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蛇打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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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尚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沈楚蕭眼前一亮。

  「打蛇打七寸,這才是要害之處。」

  沈楚蕭說完,欣賞的看著林尚,到底是斥候營的校尉,傷得站都站不穩了,腦子卻沒鏽住。

  鐵牛停下擦刀的手,抬起頭往北邊望去,好像那個叫狼窩溝的地方就在眼前,就在風雪盡頭。

  孫二狗從火堆旁撐起來,左腿打著顫。

  「林校尉,你熟悉黑風嶺那邊的所有地形,幫我畫出來。」

  其實沈楚蕭知道狼窩溝的大致方位,穿越第一天殺陳梁時就知道了,但那個理由不能說,也不需說。

  林尚摸出炭筆在地上鋪了塊破布,彎腰開始畫。

  炭筆划過粗布,山脊、河谷、岩洞、狼窩溝的位置、南向入口、北面谷口,一條條線像活的,從筆尖下蔓延開來。

  「狼窩溝只有一個入口,在南邊。」炭筆點在布面最下方,「進去之後是條窄路,兩壁陡得像刀劈,走到底才變寬。糧垛和帳篷要是真在那裡,一定堆在最寬的那片谷底。」他頓了頓,筆尖往上挪了兩寸,「北面有個小出口,只能並排走兩個人,一般人不知道。」

  沈楚蕭盯著那張圖,把每一條線、每一處彎折都刻進腦子裡。風從北邊灌進來,吹得布角獵獵作響,他伸手壓住。

  「北面那個出口,蠻子知道嗎?」

  林尚皺著眉想了片刻,搖頭:「那個出口被岩石擋著,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見。我用過兩次,都是被蠻子追急了從那裡跑的。如果蠻子在那裡囤糧,他們多半不會用那個口——太窄,運糧車過不去。」

  沈楚蕭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向火堆。

  鐵牛已經把箭囊里的普通箭全倒出來了,和孫二狗蹲在一起,手忙腳亂地纏火箭。布條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浸過火油,一股嗆人的氣味在火堆邊散開,混著血腥和焦糊。

  「多少?」

  「三十來支。」鐵牛頭也沒抬,手上的活沒停,「加上你們手裡的,不到五十。」

  「夠了。」沈楚蕭把連弩擱在膝上,手指摸過箭槽和扳機,每一處都過了一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很實,「我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放火的。放火不需要殺光所有人。」

  他抬起頭,目光從鐵牛移到孫二狗,又從孫二狗移到趙五。三個人臉上都有傷,身上都帶著血,衣甲裂開的口子裡露出乾涸的暗紅。

  但沒有一個人躲開他的目光。

  「鐵牛跟我打頭陣,潑火油。」他豎起兩根手指,「二狗和趙五在後面,火箭點完立刻撤。不管燒沒燒完,聽到我喊撤就跑。誰都不許回頭。」

  三個人齊齊點頭,沒有一個人多說一個字。

  沈楚蕭站起身,把連弩掛回腰間。他轉身的時候,王藝律站在營房門口。

  火光照著她的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沈楚蕭腳邊。

  沈楚蕭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

  「你夫君要去干一件大事。」

  「我知道。」

  「干成了升官發財,帶你過好日子。」

  王藝律眼眶紅了,但沒有掉淚。她只是緊緊的給了對方一個擁抱,隨後鬆開手退到一旁。

  「活著回來。」

  沈楚蕭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

  鐵牛和孫二狗已經在馬背上了。趙五騎在最後面,沈楚蕭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在鞍上回過頭。

  營房門口,兩個人影並肩站著。

  他們都沒有說話,但兩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一樣的——是那個破舊的糧庫、這一夜的血火、和這場仗早點翻盤的希望。

  全在他身上了。

  「走。」

  六匹馬衝出糧庫側門,蹄聲踏碎了門口那層薄冰。北風迎面砸過來,灌進領口,冷得像刀子割肉。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黑風嶺的黑影越來越大,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張著嘴等他們進去。

  兩個時辰後,他們在黑風嶺北麓棄馬步行。

  再往北,山勢陡然收窄,亂石從雪底下拱出來,馬腿跨不過去。沈楚蕭把韁繩系在一棵枯死的松樹上,從馬背上卸下火油罐子和連弩,每個人分了兩個火摺子,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過了腳踝,拔出來時帶著悶響。

  又走了半個時辰,他們翻上了一道山樑。

  沈楚蕭趴下來,鐵牛和孫二狗也趴下來。趙五帶著另外兩個斥候散在兩翼,弓搭在弦上,槍口朝外,眼睛盯著四周的黑暗。風從北邊灌過來,吹得枯枝嘎吱作響,正好蓋住了他們壓低的呼吸。

  狼窩溝就在下面。

  谷底的景象被灰白色的天光照得清清楚楚。

  四五十頂帳篷錯落分布在谷底,像一片低矮的墳包。糧垛堆得比帳篷還高,一垛一垛的,垛頂蓋著油布,油布上壓著石頭。

  上百個蠻族後勤兵在營地里走動,有的在搬運糧袋,有的在修補雪橇,有的圍坐在火堆邊烤東西吃,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糧垛上,晃來晃去。

  「副隊長,這少說也有一百多號人。」

  「後勤兵,不是做戰兵。」沈楚蕭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像在數羊,「沒有重甲,沒有長兵器。大部分人連刀都沒掛在腰上。」

  估計也沒人料到這裡會有人來搞偷襲。

  他看了一眼天色,警惕道:「都謹慎一點,摸到谷底之前,誰也不許出聲。」

  六個人從山樑上滑下去,像六片從樹上落下的枯葉,無聲無息。

  抵達狼窩溝外圍時,他們趴在一道矮坎後面,終於看清了營地的全貌——那些帳篷扎在雪地里,灰白色的獸皮帳面被煙燻得發黑,在夜風中鼓脹又癟下去,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喘息。

  外圍只有兩個哨兵,裹著獸皮,手裡的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他們沒有走動,縮在一塊岩石背風面,火把插在身邊的雪裡。

  那個披狼皮的少年,千算萬算,大概也沒算到——凌霜關大戰正酣,沈楚蕭沒有去北門,而是摸到了他的糧倉門口。

  沈楚蕭把鐵牛和孫二狗攏過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鐵牛你從西邊下去,沿著山壁摸到糧垛後面。火油潑在最裡面那一排,不要潑外面,潑裡面。潑完就往回撤,到山壁根下蹲著,等我信號。」

  鐵牛點頭,把火油罐子的帶子勒緊。

  「二狗你走東邊,趴在那塊凸出的岩石後面。等鐵牛潑完火油,你就點帳篷。先點中間那幾頂大的,把蠻子驚起來。他們一亂,火就沒人管了。」

  孫二狗握緊弓,指節咯咯響了一聲,又趕緊鬆開。

  「剩下的人跟我去北邊谷口。林校尉說北面有個小出口,蠻子被火逼急了會往那邊跑。我封住那個口,不放一個人出去。」

  鐵牛和孫二狗同時點了頭,眼裡的光又冷又硬。

  這群該死的蠻子,也該嘗嘗死的滋味了。

  「走。」

  三個人從矮坎後面翻出去,消失在山壁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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