑一聲:「青峰山口設伏圍殲,本是全功一件。可你偏偏放走敵首,任由黑石部少族長逃回草原,沈校尉,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城門前安靜了一瞬。

  鐵牛臉色一變,上前一步:「你懂個屁!我們校尉那是——」

  「鐵牛。」沈楚蕭抬手打斷他。

  他看向王崇義,目光平靜:「王參將覺得,殺一個少族長,和讓整個黑石部內亂,哪個更值?」

  王崇義一愣。

  「黑石部一千精銳全折在這裡,」沈楚蕭淡淡道,「少族長活著回去,該怎麼跟大酋長交代?怎麼跟族人交代?他帶回一千具屍體,自己卻活著——」

  他頓了頓,「大酋長會怎麼想?」

  王崇義的臉色開始變了。

  「一個灰頭土臉、損兵折將的少族長,比死人更有用。」沈楚蕭收回目光,「他會把黑石部拖進內鬥的泥潭。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撕碎。」

  城門前一片死寂。

  王崇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沉舟將全程盡收眼底,眼裡讚許之色更濃。

  良久,陸沉舟才淡淡開口:「王參將,還有異議?」

  一句問話,

  壓死了王崇義最後的底氣。

  王崇義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末將……末將只是憂心邊防戰事,並無他意。」

  「既無他意,便退下。」

  王崇義不敢多言,攥緊拳頭,灰溜溜躬身退入人群,狼狽不堪。

  鐵牛扛著大刀,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忍不住咧嘴大笑,低聲打趣:「校尉,你看他那張臉,跟吃了屎一樣。」

  沈楚蕭沒接話,翻身上馬。

  「走,回營。」

  剛回到斥候營營帳,還沒落座,帳簾便被輕輕掀開,林尚快步走了進來。

  「林校尉,剛才你不是還在城門口?」

  林尚擺了擺手,示意鐵牛和趙五先出去。

  林尚也不含糊,開門見山道:「你覺得王崇義今天為什麼要跳出來?」

  沈楚蕭理所當然的道:「這還不簡單,因為他怕。趙崇遠落馬,周鶴年倒台,韓世安身死,往日依附的勢力盡數覆滅,他怕自己就是下一個被清算的人,更怕我步步崛起,搶了他的權位。」

  林尚點頭,又搖頭:「你只說對了一半,他怕你,但他更怕的是——將軍不再忍了。」

  沈楚蕭抬眼看他。

  林尚神色一正,開口道:「凌霜關真心聽將軍調遣的人本就不多。此番青峰山伏擊的一千人馬,已是她全部嫡系,其餘兩千兵力,盡數落在各派將領手中。」

  他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王崇義手握西營兵權,獨掌城關西面防務,靠著趙崇遠的關係盤踞此處多年。如今靠山倒台,他根基不穩,自然惶恐。今日當眾挑釁,看似針對你,實則是試探將軍對你的態度,試探將軍是否要開始清算舊部收回兵權。你越是戰功赫赫、風頭無兩,他越是寢食難安。」

  沈楚蕭沒有插話。

  「除此之外,北門防務由游擊將軍劉文昭執掌。」林尚繼續說道,「他是老將軍留下來的陸家舊部,資歷極深,根基穩固,連將軍都要讓他三分,素來自持元老身份,不肯俯首聽令。」

  沈楚蕭放下酒碗,看著林尚道:「林兄,別繞了,說人話。」

  林尚盯著他看了一眼,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爽。

  「倘若你是凌霜關主將,身居高位,手中卻僅有千人可用,其餘兵力盡數被舊將把持、處處掣肘,你會怎麼做?」

  「把不聽話的換掉,把聽話的提上來。」

  「兵權收不回來,這主將就是空殼子。」

  「對。」林尚點頭,「那你覺得,將軍現在最缺什麼?」

  沈楚蕭想了想:「一個能辦事的人。」

  林尚搖頭,眼中精光一閃:「將軍從不缺辦事之人,她缺的,是敢惹事不怕事,能替她撕破臉皮掃清障礙的刀。」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桌上。

  「你入凌霜關不足一月,屢立奇功,做成了將軍隱忍兩年、遲遲不敢動手的事。」

  沈楚蕭沒說話。

  「將軍當年是受排擠外放至此,處境本就微妙。」林尚盯著他,「但你不一樣。你是個校尉,而且沒有派系,沒那麼多顧忌。有些事,你做起來,天經地義。」

  營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楚蕭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我是那把刀。」

  林尚不置可否,明顯是默認了。

  「將軍在凌霜關坐了兩年。」

  「這把椅子,她坐得不舒服。」

  「現在——」

  「她想坐得更舒服一點。」

  林尚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沈楚蕭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林尚的意思很明白,陸沉舟要動手了,但她不能髒手。

  所以這把刀,只能他來當。

  他嘴角慢慢上揚。

  當就當。

  正好,

  他也想往上再爬一爬。

  「鐵牛。」

  沈楚蕭朝外喊了一聲。

  「怎麼了,哥。」

  帳簾一動,鐵牛立刻探進一顆腦袋,一臉憨厚急切。

  沈楚蕭站起身,笑道:「走,挖人去。」

  「挖誰?」

  「王崇義的人。」

  鐵牛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那不就是找茬嗎?」

  沈楚蕭拍了拍他的肩膀:「找茬也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